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朝无阙事》秋千未签收

2、第 2 章

　　假扮皇后的女官名叫清妍，她已脱去了皇后的服制，卸掉浓妆，换回了一身少女气息的粉红色衣衫，与那双莲花绣鞋倒是极为般配。

　　不过她那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冷冰冰的，高傲如山中白雪，可见她的性情本就如此，并不是为了假装高贵。

　　清妍奉命将顺宁郡主失踪一事的细节始末告知上官时音，于是不等她发问，便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上元节当晚，全城取消宵禁。民间举办灯会，通宵达旦庆祝，宫中也照例设了上元夜宴，以示与民同乐。皇后带领后宫嫔妃与诸位公主，加上京中一众命妇及官宦世家的小姐们，都出席了上元夜宴。顺宁郡主自然也不例外。

　　夜宴结束后，顺宁郡主返回了她的寝宫，当时并无任何异样。然而第二天一早，宫人却发现她的卧房内空无一人，床铺凌乱不堪，窗边还发现有男人的鞋印，似是有歹人深夜闯入将郡主掳走，于是慌忙来禀告皇后。

　　“既然是怀疑歹人闯入，皇后为何不派兵搜捕，反而让我去秘密调查呢？”

　　“上官姑娘聪敏过人，怎么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清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用眼神点破了上官时音的明知故问。

　　上官时音自问自答：“皇宫重地，哪有什么歹人能来去自如，何况还要带着个小姑娘。皇后娘娘是担心郡主年少，春心萌动，做出与人私奔这种有伤皇室颜面的事情，所以才不敢大肆张扬吧？”

　　清妍一声不吭，像是没听到似的。上官时音知道她这是不置可否了，继续说到：“既然涉及到郡主的品行，还请将郡主的身世、性格如实相告！臣女久居京城，为何从来没听说过圣上有一位顺宁郡主？”

　　清妍一反常态的笑了，她笑起来倒是也和普通女孩一样甜美，完全看不到刚才的冷若冰霜了。

　　“上官姑娘这就叫疑人偷斧了，见多了坏人，便以为人人都有隐情。”清妍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之所以没听说过这位顺宁郡主，只是因为她的地位实在是太普通了，在京城的皇亲贵胄中确实不值一提。”

　　清妍介绍到：“当今圣上有位堂弟——安庆王，顺宁郡主就是他的独生女。十五年前，圣上与宗室子弟们一同狩猎取乐，无意间与卫队走散。一只黑熊从林中突然冲出，险些伤了圣上性命，全靠彼时还是郡王的安庆王孤身护驾，以自身性命换来了圣上平安。圣上感念他的忠勇，因此才追封其为安庆王。圣上又可怜他的女儿，不仅母亲早亡，如今又遭失怙，便将他的女儿破例封为郡主，接入宫中交由蓬莱宫的太妃们抚养。”

　　上官时音想：“这种深宫长大的孤女，于宫外人来说，确实是不值一提的，难怪从未听说过。”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提出到郡主寝宫中查看。

　　清妍将她带至郡主居住的蓬莱宫。这里本是安置先皇太妃们的地方，圣上登基后，对于有子女的太妃，都恩许她们出宫和子女团聚了，如今只剩下那些孤身一人的，留在此处颐养天年。顺宁郡主便是由这些太妃们抚养成人，从小在这蓬莱宫中长大的。

　　这些没有子女的太妃们，年纪其实和皇后差不了几岁，却已经是朽木枯槁一般，全无生气了。只有在提到顺宁郡主时，才能在她们身上感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上官时音拜见了各位太妃，便被清妍引到郡主的寝室内，几位平日里贴身伺候郡主的宫人已经在此等候着。其中，为首的是个年纪较大的女官，众人唤她文珂姑姑，是看着郡主从小到大的。

　　文珂姑姑向上官时音又讲述了一遍上元节第二天的情况。她一早起来唤郡主起床，一走进屋子，便察觉到不对劲。室内凌乱不堪，窗子也没有关好，郡主的被子散落在地，她人却不见踪影。她深知大事不好，便马上报告了皇后。

　　上官时音在屋里转了一圈，详细查看了郡主的床铺，又检查了一下半掩着的窗户，以及那下面的几个脚印。

　　“这里一直保持着上元节翌日清早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纷纷点头。

　　“郡主深夜被歹人掳走，你们竟没有听到声音？”上官时音追问。

　　文珂姑姑见众人面露难色，只得上前解释到：“上元节当晚，宫中与民同乐，皇后也对宫女太监们给了不少赏赐。因此……”她顿了顿，“因此大家多吃了些酒菜，睡得稍微沉些，才没有听到什么。”

　　上官时音点了点头。她是来调查郡主行踪的，并不是来管理宫女们劳作的，何必在意谁有没有失职。

　　“上官姑娘还有其他需要查看或询问的吗？我尽可以安排。”清妍看似是关心，实则在催促上官时音，不要耽误了皇后的差事。

　　“清妍姑娘有心了。众人皆可散去吧，我只有两句话，还要同文珂姑姑讲。”

　　清妍挥了挥手，宫人们迫不及待的散去了。文珂姑姑走到上官时音近旁，等着她的吩咐。

　　“文珂姑姑，郡主到底去了哪里，你还要继续隐瞒吗？”上官时音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上官姑娘这是何意？我不明白。”

　　上官时音胸有成竹：“你说郡主是在深夜熟睡后被人掳走，那卧房内为何连炭火也没有准备？”她转身看向卧房内的桌子，继续到，“上元节时，天气尚未转暖，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郡主会夜不归宿，怎么会房间里的连手炉也不备着？”

　　“这……奴婢醉酒误事，让侍女们偷了懒。奴婢甘愿受罚！”

　　见她还在狡辩，上官时音走到窗下，指着地上“歹人”留下的鞋印，说到：“这鞋印虽是男子式样，但痕迹较轻，前后深浅不一，明显是由一个身轻脚小的人伪造而成。”

　　上官时音看向清妍：“如果我没有记错，服侍郡主的宫人中，只有文珂姑姑是在宫外成了亲的吧？”

　　清妍点了点头，向文珂姑姑厉声质问到：“还不快交代清楚，你将郡主掳往何地？有什么阴谋？”

　　文珂姑姑见状，慌忙跪倒在地喊冤：“清妍姑娘明鉴啊！奴婢是奉郡主之命，帮她私逃出宫，绝没有掳走郡主！”

　　清妍偷看了一眼上官时音，她仍旧是从容淡定的样子，对此丝毫没有意外。不禁内心感慨道：一个时辰不到，就有如此进展，果然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