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刻度》梨子的玄镜

1、十五秒的寂静 苏晚的

　　苏晚的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冰冷的数字，最终停在了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点开的号码上。

　　“陆延”。

　　两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陈年的、带着苦涩味道的涟漪。

　　十年了。

　　从青涩张扬的校园，到如今在职场杀伐决断的广告公司总监，苏晚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脸红心跳的女孩。她学会了用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微笑武装自己，习惯了空气里弥漫的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味道。她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曾经也有过那样不计后果、疯狂去爱的能力。

　　而这一切坚固的铠甲，都在今天下午，被一封来自陌生律师的邮件轻易击碎。

　　邮件内容言简意赅：陆延先生作为“月光半岛”别墅项目的唯一产权人，委托本事务所处理该房产的出售事宜。因您曾是该项目初版创意提案的核心成员，陆先生希望由您所在的团队，负责本次出售的整体包装与推广。附件是项目基本资料，请确认是否承接。

　　“月光半岛”。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他们当年毕业设计的选题，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构想——在城南那片荒芜的临海山崖上，建造一系列与自然月光对话的生态住宅。她负责创意文案，陆延负责建筑设计。他们曾在那间充斥着泡面味和熬夜热情的狭小工作室里，为这个项目倾注了所有心血和幻想。

　　她记得陆延指着草图，眼睛亮得像星辰，对她说：“晚晚，等以后，我要把这里真的建起来，第一栋，就叫‘月光刻度’，送给你。”

　　少年意气，情话炽热。后来，项目止步于图纸，他们的感情，也终结在那个暴雨倾盆的毕业季。

　　苏晚从未想过，十年后，他不仅真的建成了“月光半岛”，还要亲手把它卖掉。

　　而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他指定了她。

　　是巧合？还是……他依然记得当年那句戏言？

　　理智告诉苏晚，应该礼貌地回绝，将这个案子交给下属。过去的早已过去，何必徒增烦恼。但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区号——那是“月光半岛”项目所在地的号码。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几秒后，那边接了起来，却没有立刻说话。听筒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规律的海浪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打电话的人正站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手机只是随手放在一旁。

　　苏晚屏住呼吸。

　　那是一片真实的、遥远的、属于“月光半岛”的海。通过电波，横跨十年的光阴，清晰地传到了她位于城市CBD顶层、被空调冷气包围的办公室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在蔓延。对方明明接了电话，却沉默着，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十五秒。

　　整整十五秒，苏晚听着那海浪声，像被施了定身咒。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悬崖、别墅、落地窗，以及那个背对着电话、身影修长而模糊的男人。

　　他知不知道是她？

　　他是不是……在等她先开口？

　　就在苏晚几乎要承受不住这诡异的沉默，准备挂断电话时，一道平静无波、却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男声，穿透了海浪声，清晰地抵达她的耳膜。

　　“苏总监。”

　　三个字，客气，疏离，精准地定位了彼此如今的身份。

　　陆延的声音比少年时期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被海风浸透的沙哑，但那份独特的、冷静的质感没变。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她反应的时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一颗投入深海的鱼雷，在苏晚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资料收到了？还是说，你打过来，是想亲自问我——”

　　“——为什么偏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