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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能分到一个班再说 看不起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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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扎在了课桌上,整个人都趴着,散下的头发像个巨型海胆铺满一桌,看不清脸,一动不动。
比起萧以南气定神闲的样子,这人安然躺平的样子同样很突出。
杭云眼神震憾,心想这姐妹再怎么不会做也没必要这么快放弃吧,都不挣扎一下吗。
自认没有同情别人的资格的杭云震撼两秒为她的勇气点赞后就回头继续挣扎去了。
有风穿过走廊,考场内的焦灼气息依然如火如荼,萧以南低着头,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持续勾画演算。
算完一个空,直接伸手填到右手压着的答题卡上。
答题的间隙她不经意抬眼一扫,前桌那人还趴着,动作没变,这会应该是已经睡沉了。
之前靠在桌沿时恰好瞟到了她压在胳膊下露出来的半张答题卡,姓名栏清秀漂亮的两个字。
李绪。
蛮好听的名字,不太像女生。
记忆里查无此人。
她日常没有闲聊的兴趣,班里情况的了解基本都来自杭云。
最多放空的时候听别人围成一堆对某个题争论不休,听到感兴趣的就拿笔算几下,推完答案就把笔一扔,埋头睡觉。
手上的笔又转了一圈,她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印象。
这名字还蛮有特色,如果听过自己应该会记得。她边想手也没停,不一会答完了前面的选择填空,单手轻飘飘给翻了个面。
在一个个试题空着大半,仿佛提前看透凡尘遁入空门般对着试卷默默无言,神色或空茫或焦躁的学生中间,两人的这片地方仿佛是沸腾水汽中泼进去的一捧凉水,在烧的火热的锅里平静悠然得不像话。
过于松弛了。
王进先一路踱步到外面时,一下就感觉到了这满场紧张氛围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环视一圈,迅速锁定目标。
他远远望着那头睡得蓬乱的头发,一丝异样的熟悉感闪过,反应过来什么。
那是……
哑火的教导主任脸色变幻几轮,憋成了菜色,悬起来的手抬起又放下。
重复几个来回,最后大踏步掉头走了。
一套动作整得附近的同学莫名奇妙地看了他几眼。
萧以南没注意到他的迷惑举动,视线还凝在试卷上,读题时无意识地转笔。
考试时间将将过去了一半。
在萧以南听到衣服和纸张摩擦的擦擦声的下一秒,一只细白圆润的手就带着整条胳膊搭在了她的课桌上。
独属于少女的声线清透懒散,轻轻响在耳边。
“哎同学,会写吗?”
她还低着的头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原本满是数字图形的视线中映入一张相当有冲击力的脸。
萧以南看着,有一瞬间怔愣。
女生的长相绮丽明媚,只巴掌大的脸蛋上五官量感大,轮廓柔和得过分。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脸上不规则地透着氤氲的红。
刚睡觉压的。
她穿着白校服,没有多余的装饰,唇红齿白,半长头发有点蓬乱,随意搭在锁骨,一眼就是青春无敌,朦胧美好的初恋女神那挂。
李绪刚睡醒,人还懵着,一个美女顶着张各项顶配的冷淡俏脸就一脸奇怪地看过来。
她下意识惊了一跳,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滞了,猝不及防对视的两人就这样双双顿住,定定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半晌,萧以南看见那对深棕的眼睛眨了眨。
她一动起来,热情的笑意中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灵动狡黠气,狐狸似的,没什么柔软乖巧的感觉,反而整体气质更偏随意跳脱。
下一秒,甜甜笑起来的女生慵懒的尾音拖长,半感叹半开玩笑地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美女啊,同学哪个班的。”
“……”
萧以南眉毛一跳,平淡的脸上浮现一丝诧异。
?
她刚刚说什么玩意?
斜射的阳光在她的鼻梁和眼窝处显出棱角分明的一片阴影,她细长的眼睛眯了一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脸乖巧的女生。
“有事?”
良久,社交礼貌素养终于上线,没直接一脚把这个突然在考场上搭讪的消极怠考人员踢入变态范畴进而无视。
对方水润的眼睛在过分耀眼的光线下荡着光,就跟哥俩好似的随意摆摆手,“哎呀,就是想问问你会不会写。”
“跟你有关系?”
李绪眉毛一挑,这看着冷果然脾气也爆。
她眨了眨眼,依然语气亲热地套近乎。
“那什么,大家都是同学,我这不是太困了刚醒吗,不想写,最近玩得太厉害也不怎么会写。”
“可以的话,借你的我看看怎么样?”
她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一边说着,好像为了显得更亲近似的,攀着桌沿的手靠得更近,半个转过来的身子下压,声音压低,人几乎凑到了她面前。
萧以南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同步向后靠,长腿伸直,踩在了课桌的横梁上。
对方停下时,她想起来这是谁了。
从进入明城中学开始算,虽然一天8节课还加早晚自习,知识点密度大到离谱,作业堆成几摞,但学校其实走的是综合素质教育的路子。
具体表现在除了正课之外,各种体育项目,美术,艺术欣赏等,都有专门相关专业的老师带着讲解学习,当成一门正经课程考试打分。
虽然得交感悟总结,但也会时不时抽出两三个小时上课时间组织天文馆参观,技术文化体验等活动。
萧以南没有很关注课上其他同学,但也依稀记得,有一个人总是在这种大型活动中格外突出,随口说出的话能让老师眼睛一亮,同时让同学一脸问号。
知识面很广,但也挺招摇。
凭她的经验来说,就俩字概括。
萧以南盯着那张圆润娇俏的脸,半点面色不改。
装B。
这人大概就是李绪。
她一条腿搭起,稍微回想了一下。
这次考试说到底不过是学校自己组织的模拟考而已,在她看来,除了会拉成绩排名之外,跟之前那种两节课拉开桌子考的小测也没什么区别。
考试过半,别的人都在可能做出来的题上下功夫苦磨,没人注意到考场边缘两个闲的没事干的正在对峙闲聊。
甚至其中一个卷子还是空白的。
萧以南双手抱着直视她,声音也下意识放低,嗓音轻慢,好奇的询问一般,尾音上扬。
“我跟你很熟吗?”
平稳地调都没变一下,显然只有语气是礼让的。
没那么不识好歹的听到这,都应该尬笑两声后主动转移话题然后不着痕迹地结束这尴尬的对话。
可惜她面前的这个不是个一般正常人。
对方完全没听出潜在的拒绝意味,或者说干脆厚脸皮地直接无视了,根本不成问题地自然接话:
“没关系,很快就能熟了啊,如果我们成绩差不多,也许还能分到同一个班呢。”
如果杭云在这,恐怕会尬得倒吸一口冷气。
听着这堪称厚颜无耻的鬼扯,萧以南按着试卷的手挪了下,嘴角一扯。
明高再怎么说也是省重点高中,全国顶尖大学的重点人才储备学校,虽然正式分班还没确定,但特色之一就是实行严格的分层管理。
那天生带点下三白宛如玻璃珠的浅色眼睛淡淡瞥过那张笑脸,嘴角露出个微妙的弧度,莫名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等我们分到一个班再说吧。”
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几乎是气音,晃荡地落不到实处。
李绪被她的眼神晃到一下,等回神,只见她头顶的发旋轻轻晃了晃,人已经接着低头写自己的试卷去了。
那句话打着转飘进耳朵,若有若无,激起一片痒
李绪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眼看萧以南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自己也不尴尬,挠挠耳朵没再说什么。
等萧以南写完,趴桌上补觉时距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
前桌那个女生虽然问她要答案,被拒绝了也没生气,看着是老老实实地自己写卷子,最后没管写没写完,一直写到铃响,把试卷交了上去。
传完试卷,萧以南拎着包把衣服往肩上一搭,抬头,果不其然看见杭云拉着张苦瓜脸抽抽两下,仰头作势要表演一个原地大哭。
她面不改色拽着人下楼, “跟我假哭没用,我可没有多余的纸给你。”
“哎哎!”
杭云被拎着后脖子拖了几步,腿没倒腾过来差点直接躺地上,转头挣脱后没好气地跟上她的脚步。
“抱怨都不让人抱怨了……不回教室放包去吗?现在去哪?”
萧以南大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不是你说要吃那什么排骨饭?”
为期三天的考试好不容易结束,接下来是休息和可以悠闲吹空调的晚自习。
不少人端着饭菜站在食堂外,像放出山的野猴子,也不说话,热火朝天地一边扒饭一边对着身边人发疯大笑,偶尔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拟声词。
头脑风暴结束的感觉跟灵魂出窍浮在云端般轻飘飘的,考的时候有多痛苦,到现在就有多嗨。
杭云跑着路过,看见这熟悉的一幕还不忘感慨一句:“考疯了是这样的。”
萧以南从后面风一般直接一下呼在她后脑勺上,“抢不到饭你是没法加入他们的!”
排骨饭食堂限量,考场还离得远,亏得萧以南腿长又跑得快,先到窗口抢下两份,食堂的空气又热又湿,两人端着饭在沸反盈天的拥挤人群里逆流而上。
萧以南在前面开路,手里的饭在石板上烧得滚烫,杭云护着托盘,一路挤得东倒西歪。
突然感觉书包在往下坠,她瞪大眼睛,根本抽不出手扶,心道要完,快失去平衡的时候突然有一股力量在后面托了一把。
等她惊魂未定地站稳,赶紧转头往后去看,扫了两圈却没发现是谁。
“?”
萧以南一路拧着眉闷头往外面走,回头发现杭云没跟出来,稍微慢下脚步,人急匆匆地掀开帘子从门口蹿出来。
“怎么了?”
“没事,就有点挤。”杭云喘着气跑过来,肩上的书包颠了颠,和萧以南一起走远了点,找到一处凉亭,在石凳坐下开始吃饭。
杭云吃东西讲究,这排骨饭是每个石板小锅现煮的,跟煲仔饭差不多,杭云挺喜欢吃,特调的酱香排骨蒸得松软又口感鲜嫩,醇香的肉汁混在晶莹饱满的饭粒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再加上一把葱花,色香味俱全。
在食堂一经推出就异常火爆,每天限量还供不应求。
不少不方便出去的住宿生为了吃到还会提前蹲点,上星期都被抓到通报几次了
杭云把包往地上一甩,吸了一鼻子香味,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哐哐就往嘴里塞了两口。
“啊——要吃个饭真是不容易。”
萧以南拎着筷子把面上的排骨翻起来散热气,瞟她一眼没作声。
"今天晚上应该就是讲评试卷了。"
杭云又塞了一口,也不嫌烫,手扇着风嚼嚼咽下去。
“好像所有试卷讲评会在两天完成,排名后天早上就会发到各个班主任手上。”
对于她们这个层次的班,年级组有专门的培养计划,试卷跟普班分开,即使等正式开学,还会有专门的老师负责实验班的出卷。
意思是这种卷子,她们还得做三年。
虽然学校某些方面管理宽松,但约束和能力是相互的,教他们的老师没几个软柿子,而高一九门科目,管你分科后选什么,目前所有任课老师都是按照各个科目最高标准授课。
偷懒的可能性不大,每门科目都要费心思完成任务,工作量可想而知。
从踏进教室起,大多数人的日常就是跟陀螺一样忙得不可开交,在学校搞不完可能还要回家打夜班,每天接受高强度的知识洗礼。
不可谓不悲惨。
唯一的好处可能是用脑过度,格外充实,每每到床上就自动关机,睡眠质量得到了显著提升。
“这样也好,起码今天没有作业,就是对对卷子订正,上个星期那天一次性把理科课都上了一遍,加上数学布置的作业,写得我头晕眼花,你也知道那些个老师抓得死严,不能抄,写完我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杭云说着依然心有余悸一般,浑身夸张的打了个寒颤。
萧以南看她一眼,瞳孔闪动,喉腔里传出点模糊的笑声。
“反正也没要求你作业全对,还不满意?”
老师毕竟也不是全无人性,这么大题量,只要正确率能过老师心里独家制定的那条线,就能免于被提去办公室教育的命运。
杭云咬住嘴里的排骨,勺子在牙齿间上下摆动,酸得很明显:“我又不像你,脑子构造指定有点问题,谁都不来找你,王鬼佬天天找我去办公室盯着我写题。”
"没有啊,"萧以南扒开一块肉,漫不经心接上一句,“他不每两天都来找我让我写题吗?”
“那是你怕你无聊给你另外布置的课外习题吧!”杭云差点暴起,感觉这人是故意的。
面色寡淡的女生头也没抬,只慢悠悠竖起一只手食指轻轻晃了晃。
“……”
杭云面皮一抽,恨恨咬下嘴里的饭,突然换了个话题。
“哎,今天那啥,考试的时候,我都看到王鬼佬往你那边去了,那个坐你前面的女生不是在睡觉吗?”
“我还以为他一定会发火来着,结果竟然就那么走了。怎么回事,那女生谁啊?”
萧以南抬眸斜她一眼。
“你能不能不要嚼饭的时候说话还喷口水?”
说得起劲的杭云梗了一下,目光幽怨,一句你放屁差点就写脸上了,懒得跟她争,萧以南一个白眼熟练地把托盘挪远了点。
杭云撇撇嘴,没再追问。
她认人认得多,但奈何根本没看到那女生的脸,不然也不会来问萧以南。
好奇归好奇,不过想来问也是白问,每天就是写题睡觉,闲了就画画,她能认识谁。
萧以南照例挑了几口菜,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戳了几下剩下的饭,拿纸巾擦嘴角。
杭云一看她的餐盘,堪堪吃掉了一半,不禁‘啧’了一声,“又犯脾气了?就吃这么点。中午也没吃多少,考这么久你不饿吗。”
“没胃口。”
萧以南把纸折好,她也挑食,属于吃得讲究还口味稳定的那种,即使每天学习消耗热量很大,食堂的饭每次打最小份她也吃不下去多少。
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吃饭,下颚线都更清晰了。
杭云知道她的习惯还是碎碎念:“都说了要饭要好好吃,不喜欢吃食堂我可以陪你去外面吃啊,大不了点外卖,你又懒得……”
“没这么麻烦,你怎么老妈子似的。”
每次都是这么说,萧以南就当没听过,反正又不会饿死。
“祖宗就是难伺候。”
“你爸妈也是够可以的,每次给这么多生活费,都用来买衣服了吧。”杭云撑着头感慨,神情郁郁,“我爸妈怎么不给我这么多零花钱……”
犹豫了一下,她放下手接着问,“虽然没人管是好事,不过他们还没回来吗?都多久了?”
这会将近六点,北半球的白昼正在拉长,天色还比较亮,太阳将落不落的,在天边带出橘红的晚霞。
几张卷子考完,天都黑了。
萧以南眼底被映得有点沉,敷衍地嗯两声,拨拉着饭目光随意地往教学楼方向一扫,看到一个背影。
她目光一凝,筷子跟着停了下来。
一个女生,同龄人里很出挑的身高,看着跟她差不多,只是更纤细单薄。
穿着学校统一的校服,风灌入白色的宽松短袖,看不见多少肉,有点风吹就倒的意思。
什么啊,这么瘦。
忽略身高来看,实在眼熟,大概是因为不久前才看过,萧以南眉毛一挑,认了出来。
她下巴窝在刚套上的校服领子里,修长葱白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半截,示意杭云,“那个。”
杭云闻言转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白色影子闪入教学楼,晃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她又疑惑地转回去,萧以南手抵着盘沿,眼里的暗色已经消失,语气淡淡的。
“李绪,你刚刚问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