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金风玉露一相逢(六) ...
-
生怕吴灾再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虎狼之词,姜飞瑶立刻施出静音咒。
有了这层防护,吴灾鼻音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坐到她对面。
姜飞瑶面色缓和,心想乌族这些异域之人不同于中原,那里女子比男子更加无拘无束,反而男子被教条束缚,看重贞洁清白。
吴灾自小在乌族长大,想必也是受了当地习俗的熏陶,所以才误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是夺了他的清白。
于是为了能够顺利带走吴灾,姜飞瑶耐着性子解释。
“我当时那样做只是为了救你,毕竟你落水后是我将你救上岸,而你气息微弱,生命垂危,四周别无他人,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救我?”吴灾五官有些扭曲,他沉着脸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厚颜无耻说出救我这两个字。”
姜飞瑶疑惑不解,她慢慢直起身子,语气不实,“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吴灾见她模样不似伪装,怒气更甚。
他冷冷道:“当年你我初见,你诱骗我到湖边,然后趁我不备将我推下岸边,等我清醒时候便是你将我按在地上不放,直到两家家主赶来你才松手。”
“众目睽睽之下,我迫不得已只能与你订了婚契。”吴灾当时虽然年幼,但自小的经历让他清楚明白事情背后的深意。
自然也能看穿姜家企图,虽然他为私生子,但天赋在吴家可是实打实出众。
姜家这一步棋,走得当真又险又妙。
然后今日这罪魁祸首竟然不知从何处窃取了他赠予友人的玉佩不说,还敢拿着玉佩来寻他。
真当他吴灾是吃素不成。
原以为说完一切,对方或反驳或愧疚,没想到却只简简单单点了点头,似乎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心冷了一瞬,又问:“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姜飞瑶奇怪,玉藕似的脸庞被手掌托住,她就这样静静看着吴灾。
琥珀眼眸没有一点点情绪。
“我的记忆里是你意外落水,虽然不知道我们记忆为何会有如此偏差....但我也不在乎,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婚约而来。”
不在乎...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三个字,吴灾下意识地攥紧拳头。
她把一个男人的清白居然看得如此单薄!
吴灾不欲和这薄情寡义之人纠缠,只是问:“你失踪了这么久,姜家已经让姜飞柳继承少主的位子了,还有你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拿着我赠送燕客惊的玉佩。”
骤然听闻姜家消息,姜飞瑶还是心绪不稳了一瞬,好在很快镇定。
“是吗,那哥哥应该已经得偿所愿了。”她随即转移话题,“我此番回来不是为了姜家,而是为了你而来,玉佩也是燕客惊托付,让我来找你。”
听到友人消息,吴灾不再纠结他与姜飞瑶的私事,他双睫垂下,从姜飞瑶的角度看过去,显得他有几分楚楚可怜。
“燕客惊出了什么事吗?”
姜飞瑶嗯了一声,又说:“当初你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可以凭借此玉佩来找吴家寻求你的帮助,此话当真?”
吴灾讨厌质疑,尤其听不惯从姜飞瑶口中发出的质疑声,他更觉讽刺。
语气重了几分,“当然,我可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姜飞瑶觉得莫名其妙。
她淡淡嗯了一声,“那就好,现在燕客惊有事求你,你便随我走一趟吧。”
吴灾感觉不太对劲,站起身欲往楼下走,嘴里嘀咕道:“去哪?我得和族人说一声,免得问天宗有事找我...”
姜飞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步伐打乱。
“乌水寨,吴灾,你得和我去一趟乌水寨。”
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打在他脑袋上,嗡嗡作响。
吴灾不可置信回头,又问:“你说什么?”
姜飞瑶重复了一遍。
吴灾猛地走过来,距离近到下一瞬似乎便要亲了上来。
所言却冷到淬骨,“我之前因为婚契对你多加容忍,但你别忘了,这婚契我随时可以解除。”
“是吗?”姜飞瑶镇定自若勾起笑,“但是你没有解除,不是吗?”
她现在根本不在乎姜家荣辱,当真以为这能影响到她?
“还有,是你自己答应了燕客惊,现在不会不认账了吧。”
吴灾厌恶地离远一步,“其它可以,唯独这个不行,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出这些事情,但乌水寨我这辈子不会踏进去一步。”
“所以乌族秘典当真是你偷取的?”
吴灾没有否认。
姜飞瑶了然点头,走到他身边,“不过我来也只是告知你一声,并不是你的意愿能决定去不去。”
“可笑。”吴灾诧异一眼,心想这女人失踪这么久,难不成脑子坏了,在吴家地盘上还能由她做主不成。
可当姜飞瑶身上浓厚的金丹气息传出时,吴灾浑身血液都因为莫大威压而停滞。
他瞠目结舌道:“你,你怎么会是金丹期?!”
姜飞瑶不符合身份的邪恶一笑,“所以你就乖乖听话,束手就擒,不要想着反抗。”
她口中念咒,掌心金光一闪拍向吴灾。
在术法加持下拿捏筑基期简直是手到擒来。
霎时对方双唇便被禁闭术封住,四肢也被困住动弹不得,只剩一双绿眸闪着惊恐。
姜飞瑶斜抱住吴灾,施出隐身咒破窗而出。
速度极快,因为她不知道吴家什么时候会发现少主不见,她不敢赌,只能御剑冲出飞速往雍州方向飞去。
一路上吴灾从愤怒到恐惧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迎风吹出了眼泪,他感到头晕目眩,又因为现在的姿势觉得羞耻。
好不容易术法失效,吴灾终于能开口说话。
“姜飞瑶!”他怒喝一声。
闻言姜飞瑶一顿,一个眼刀下去吴灾又“老实”闭了嘴。
连日不休体内灵力空空,浑身疲乏,好在终于到了雍州地界。
她一手环住吴灾,一手摸出传音符。
*
放了了芥蒂,燕客惊有了久违的好心情,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每天起床黏一会儿师傅,然后欺负一下师弟师妹们。
年纪小一些的非要招惹哭她才高兴。
乐山壮如牛的身材站在眼前几乎挡住了太阳。
就这样一张宛如四十岁的脸憨厚喊她师姐。
燕客惊抿唇点头,果然,不过多少年过去,还是不习惯乐山只长她一岁多。
他与乐水明明是亲兄妹来着,怎么乐水亭亭玉立,出水芙蓉,顾盼生姿,倾国倾城。
乐山却朴实得像村子里的猎户。
“师姐,乐水刚刚找你。”乐山敬重拱手。
燕客惊最不擅长面对他这样一板一眼的人,听到乐水找她如释重负,两条腿恨不得踩着风火轮一样溜走。
乐山牛似的背影立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姐怎么每次见了他都一脸震惊。
后山,这是她与乐水两个人独有的秘密,道观女子唯有她俩年龄相近,一同长大状若亲生姐妹。
果不其然,树下乐水早已在此等候。
“师姐。”
乐水姿态娴静,笑容灿烂。
燕客惊走过去,她肩碰肩笑着问:“乐山说你有事找我,我一猜你就在这儿。”
乐水唇角轻轻勾起,“师姐要是忘了这个地方,那我可要不高兴了。”
“怎么会!”燕客惊眼睛圆溜溜,因为不满睁得更大。“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我虽然不记事,但你们有关的事情我怎么敢忘。”
“尤其这里,我可是第一次看见你哭。”燕客惊微笑。
“师姐,这个不是说好不许再提吗……”
“好好好。”燕客惊露齿一笑,“我不提了,不过你找我有什么事啊?道观不说非要来这里。”
乐水牵起她的手坐到树下,问:“师姐这次回来有心事。”
“嗯...”燕客惊环住膝盖,扭头看她,“就知道瞒不住你,但师傅开导过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师姐没有找到魔主元婴吗?”
燕客惊羞恼瞪她一眼,“你...明知故问!”
乐水不在意,“师姐不管怎么样,在道观大家的心里,都是最好的师姐。”
“好端端说这些。”燕客惊听得耳热,将脑袋埋进双臂。
“师姐,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燕客惊翻身看过去,发现背后倚靠的树上刻着几个字——燕客惊永远保护乐水。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粗糙树皮的刻痕在指腹下触感格外明显。
燕客惊心里甜滋滋的,“当然记得,那个时候你怎么也学不会灵力入体,乐山不知分寸地笑你,你便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我翻遍山头才找到你。”
乐水眼中也露出怀念,“当时你个子还没我高,道袍都脏兮兮的,顶着满头大汗扑进我怀里,说什么就算我一辈子修不了仙,你也会保护我。”
“那个时候我好感动,你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非要在树上刻字,说让整个玄清山见证诺言。”
燕客惊有些害羞,她也不瞎,自然能看见这行字后面添了一行崭新刻痕。
‘乐水也会永远保护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