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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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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点,蓝夜。
空气里弥散着酒液的味道,灯光闪耀,音乐喧嚣,调酒师灵活飞舞着双手,冰块撞击酒杯发出悦耳的声响。
“你在说什么屁话!”
突然,角落隐蔽的卡座里传来一声叫嚷,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只见一个惹眼的年轻人“歘——”把酒泼在了对面人的脸上。
看着他俊俏的长相,好多人偷偷拿起手机拍摄,以为遇见某个不知名小明星的打架现场了呢。
陈乐羡要气死了。
他脸颊飞霞,举着空酒杯指向对面的人,恨不得砸烂他脑袋。
周围人簇拥着他,语气轻柔、语重心长地哄着。
“少爷,新时代了,咱可不兴仗势欺人,打人是要进局子的!”
程南一被泼了满脸酒液,半长的头发打着缕黏在脸上,身上的花衬衫也湿了大半,看起来更加落拓了。
“陈乐羡,你不是陈家的孩子,陈家真正的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
看着陈乐羡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得意极了,唇边露出两颗尖牙,死命戳着陈少爷痛处。
“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你跟陈家人有哪点像?长相、智商、性格,处处不如陈白水。”
眼见陈乐羡被气得眼泪汪汪,要厥过去了。
周围人着急,“程南一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说智商,我们乐乐明显要比陈白水漂亮多了吧?”
程南一也知道自己说话有水分,看着陈乐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那鼻子,那嘴巴,那脸蛋,贬损他外貌时,他不自觉有些气虚。
但他随即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真假少爷这事可是真的,陈乐羡这种蠢货,得有人打醒他。
于是一脸满不在乎地靠在沙发上,继续拱火,“我见过他了,跟陈白水站一块一看就是亲兄弟,没得跑。”
陈乐羡脑袋嗡嗡的,他哥知道这事儿?什么鬼?不会爸妈也知道,就他被蒙在鼓里吧?
看着程南一幸灾乐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拎着杯子就要扣他脑袋上。
其他人慌忙去拦。
慌乱中手里杯子被夺了,陈乐羡就空手去敲他,细白手腕上挂了好多串花里胡哨的链子,动起来叮铃当啷地乱响。
“陈乐羡,你干什么呢?”
两手齐用正撒气呢,突然被一道清正的声音叫停。
扭头一看他哥陈白水来了。
其他人也赶忙瞧过去,陈白水估计是刚下班就匆忙赶来,还穿着笔挺的西装,外套整齐挂在臂间,像来参加舞会的。
大家噤若寒蝉,虽然陈白水没有比他们这波人大多少岁,但因为从小就是家长们嘴里的榜样,对他们近乎有种长辈的压制感。
陈乐羡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挣脱身上拦他的七手八脚,闷头扑进了他哥怀里。
陈白水被弟弟一个头杵怼上,差点被撞出去,还好稳住了,否则在小辈们面前脸都要丢光。
抬手搂住怀里的人,手法娴熟地摸摸脑袋,平复平复他心情。
“哥,他说我不是你亲弟弟!”陈乐羡伤心劲儿过了,想起来要告状,一个甩头伸手指向卡座上老实坐着的程南一,指尖用力到像是要狠狠戳死他。
看着弟弟绷紧发白的手指,陈白水捉着叮当乱响的链子们,将他手腕收了回来。
“不要伸手指人,不礼貌。”
在弟弟不可置信地指责 ‘什么,你还是我亲哥吗,重点是这个吗?’之前,做出让他满意的举动。
“程家的孩子?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谣言,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困扰,我会在三天内找程总聊一下。”
程南一可不怕陈白水,甚至十分看不惯他装模作样的做派,在众人的簇拥下泰然坐在那,看着陈乐羡冲他飞了记眼刀,乐颠颠跟他哥走了。
回到家后,陈家父母都被陈乐羡拉了下来,和大儿子一起坐在沙发上,一头雾水等着,不知道小儿子有什么话想说。
陈乐羡可不傻,哪儿那么好糊弄。
他看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悲从心中来,未语泪先流。
这可给陈夫人心疼坏了,眼泪汪汪地连忙坐过去,把她二十三岁的宝宝搂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拍着胳膊止哭。
“呜呜,妈,我是你亲生的吧!是亲自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吧!”
“呜呜,我的乐乐,这是怎么了,你当然是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程南一说我不是你亲生的!是抱错的!不是陈家人!”陈乐羡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上门去再揍他两拳。
“程南一怎么回事儿?他怎么瞎说呢,程总怎么教育的?”陈夫人同仇敌忾。
“就是!程南一怎么回事,程总怎么教育的!让哥哥去教育他!”陈乐羡撒泼打滚,头顶在妈妈怀里转圈圈,把头发蹭得鸟窝一样,往四面八方竖着,一摸一手静电,劈啪作响。
陈总和陈白水没眼看,这么大人了还撒娇,两人翘着二郎腿,一手茶杯一手报纸,姿势如出一辙,一瞧就是亲父子。
陈夫人指挥:“老陈,你去!明天就去找程总,给我乐乐弄得这么伤心。”
母子两人依偎在一起,湿润的四只眼睛齐齐盯着他,陈总哪里顶得住,应允道:“行,去。明天一早就去。”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陈乐羡很满意,头发乱乱、眼眶红红地窝在妈妈怀里,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陈白水到底是没说什么。
第二天,陈乐羡还没等到爸爸出发,程南一他爸就揪着他耳朵上门来了。
彼时他还没起床,他哥正站在床边想办法薅他起来。
“陈乐羡,起床上班,无故翘班扣你奖金。”
陈乐羡缩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阻隔噪音。他要委屈死了,昨晚自己遭受那么大打击,他哥又是他上司,批他一天假又怎么了!
他气得清醒了一半,闷在被窝里冲他哥嚷嚷:“我难受,我要请假!”
说完被子外没了动静,他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悄悄掀起一个缝偷偷往外看。
陈白水从床上捞起陈乐羡的手机,打算帮他请假,在病假上犹豫了一下,想起弟弟刚刚中气十足的语气,还是选了事假。好在是月初,他这月的事假还没请。
陈乐羡急了,夺回自己的手机,看到已经提交的申请瞬间通过了审批,锤头顿足。
他哥衣衫整洁地站在边上,俨然马上要出门上班的打扮,陈乐羡气不打一处来,扑上去搂住陈白水的腰把人拖到床上,胡乱地上下其手乱揉一通,从发型到衣着全弄乱了。
陈白水搂住弟弟防止他掉下床去,任他胡作非为。
陈乐羡瞧着自己的作品满意极了,一个翻身站在床上,叉腰大笑。
小皇帝一般发号施令:“迟到吧!陈总!”
高兴完又想起生气了,质问道:“陈总,我可是你亲弟弟!请个假怎么了!”
陈白水顶着一头乱发坐起身,捉住弟弟手腕把人拉坐在床上,面对面认真解释:“我只是个副总,还是分公司的,手下总共就这么几个人。”
虽说陈父是公司掌权人,但陈白水是从底层做起来的,两人深知陈乐羡德行,将他放在陈白水手下,也不指望能混出什么名堂,只是想要看住他,少跟那些无所事事的二代们混在一起。
“而且我不是给你请假了吗?”
陈乐羡拖长嗓音:“我不要这个假,这个假所有人都能请,我要其他人请不了的。”
说来说去,一个月带薪事假就这么一天,他想要不请假就直接不去上班。
陈白水严肃,“乐乐,你既然答应了在公司工作,就要遵守规章制度。”
陈乐羡委屈,“我知道,我就是……”
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他说不出口,自己之前明明也没翘过班,他就是不安,想要从爸妈哥哥这索要一些优待,证明自己是被偏爱的。
证明自己是亲生的。
陈白水无奈,把弟弟肩头快掉下去的衣领拉上来,安抚道:“乐乐,你永远是我的弟弟,爸爸妈妈的孩子。”
陈乐羡正伤心,没注意到他哥这话的怪异之处,立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楼下传来程总中气十足的怒吼。
“程南一,我给你脸了是吧!”
陈乐羡立马意识到,程总带着程南一上门道歉了!他要下楼亲自听!
他歘一下站了起来,从床上蹦下去冲到厕所,叮呤咣啷一顿响后,脸蛋湿漉漉的又冲了出来,显然洗漱完了。
衣柜里扒拉半天才选出一身满意的,也没在意他哥还坐在床上,两三下就脱光睡衣套上衣服。
也来不及做发型了,反正今天也不出门,用手随便扒拉两下就当收拾好了。
趁他跟衣服作战时,陈白水嘱咐:“乐乐,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上班。”
陈乐羡冲下楼,远远喊了一句:“好!”
陈白水叹气摇头,回房间重新收拾一下自己,想他上班多年以来一直全勤,今早怕是要迟到。
可惜了,陈乐羡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家暴”现场。
他下楼时两家人显然已经重归于好,程总和他爸妈脸带笑容地喝着茶,程南一孤零零坐在离他爸最远的角落,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乐乐,来啦,跟你程叔叔问好。”
陈乐羡是个礼貌的好孩子,尽管对程南一心里有气,也不会牵连无辜!
“程叔叔好!”他乖巧打招呼。
“哎,乐乐都长这么高了!真乖啊,这孩子。”看着陈乐羡讨喜的模样,程总睨了眼自家那流浪汉,非说这是什么艺术,人和人怎么能差距这么大呢!
“程南一,带着乐乐出去玩会吧。”
陈乐羡不乐意,但在长辈面前不好说什么,只得乖乖跟在他身后出门。
身后三个大人欣慰地看着两个孩子,不知道程南一说了什么,陈乐羡暴起去追他,可惜程南一身高腿长,三两步就拉开了距离,他还放慢脚步等小矮子追上来,然后再跑两步拉开距离。
“两个孩子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啊!”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的,跑到了邻居家。
程南一停住脚步,陈乐羡终于追上了他,一个飞扑,用胳肢窝钳住他的脑袋,把人佝偻着夹在自己腋下。
十分高兴地想要炫耀,冲着眼前的房子扯着嗓子喊。
“周珈和!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