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世界》夏洛君

10、救命稻草

　　黑衣男子一步步走近了。
　　-快跑啊！愣着干嘛？
　　林玥脑子里蓦地出现了这种想法。
　　要跑吗？男子挡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她没法往家里跑。
　　只能像上次一样，跑去有人的地方了。
　　林玥转身向后跑去。
　　“等等！”身后传来男子的喊声，但林玥不敢停下。跑过一个街口，她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靠在路边一堵墙上，双眼微阖，一身旧西装，一头黑色自然卷，居然是她上次在街上撞到的那个人！
　　抱着一线希望，林玥朝那人呼救：“救命！”
　　那人好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喊，睁开双眼，朝她跑了过来。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玫瑰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些惊讶。林玥喘息着，朝那人断断续续地说：“有个奇怪的人在追我！你，你能帮帮我吗？”
　　那人点了点头。他站在林玥身边，紧盯着她跑来的方向。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出现。
　　林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她伸手想拉住那人的西装外套，想让他把自己送到安全的地方。可还没等她触碰到对方，一阵微风自他们身边刮起，拂过林玥裸露的肌肤，很快便吹到了街那头。
　　她没怎么在意，继续拉了拉对方的衣角。
　　“他走了。”对方突然说道。
　　“啊？真的吗？”林玥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他转身看向林玥的眼睛，玫瑰色的眼睛非常清澈，就好像所有谎言在这双眼前都无处遁形。
　　“我还是有点担心……”林玥心有余悸。
　　-而且，眼前这个人也是突然冒出来的路人，搞不好也有什么前科。他好像一直在这一带游荡吧？
　　“去哪里？”不知怎的，对方兀自询问了起来。
　　“去商业街吧。”林玥有些尴尬。
　　“不回家吗？”西装男此话一出，既让林玥感到不安，又戳中了她的心事。
　　是啊，不回家的话，在外面待的越晚就越危险。在这里没有家人能来接她。
　　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
　　爸爸……
　　“害怕？我送你？”西装男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有些一头雾水。不过他确实猜到了答案，并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林玥点点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男子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不知道是不是不想打扰她的思绪。她回想着刚才挡在路上的那个人，以及半路上感受到的被窥视感，大概可以确定，周日跟踪她的人也是那个黑衣人。
　　到底为什么会被盯上？那个人到底想要什么？不过，独自生活的女性，仅仅这一点就能让她成为那种跟踪狂、犯罪分子的目标。林玥一边走，一边抱住双臂，难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你还好吗？”身边的西装男突然出声，把林玥吓了一跳。看到她惊诧的样子，西装男不免有些尴尬。“抱歉。”
　　“没事。”她将头发往耳后理了理，“今晚真的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男人脸上展露出微笑。相比那个黑衣人，这个西装男看上去更不像坏人。
　　林玥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不问出口，她或许会好奇得睡不着觉。
　　“那个……我喊你过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呀？”她回忆着，那个时候西装男靠在路灯下的一堵墙上，微闭双眸，总不可能是在打盹。
　　“……”西装男沉默地看向天空，就在林玥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林玥，“在听小虫子的声音。”
　　“啊？小虫子？”已经是春季，路边的绿化带里确实有很多小虫子冒了出来。他是在听虫鸣声吗？
　　就在林玥想多问问的时候，她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啊，我就住这里面。你不用跟进来了。”门卫室也亮着灯，林玥暂时不用担心了。
　　“好的。”西装男停下脚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林玥走出几步，才想起来回头去问。
　　西装男还站在原地，他又将目光从天空落回林玥身上。“苏宇泽。”
　　“我叫林玥。再见，苏宇泽，再次感谢你！”林玥挥了挥手，往家的方向跑去。
　　苏宇泽目送着林玥离开。他又望了望天空，喃喃自语：“湿润的空气……”

　　林玥如愿回到了家。将门锁好之后，她马上瘫倒在沙发上。
　　虽然今晚得到了路人的帮助，但是，她的人生似乎还是陷入了某种暗含的危机。
　　而且，就算多么早回家，家里也不会有人迎接，不会有热乎乎的饭菜，不会有安抚的话语。
　　如果她没有拥有过这些，也就罢了。

　　12岁之前的记忆，就像一场梦。
　　为什么那个时候她不够听话呢？为什么不能听爸爸把话说完再逃走呢……
　　现在遇到危险，是我的报应吗？
　　林玥开始啜泣。
　　没有抓住的机会，想回也回不去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外面下雨了。
　　林玥抹了抹眼泪，爬起来关窗。
　　不早了，她该洗漱睡觉了。

　　……
　　这是哪？
　　林玥睁开眼，发现周围的景象有些陌生。铺着米色瓷砖的地板，白色的墙面，半拉上的帘子……和记忆里的某些东西呼应起来。
　　这是那一天……
　　林玥想跑出门外，又想冲到床前。两种矛盾的心理击中了她。可她尝试挪动步子时，却怎么都动不了。
　　窗外的光透过帘子，她看到了他们的影子。
　　自己家人的影子。床上躺着的是爸爸，床边坐着的是妈妈，站在她身旁的，是自己。
　　“妈妈，爸爸要死了吗？”
　　“他……是的，他快不行了……”妈妈哽咽着。
　　“爸爸……”小林玥拉着爸爸的手，可他没什么回应。也是，那个时候，他应该很痛苦。
　　她看着爸爸的脸。爸爸的脸蜡黄蜡黄的，形容枯槁，瘦的仿佛一具骷髅。他躺在那里，微微睁眼，缓缓抬起手，想摸摸小林玥的脸。
　　但她害怕了，躲开了。林玥回忆了千次万次，她到底为什么害怕？是因为爸爸这副衰弱的样子，还是即将降临的死亡？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那个时候她甚至对死亡没有很强烈的概念。但她讨厌这种氛围。
　　妈妈站起身来，看着爸爸的嘴唇蠕动。然后她转身拉住想向外走的小林玥：“安玥，快过来，爸爸有话跟你说……”
　　然后她就做了让自己能够后悔一生的事——她甩开妈妈的手，往病房外跑去——
　　“不！你不要走！你快留下！你快听他说话！”林玥尖叫着、呐喊着，但阻止不了记忆中的场景重新上演。
　　妈妈的哭声和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一并响起，小林玥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看着医生们走进病房，之后又匆匆离开，再之后就是男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病床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妈妈也来到了自己身边，将脸埋在自己身上，小声哭泣着。
　　“妈妈只有你了。”她说。
　　“爸爸……”小林玥这才想起来呼唤已经离去的人。
　　爸爸那个时候要说什么？她问过妈妈这个问题。但妈妈说，他只是叹了口气。
　　一定是对我很失望吧。因为她无数次想起这件事，对自己当时所作所为的感受就是——失望。
　　每次想念起爸爸，她都想质问过去的自己：你为什么不留下？
　　妈妈从来没有因此责怪过她，可自己的内疚，却快把她压垮了。
　　-爸爸一定很伤心吧。
　　-软弱的我，无用的我，自弃的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林玥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亮了。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阳台上，拉开窗帘。昨晚似乎下了一夜的雨，天阴阴的，已经亮起了一半。
　　她回到房间，手机闹铃刚好响起，但她没有心情欣赏这悠扬的乐曲，很快将它关闭了。
　　该洗漱、准备早餐了，一会儿还要上学。

　　洗漱时，林玥发现自己脸上有了黑眼圈。
　　-是因为昨晚的梦吧？
　　她一边用水冲洗着脸颊，一边思考。梦到那件事，真说不上是一个好梦。
　　她已经好久没有梦见过那个场景了。
　　不过，这起码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无法改变的回忆之梦而已，并不像之前那个洞窟怪梦，有那么多恐怖因素。
　　人类有研究说，梦是一个人潜意识对现实的演绎，这能够解释为什么她昨晚会做那个回忆之梦，却解释不了之前的洞窟怪梦是如何产生的。
　　明明自己也没有去过类似的地方，在此之前也没有被跟踪的经历啊？
　　等等……跟踪……黑袍人……
　　跟着她的那家伙，也是一袭黑衣。
　　这是巧合吗？
　　林玥不禁再次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