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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疼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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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文已经观察连十天了。
从医院回来那天起,他就在数日子。徐相章曾说过,K剂对连的影响最多持续五天。
五天,连的意志就能挣脱那层人为的迷雾。
可五天过去了。
七天,八天,九天……
连没有任何异常。他照常训练,照常下达命令,眼神锐利如常,仿佛医院地下那场血腥的相遇从未发生。
直到第十天。
这天,连文换好训练服,乘电梯下到地下训练场。电梯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器械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
连站在训练坪中央,背对着他,正在调试一台新的反应靶机。
连文刚踏出电梯,连就转过了身。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只一眼,连文心里就沉了下去。
连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得像冰锥,直接刺穿他这些天所有侥幸的伪装。
他的记忆恢复了。
虹膜识别,身份验证通过,厚重的玻璃门滑开。连文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平稳。
在连面前,任何一丝破绽都是致命的。
他在距离连三步处站定,微微低头。
“长官。”
连没应声。他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连文,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出了故障的武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钉:
“连文,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连文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避开连的眼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连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十天前,医院。我让你先走,后来,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我的不对劲?”
训练场的冷气嘶嘶作响。
连文喉咙发紧,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没有。那天您命令我先离开,我服从了。之后发生的事,我并不清楚。”
“不清楚?”连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连文的鼻尖,“我失去了十天的记忆。十天!关于那个叛逃者,是死是活,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天晚上,你来1号办公室报到,迟到了。你去哪儿了?”
“从医院离开后,我按照您之前的命令,例行巡查了几个外围区域。”连文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是我的职责。”
连盯着他,像一个无声的探针刺入皮肤,缓慢地探测着内里。
“你有很多不该有的感情,连文。”
连忽然说,语气里带着惋惜的冷意。
“那天晚上,你本该第一时间向1号汇报当天的情况,即便我让你先离开。以1号的能力,一定能发现端倪,我也不会失忆整整十天,或许,连那个叛逃者都能及时抓回。”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一样刮过连文的脸。
“但你没有。不仅没有,事后十天内,你对那天发生的事只字不提。”连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你在保护什么?”
连文呼吸一滞,但脸上仍旧维持着平静。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那天我遵从命令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我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
连冷笑。
“一个从我手下逃脱过两次的叛逃者,一个掌握着重要情报的目标——你作为‘踵’,会‘无权过问’?”
训练场的灯光白得刺眼。连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却更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汇报,不是因为顾及我,而是因为你自己不想报。连文,你在那个叛逃者身上看到了什么?还是……你在意别的什么呢?”
连文垂下眼帘,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
连没有等到连文的回答,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算了。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深处的金属门,声音冷酷:
“既然你选择隐瞒,就要承担隐瞒的代价。我已经向1号报备了你的失职。”他顿了顿,没有回头,“让连景来观刑。”
连文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长官!”
“怎么?”连挑眉,“他不是你弟弟吗?关心哥哥受罚,天经地义。”
“这跟他没关系!”
连文的声音第一次失了控,“是我判断失误,我认罚。但连景他……”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的命令,你只能服从。”
连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连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训练场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那是通往惩戒区的入口。
连文还站在原地,脸色几经变幻,思绪激烈地挣扎。
几秒后,他抬起手腕,用战术腕表给连景发了条加密消息:
【别来。我没事。】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训练场入口的玻璃门就滑开了。
连景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场中央的连文,以及远处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惩戒区金属门。
“哥哥。”连景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连文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没什么。长官让我……去协助调试新设备。”
连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很冷:“你撒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自己不知道吗?”
连文抿紧嘴唇。
“连叫我来的。”连景直接捅破了窗户纸,“他说让我‘观刑’——观谁的刑,还用问吗?”
连文闭了闭眼。他知道瞒不住了。
“听着,”他紧紧抓住连景的手臂,“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冲动。记住,千万别冲动。”
连景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握得很牢。
惩戒区和他们平时训练的地方截然不同。
空间不大,呈长方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吸光的深灰色材质。没有窗户,只有顶部一排惨白的无影灯,照得人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清晰可见,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正中央立着一台银灰色的金属器械。
造型简洁流畅,像某种未来医疗设备,但那些可调节的机械臂和束缚环,又透着股冰冷的威慑感。
连已经站在器械旁,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长鞭。鞭身由特殊纤维编织,浸过特制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过来。”他说。
连文用力扒开连景牢牢抓住的手腕,一步步走过去。
他在器械前站定,背对着连,自己动手脱掉了上身的训练服。
后背裸露出来的瞬间,连景的呼吸一滞。
那上面已经有不少旧伤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淡白色的,纵横交错,记录着这些年受过的每一次惩戒。
连没有马上动手。
他调试着器械的控制面板,机械臂缓缓移动,将连文的双臂固定在两侧的环扣里,腰部和脚踝也被锁住。这姿势让他完全无法躲闪,整个后背彻底暴露。
“十鞭。”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为你私自隐瞒、延误汇报。”
话音落下的瞬间,鞭子破空而来。
“啪!”
第一下抽在肩胛骨下方,皮肉瞬间绽开,血珠渗出来。连文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喊疼,只是咬紧了牙关。
连抽得很慢,每一鞭都间隔数秒,让疼痛充分蔓延。
鞭子落下时带着精准的力道,既不会伤及骨骼,又能最大程度地制造痛苦。
“啪!”
第二下,第三下……
血痕一道叠着一道,在原本就疤痕累累的后背上开出新的、狰狞的花。
汗水从连文额角滚落,滴在金属地板上,与他的血混在一起。
连景站在玻璃观察窗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他看着哥哥的后背在鞭打下皮开肉绽,看着那些新鲜的伤口迅速红肿、渗血,看着连脸上残忍的专注。
十鞭过后,连停了下来。
他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一个按钮。器械发出低沉的嗡鸣,顶部的几个发声器亮起蓝光。
“接下来是精神惩戒。”连说,“高频音波,五分钟。”
连文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垂着头,汗水浸湿了额发,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音波响起时,是一种听不见的、却直钻脑髓的尖啸。
连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肌肉痉挛,被束缚的手臂挣得铁环哐哐作响。
他死死咬着嘴唇,血从齿缝渗出来。
连景在窗外看着,眼睛红得吓人。
有那么几秒,他几乎要冲进去!
但他记得连文的警告,记得连的手段,记得他们在这里的身份!
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只能无力地、无能地看着!
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音波停止时,连文已经脱力地挂在束缚环上,全身被冷汗浸透,后背的伤口惨不忍睹。
连这才解开锁扣,他直接滑跪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臂抖得厉害。
“带他回去。”连扔下这句话,收起鞭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金属门重新闭合,惩戒区里只剩下血腥味和寂静。
连景冲进去,跪在连文身边,手伸出去却不敢碰。
后背那一片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了。
“哥哥……”他的声音颤抖。
连文缓缓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但他居然还扯出一个笑,很淡,很虚弱:
“没事……习惯了。”
连景把连文扶回他的住处,三区五楼尽头那间宿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研究院的后方,能看到远处一区那栋白色的独栋别墅。
连文趴在床上,连景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又翻出医药箱。
他剪开连文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背心。其实已经不用剪了,布料和伤口黏在一起,剥离时连文疼得身体一颤,但硬是没出声。
后背的惨状完全暴露出来。
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翻卷,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把床单染红了一片。
连景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熟练,这些年,他替连文处理过太多次这样的伤了。
而连文,也是这么帮他处理的。
医药箱里有研究院特制的伤药,外面买不到。淡绿色的膏体,涂上去有清凉的镇痛效果,还能加速愈合。
连景挖出一大块,用消毒过的刮板均匀地抹在伤口上。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连文猛地吸了口气,手指攥紧了床单。
“哥哥,忍一忍。”连景低声哄慰,手上动作放得更轻。
涂完药,他用无菌敷料覆盖住最深的几处伤口,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全部处理完,连文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头发和剩下的衣物。
他趴在枕头上,脸埋进臂弯里,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连景去换了盆干净的水,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掉他额头的汗。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连文背上。
即使缠着绷带,也能看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轮廓。
那些旧的疤痕,新的伤口,一层叠一层,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连景的眼睛忽然红了。
他俯下身,嘴唇轻轻碰了碰绷带的边缘——一个很轻、几乎算不上亲吻的触碰,克制、虔诚。
连文察觉到了,身体微微一僵。
“哥哥……”连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他下手太狠了。”
连文侧过脸,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那眼睛因为疼痛而泛着水光,但眼神是清醒的。
“别冲动。”他说,声音沙哑,“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
“没有可是。”连文打断他,伸手抓住连景的手腕,握得很紧,“听着,连景,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别的都不要管。尤其……别去招惹连。”
连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垂下眼帘,头凑过去,贴在哥哥的颈窝里,嗡声道:“我知道了。”
他在哥哥面前,一直都是听话的弟弟。
但他心里那股火没熄。不仅没熄,反而烧得更旺了。
连,1号,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哥哥,你跟那个越廷……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连文眼神闪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连景说,“你最近不对劲。”
连文沉默了几秒,松开他的手,重新把脸埋回臂弯里:“我累了,想睡会儿。”
这是拒绝交谈的意思。
连景没再追问。他替连文拉好被子,轻声说:“那你休息,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连文立刻抬起头。
“放心,不去找连的麻烦。”连景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去透透气。再给你拿点吃的,很快就回来了,哥哥。”
他说完,起身离开了房间。他怕在哥哥面前控制不住情绪。
门关上的瞬间,连景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褪尽,眼神冷得像冰。
他确实不会去找连报仇。
现在还不是时候。
“棘”,是连景为他和哥哥取的名字。
两个一样的字组成了一个新的字,寓意着不可分割,也意味着他们双胞胎的连接,更意味着荆棘般的人生。
“哥哥,我会一直爱你,保护你。”连景望着远方昏暗的天际,情不自禁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