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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勾引2 杨蕲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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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蕲春怀里揣着两个包子。
珍儿吃腻了她做的烧饼,她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估摸着又去村里溜达了。
“清墨,肚子饿了吧?来,快吃个包子垫垫肚子。”
杨蕲春递出油纸包,又掏出细柳条编成的笔卷:“俺给你买的,写字不洇墨。”
其实她也不懂这些,是在买笔时,听掌柜介绍的。
青竹削得笔杆不粗不细正合手,顶端裹着圈浅棕缠线,笔尖毛色乌黑发亮,锋颖挺直,看着就透着股韧劲。
小书房内,心不在焉的少女轻轻一咬,肉包子还是温热的,肉汁在嘴里爆开,鲜香流油。
她看向姐姐手里油纸皮还剩下一个包子。
不必说,她不舍得吃,留给姐夫的。
她心里惴惴不安,涌现浓浓的罪恶感,姐姐辛辛苦苦供她读书,她却……
“清墨,你继续读书,俺去做饭。”
杨清墨恍惚的点点头。
其实庄孝贞并不是个温良恭俭的夫郎。他一个男子,除了每日洗洗两件衣裳,懒汉一个,不做饭不下地,就仗着姐姐憨厚老实,什么活都支使她干。
他成天在村子里晃悠,杨清墨亲眼见过,他对着别人家的妻主笑得花枝乱颤,指尖往人家肩上戳。身上穿着件清凉短衫,骨子里那股妖妖娆娆的劲儿藏都藏不住,看着就不正经。
杨清墨一开始看他各种不顺眼,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现在……姐姐不在家的时候,庄孝贞总往她的书房跑,各种嘘寒问暖,那模样,让她实在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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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沉了,天边晕开一片橘红。杨蕲春挽着袖子进了厨房,熟练地拉过小板凳坐在灶膛前,捡起柴火往里添。
火光一跳一跳,映着她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很,掌心手背全是厚茧,指节因为常年揉面、挑担子,比寻常女子要粗壮些。
她守着灶台里蒸煮米汤和包子烙饼,脑子里就开始一笔一划地算账:素烧饼一文,肉烧饼两文,今日一共赚了三十六文,柴火是山上自己砍的,除去粗面、猪肉本钱,一天下来,约摸赚个十七、八文。
今天再扣除买肉包子的四文,今天给清墨买毛笔的二十文,兜里又所剩无几。
清墨要看的书还没着落,珍儿那边也不能怠慢。
他总爱跟村里的夫郎们攀比,瞧见谁家妻主给自家夫郎添了银簪、扯了衣裳,回来就拉长脸念叨,说她没本事,让他跟着受委屈。
看来这阵子得她得多跑两个邻村。清墨读书不能耽误,珍儿那边也得顾着些,不然家里又要鸡犬不宁。
只是天越来越热,走两步路汗珠子顺着脊梁往下淌。这天气,卖烧饼全靠运气,赶上谁家图省事懒得做饭,才能卖出几个,没有天冷时好赚钱。
杨蕲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心里盘算着,柴火耐放,天再热也有人买,多少能补贴些家用,不如等吃过晚饭,夜里她晚些睡,去山上多砍柴火白天卖。
好歹能赚一文是一文。
风窗缝里钻进来,杨蕲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脸上有些疲惫,却没有半点抱怨之色。
*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庄孝贞才施施然地晃回了家。
他一手摇着团扇,一手捏着块别人那儿拿的桂花糕,腰肢款摆,走一步扭三扭。
嗅见饭香,他撇了撇嘴,脚步一转就踱进了厨房。
刚掀开门帘,就见灶膛边的小板凳上,杨蕲春枕着膝盖,歪着头睡得正沉。
火光幽幽地舔着她的侧脸,鬓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黏在额头上。
“啧,烧个饭都能睡着,和死猪一样。”
“起来了,去河里洗澡。”
她每天回来都是一身汗味,庄孝贞嫌弃得不得了。
他没有好气咕哝,顺手打开冒着热气的锅盖,见灶台里蒸着米汤、吃吐了的烧饼还有一块白面包子,他微微一顿。
他昨夜提了一嘴想吃包子来着。
庄孝贞放轻了脚步,嘴上嫌弃,身子蹲了下来,目光落在杨蕲春的脸上。
夜里同房,从来都是吹了灯黑灯瞎火了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其实从没看清过。
今儿借着灶膛的火光,倒是头一回这般仔细打量。
她的睫毛不算短,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麦黑,却透着股健康的光泽,鼻梁不挺,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撇,看着就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庄孝贞皱着眉,黑是黑了点,倒也不算丑。
他正看得出神,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溅到了杨蕲春的手背上。
杨蕲春一抖,猛的惊醒:“珍儿?”
庄孝贞别扭地站起身:“醒了就赶紧起来!一身的汗臭味,难闻死了!”
杨蕲春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嘴里哦哦地应着,站起身,手脚麻利地拢了拢灶膛里的火,脸上带着淳质的笑:“俺给你留了包子,在锅里热着呢。”
庄孝贞心里莫名一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面上半点不显,语气依旧刻薄得很:“一个破包子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你是没瞧见,村东头何夫子家的夫郎,人家妻主天天给他买桂花糕、绿豆酥,还有燕窝吃呢!哪像你,就只会拿这些东西糊弄人。”
杨蕲春突然没了声音。
她垂着头把锅里的包子烧饼和米汤端出来,搁到堂屋的矮桌上。
庄孝贞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扭,嘴里的话越发酸溜溜的。
“我这命,真是苦透了。”
他语气里满是怨怼,“别人家的妻主,哪个不是把夫郎捧在手心里疼?再看看我,跟着你,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他倒是真委屈上了:“人家妻主出门,领着自家夫郎逛集市、看杂耍,吃香喝辣。我呢?就只能在村里瞎晃悠,连去镇上的路都快忘干净了!”
这世上的规矩,便是没成婚的少男待傢闺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了亲,出门也得守着规矩,处处避嫌。怎么可能像他这样,成天在村里晃来晃去,跟那些女人唠嗑打趣。
说起来,杨蕲春已是纵着他了,尽可能让他过得舒心自在。
饭桌上,杨清墨吃相斯文,细嚼慢咽地。旁边的杨蕲春却是饿狠了,端着大碗呼噜呼噜地灌米汤,烧饼咬得咔嚓响,没几口就见了底。
她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哄人,只能把桌上的包子往夫郎面前又推了推,温声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吃吃,你就是知道吃!”
庄孝贞斜睨了那包子一眼,心里的气消不下去。又瞧着杨蕲春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更觉得粗鲁。
他撇撇嘴,饭桌下脚尖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对面杨清墨的小腿,
杨清墨正小口咀嚼,冷不丁被这么一碰,身子倏地一僵。起初还以为对方是无意踩到,紧接着那他脚尖勾起她的裙摆,她整个人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慌忙低下头,连头都不敢抬。
庄孝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显摆的劲儿。
他就喜欢看女人被自己撩拨得面红耳赤的模样,无论是谁,他动动手指头就能勾上。
一旁的杨蕲春啃完最后一口烧饼,瞧见妹妹这副模样:“清墨,你脸咋这么红啊?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这话刚落,庄孝贞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调笑:“许是身体火气重,闷着了呗。”
说着,他换了个坐位,摇着手里的团扇,身子往杨清墨那边倾了倾,装模作样地给她扇风,扇子带起的风拂过杨清墨的脸颊,惹得她的脸更红了。
杨蕲春瞧着这一幕,笑起来:“那俺明天再买个梨子回来给你炖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