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妻子》月掛朝枝

2、第一章 “没钱还想

　　“没钱还想买房，浪费我的时间。”陆继在路边低声边骂边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这个鬼热天气。”
　　一阵震动从外套口袋传来，陆继看了眼来电人，是他的发小尹学广。他拿起手机接听，还没开口对面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
　　陆继一句也没往脑子里过，“我现在烦得要死，给你一分钟，不是好消息我立马挂。”
　　“陆哥，我跟你讲，接到大单了！”
　　“我挂了。”
　　“哥哥哥！一周五十万！”
　　“嗯？”陆继脚步一顿，炎热也没那么难忍受了，“详细说说。”
　　“你还记得韶光区两年前的那件灭门案吗？”尹学广神神秘秘地低声说，彷佛怕被谁听见。
　　陆继对这件事还有点印象，韶关区那片住宅地属于豪华别墅，管理极度严格，如果他能去那里当房产中介卖一套就能成为人上人了。据说那里非住户、住户登记的亲属跟家政人员外都不得进入，两年前那里有一家人不明不白地被灭口了，被灭口的原因众说纷纭，随后这个灭门案被按下不表了，不知道从哪天起，海市人就都对这个案件讳莫如深。
　　尹学广没等陆继疑问，自顾自地说起来“就是在那栋房子！委托人说是之前那一家人在搞邪教，自作自受才搞出了一堆破事。怎么样？干不干？”
　　“不干。”陆继嗤笑一下，“能买下这个地段宅子的肯定是个大肥羊，你就给我谈了五十万？”
　　对面讪笑了一下“咳，咱们平时都是赚个几千几万的，第一次遇到才住一周就给五十个的，一个激动就...”
　　“应下了？”
　　尹学广听到陆继低沉带怒气的声音，连忙否认“没呢没呢，我这就去谈，一百个行不行？我去努力谈个一百个！”
　　“还有记得要凶宅的资料，挂了。”想到即将打进账户的钱，陆继原地下班，招了辆出租车回家。

　　陆继看着车窗外高耸的写字楼渐渐矮化，干净的路面也渐渐磨损，来到了海市旧城区的一个老破小小区门口。他没让司机进去，下车付了车钱后就进小区门口旁边的便利店买雪糕跟香烟。
　　“小陆今天下班这么早？行了，给你抹个零，给个六十。”
　　“谢了，姨。”陆继没回店主胡玲芳前面的问题，雪糕拆了塞进嘴里，香烟随手塞进西裤口袋，趿趿拉拉地出了店。胡玲芳张口想说话，像是想到什么又犹豫了一下，陆继一会功夫就走远了。
　　陆继咬着雪糕。再过半个多小时就到学生们放学的时间，那会儿就热闹了。
　　幸福小区是一个已经建了20多年的小区，陆继父母刚来海市打工时拼拼凑凑买的房子。陆继家在4b栋414房，在楼道里等待进入狭小的电梯，电梯广告屏上洗脑的宣传语让陆继联想到每天上班挤公司电梯时的情景。
　　陆继离开电梯，站在自家不锈钢防盗门前时正好把雪糕含完。他拿钥匙打开两扇门，“我回来了。”房子里不会再有人回复他，但陆继还是保留了回家打招呼的习惯。

　　“叮咚，到账十万元。”提示音后紧接着响起了电话铃声。陆继知道尹学广搞定了，心情也不由得美好了起来了，他哼着小曲接通电话。
　　“哥，我尽力了，跟对面扯皮了好久终于讨了个吉利数，88万！定金我打你卡上了！”
　　“到了。老规矩结账后我八你二。”
　　“咳，我这次也想去。最近手头有点紧嘿嘿。”
　　陆继挑眉，看来面对这么个数额尹学广想要多分点，人之常情。以往尹学广也试过但都怕得不行，从没在凶宅住满规定期限，陆继也不在乎他陪不陪的，有干活就多分点。“行，我六你四。资料呢？”
　　“我就说哥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资料发你邮箱了，”陆继打开电脑，等待开机过程中也没打断尹学广说话，“跟我对接的委托人是老总的秘书，资料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我粗略看了一眼，都是不流传的资料，甚至还有一些，啧，图片。真实性我的人还在验证。委托人很急，要求我们明天就去清理。”
　　陆继确认邮箱收到了资料附件后也没打开，等尹学广确定真实可靠后再看。以前也不是没有被委托人往资料包里塞p过的图片，吓得尹学广一蹦三尺高。
　　“明后天周末，不上班——”陆继摊在椅子上。
　　“对对，我就是这么说的。而且还有心思跟我讨价还价，呵呵。我定了下周二过去，陆哥你记得请假。”
　　“行。”

　　第二天陆继收到了尹学广的信息，委托人提供的资料被验证真实有效，但为了避免委托人隐瞒一些事，尹学广也在找人问韶关区灭门案的细节，但不一定会有结果。
　　陆继点燃了一支烟，他不抽烟。陆继学生时期为了融入男生群体随身带烟，他不爱尼古丁进嘴后的味道，经常点了烟但是一口不沾，别人问起就说在思考事情。久而久之，他也真养成了在思考时点香烟辅助集中注意力的陋习。
　　资料包里有一个文档合集，一个图片合集。在烟雾缭绕中，陆继打开在那幢房子发生的调查及最终结论的记录。

　　房主一家四口，方生、包太以及自己他们已成年在国外上学的大儿子方儿和正上国际高中的小女儿方女，资料中他们的名字和社会上的关系都被特意糊去。
　　事情的起因是住户在跑步遛狗的时候狗一直在方生的房子前徘徊不走还大叫，他在那里陪狗一段时间后闻到了奇怪的味道，起初是闻到了蛋糕的香味，随后是一股恶臭味，住户当时就联系物业处理。物业查询才发现近一个月那幢房子没有出入记录，社区房子没有人住是正常的，但是那里的住户们都会请人打理房子。物业到场后确定有恶臭味就报警了。
　　接下来是现场描述，调查人员到场后破门而入，玄关无异样，绕过玄关墙，背后是一楼的餐厅区，方家四人在大厅中间围坐在椅子上，中间是用残肢鱼线缝合的一个“人”，无头的受害人背对玄关墙，从左起是方儿方生包太。附件贴图无法放大，虽然打了码但是还是依稀能窥见现场的恐怖。房子无外部入侵迹象，原配四把钥匙都在玄关置物柜上，无配钥匙记录。
　　据调查，死亡顺序是方女方儿包太方生。推测复原案件经过大致为xx年x月x日早上7点-9点左右在一楼大厅左边的浴室方儿使用凶器斩骨刀将躺在浴缸中的方女头部砍下，期间方女无挣扎反抗，死亡前意识清醒，其余三人清理浴室并将方女体内的血液放空存储在浴缸中，随后将方女转移到大厅的椅子上，并摆出双手交叠放于膝上的坐姿；当天10点-12点左右方生包太在一楼大厅右边的浴室里杀害了方儿，与杀害方女一样的手法，使用斩骨刀砍下方儿的头颅，期间方儿无挣扎反抗，死亡前意识清醒，但还将方儿的四肢也分解了，包太并将方儿的头颅与四肢用鱼线缝在椅套上，双手交叉放置膝上，其躯体与包女的头颅用鱼线用藏针法缝合并放置在围坐的四张椅子中间；当天14点-15点，包太被方生在大厅从肩部砍下双手，失血过多而亡，包太无挣扎反抗，死亡前意识清醒，随后双手被方生用鱼线缝制在方儿的躯体上，包太的血液在大厅地板上被涂抹成未知图案，因之后方生的血液混在一起，导致图案无法辨别；17点-18点方生自斩大腿根部，将其摆放至大厅中间缝制人的腿部部分，随后坐于椅子上，失血过多死亡，死亡前意识清醒。
　　调查人员在书房里找到了方生关于如何请“神”的流程步骤书（此处被模糊处理），其记载的献祭流程与案发现场一致，判断是方家信仰了邪教。他们的亲朋好友验证了方生信“公正无惧”教已有十余年，以下简称“无惧教”。方家四口的亲朋好友口述，方生包太自入教后就开始致力于发展慈善事业，方儿方女也非常善良，也证明儿女早已与父母一起信奉“无惧教”，亲朋好友对此并不反对他们信教。
　　关于“无惧教”，调查人员至今未查到方家四口是如何接触这个邪教的，也未能找到除了方家四口外的教徒成员，除了方生书房里请“神”的流程步骤书，也未在房子中找到相关线索。

　　指间的香烟已燃到滤嘴，轻微烫了一下陆继，他回神，按灭后又重新点燃一支烟，打开图片合集。
　　这个图包是现场搬走受害人后重新记录现场的照片、房子外墙外观的照片、以及现在房子的内部房间照片，可以看到现任买主买下之后并没有对内部再进行大装修，只在出事的大厅重刷白漆和对着玄关墙摆放一张长方形大餐桌。
　　陆继低头看看明灭的火光，平生第一次想狠狠抽一口烟。这个事的邪门程度确实是陆继前所未见的，不管怎么想都处处透着别扭感。一些邪教是存在着活体献祭，但献祭的人是为了得到财富名誉长生不老之类的，但是这方家已经有了财富名誉，方儿方女还在读书，方生包太也不过四五十岁，一家人把自己全献祭拼出一个全新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公正无惧……”陆继低声咀嚼这个教派的名字，一个想法在陆继脑海闪现，随机迅速消失不见，想不明白就放弃了，不钻牛角尖是陆继的美德。
　　看完资料陆继无视尹学广上面一堆话，直接约他去古董街淘点辟邪的玩意了，尹学广感概陆哥也有这一天，然后把地图app上他到古董街要50分钟的截图发给陆继。从昨天起尹学广就在微信上骚扰陆继，全是在感慨好恐怖之类的话，陆继尝试安慰他但是失败了，尹学广就是把跟陆继的聊天框当漂流瓶用，不需要陆继回信息。
　　陆继关上电脑，出门在路上晒了下太阳后才感觉背后冷意消散。

　　“大师，您确定脏东西只会粘在第一个来住的人身上，不会留在房子里吧？”中年男人问出了身旁他的老板最关心的问题。
　　“周先生要是不信任我，可以另请高明。”老者无视中年男人，直接对着他的上司说话，另一个有些富态面带和蔼的五十岁中年男人这才开口说话：“老先生别恼，小陈不懂事见识浅。等我入宅宴请亲朋好友的时候，必定将老先生引为上座。”
　　老者“哼”了一声，这才不再追究小陈冒犯他的事，将他带来的奇奇怪怪的符咒、削成人形的木棍等等东西混在一起扔进铜盆里，放在大厅正中央的餐桌上，一把火点燃，等烧成浅灰色白点的灰烬后，撒在一楼的各个角落里。
　　“人什么时候来？”
　　“下周二就来了。”不等小陈回答，周先生客客气气地回了老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