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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舊日足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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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城市的燈光依然亮著,像是誰也不肯率先熄滅。林初見在床上輾轉反側,耳邊是時鐘滴答的聲音,雪落下來的聲音,和自己紛亂的心跳。
她的手機靜靜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時不時亮起,是同學群的訊息還在跳動。有人說聚會要去哪家餐廳,有人貼出幾年前的合照,有人問誰還聯絡沈時安。每一條訊息都像小小的石子,擲進她心湖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她沒有回覆,只是靜靜地滑動螢幕,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有些人離開學校後就再沒見過,有的人則只剩下朋友圈的點贊互動。只有一個名字,她始終沒有勇氣點開——沈時安。
她點開他的頭像,最後一條朋友圈停留在去年冬天,是一張雪景。他寫:「有些雪,落下來就不會再融化。」配圖裡是一條空無一人的街道,雪覆蓋了路牌和車頂,燈光昏黃,像極了她記憶裡的那個夜晚。
林初見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變暗。她輕嘆一口氣,把手機丟回枕邊。窗外還在下雪,城市的聲音都被雪吸走,只剩下自己的思緒在夜裡飄蕩。
她想起大學的最後一個冬天。那時候,大家都在準備畢業論文,忙著找工作、考研、申請出國。她和沈時安的聯繫漸漸少了,兩個人都不再像以前那樣無話不談。她想找他聊聊,可他總是在圖書館、在實驗室、在和教授討論新的課題。
有一天傍晚,她在教學樓門口等他。天色很快暗下來,雪花一片片落下,燈光像金色的簾子。她等了很久,沈時安終於趕來,臉上還帶著歉意。
「對不起,初見,讓你等了這麼久。」
她笑著搖頭:「沒事,我也剛到。」
他把手套脫下來遞給她:「你手冰得像石頭一樣。」
她接過手套,卻沒有立刻戴上。「時安,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沈時安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爸媽想讓我出國念書,可能……過完年就走。」
那一刻,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看著他,心裡有一個地方開始慢慢下雪。
回憶就像雪花,落下來的時候很輕,積起來的時候卻很厚重。她把自己縮進被窩裡,卻怎麼也暖不過來。
手機再次震了一下。是蘇然的訊息:「睡了嗎?」
林初見回:「還沒。」
蘇然:「我猜也是。你是不是還在想要不要去聚會?」
林初見:「嗯。」
蘇然:「你怕見到沈時安?」
林初見沒有立刻回覆。過了一會兒,蘇然又發來一條語音,聲音溫柔:「你不用勉強自己。如果不想見,就不去。如果想見,就勇敢一點。無論你怎麼選,我都陪你。」
林初見看著那句「我都陪你」,忽然覺得鼻尖有點酸。她和蘇然是大學同寢室,四年裡一起熬夜、一起追劇、一起為失戀掉眼淚。畢業後兩人進了不同的公司,但只要有什麼大事,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對方。
她給蘇然打了電話。「我有點怕。」她這樣開口。
蘇然那頭很安靜,只聽見她的呼吸聲。「怕什麼?」
「怕見到他,怕自己還沒放下。怕他已經有了新的生活,而我還停在原地。」
蘇然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勇敢嗎?你能自己搬到這麼遠的城市工作,能一個人熬過那麼多難過的夜晚,現在還怕見一個舊人嗎?」
林初見忍不住笑了:「說得也是。」
蘇然:「人生嘛,總得有個句號。有時候,面對比逃避簡單。」
林初見沒再說什麼。她掛了電話,睜著眼睛聽雪落下的聲音,一直聽到天微微亮。
週五一整天都很忙。部門正在準備新一季的企劃,林初見負責跟進客戶需求。她早上七點半起床,煮了杯咖啡,匆匆化妝出門。公交車上擠滿了人,她靠在窗邊,聽著耳機裡的音樂,思緒卻飄得很遠。
公司裡同事們都在討論週末去哪裡玩,有人計劃自駕去山裡看雪,有人約了滑雪場。只有林初見,心思全繫在那條同學群的訊息上。
午休時,她在食堂碰到蘇然。蘇然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湯匙還沒放下就問:「決定好了嗎?」
林初見搖搖頭:「還沒。」
蘇然眨眨眼:「既然還沒決定,那就當作去吃頓飯,順便見見老同學好了。你不想去,我幫你擋著。」
林初見笑了:「你從大學到現在都沒變,還是那麼仗義。」
蘇然撇嘴:「那你倒是快點做決定。」
午後的工作忙碌而瑣碎。林初見一邊回郵件,一邊開會,手機上同學群的對話一直在閃爍。她偶爾會點開看看,發現大家都在調侃誰要穿什麼衣服,誰會帶家屬。有人問:「沈時安會不會帶女朋友來?」立刻有人回:「八成會吧,他朋友圈不是曬過?」
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下班後,天色已經全黑。雪停了,街上的積雪化成水,反射著路燈的光。林初見回到家,換上居家服,給自己煮了一碗熱湯麵。吃到一半,忽然覺得很想哭。
她打開音響,隨意放了一首老歌。歌聲裡唱著:「我愛你像愛一場不該盛開的雪,落進掌心就化,化成鋒利的刃……」她放下筷子,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讓自己在音樂裡靜靜發呆。
蘇然又來訊息:「週六我去接你,別遲到。」
林初見回:「好。」
夜再深,也總會過去。週六清晨,她早早醒來,外面天還沒亮。她泡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發呆。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大學時期、圖書館的長廊、校園的雪地、沈時安的笑臉……那些畫面像舊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倒帶。
她想,如果明天真的見面,她會說什麼?會不會還像以前那樣,把所有話都藏在心裡,只剩一個簡單的「你好」?
林初見走進衣櫃,翻找著明天要穿的衣服。她最後選了一條素淨的羊毛裙,搭配深藍色大衣。她想,也許見舊人,就該是最平常的樣子。
夜晚,她又一次失眠。月光灑在床單上,像細細的雪粒。她終於打開同學群,發了一句:「我明天會去。」
然後合上手機,輕輕吐出一口氣。
有些回聲,只有親自聽完,才能真正放下。她在夜色裡對自己說:「無論如何,這一次,你都要勇敢一點。」
窗外的雪已經融化,新的清晨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