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楠》时九万

21、第 21 章 两人 因为做饭难

　　谁也没想到章晓也跟了罗敏。
　　章晓嫌章永生做饭难吃。
　　罗敏把给两个孩子用的东西都带走了，现在家里空荡的像破产的酒店大堂。
　　章芳菲觉得弟弟家里也没个帮手，正好两个人都在一个学校，住在他弟弟那家属院上课也就两步路，也不用来回往家跑，就直接把何胜楠发配过去了。
　　于是这个家里只剩下了章永生和何胜楠。
　　何胜楠正蹲在厨房擦地板，消毒水的味道在屋里漫开。
　　“别擦了，歇会儿。”他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抹布，“都干净得能照见人影了。”
　　何胜楠仰头看他：“闲着无聊。”
　　其实很无聊，舅舅爱一个人看书或者报纸，家里很少有电子的东西。
　　舅妈又把电视拆走了，何胜楠以前总喜欢和章晓一起对着头看电视，或者打摇杆游戏机。
　　章芳菲想把家里好多年没人动的集成电脑弄他这里来，但何胜楠不愿意。
　　那是叶泽民的东西，她恶心。
　　章永生把抹布扔进盆里，洗了洗，水声哗啦响：“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糖醋排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想起来这是前舅妈的拿手好菜。
　　“或者……随便什么都行。”
　　他笑了笑：“那出去吃吧。”
　　何胜楠去换衣服去了。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沙发垫换上了他姐买的浅灰色毛线毯。
　　柜子上的全家福照被罗敏拿走了，现在放的是何胜楠和她妈妈和她弟弟的合照。
　　阳台的花盆里，章芳菲给种上了小葱，还嘱咐何胜楠浇水。
　　还有阳台的土培蒜苗和小西红柿。
　　章芳菲害怕何胜楠在他这边没有归属感，给弄得和家里也差不多。
　　之前干净的像商品房样板间的房间，现在终于像单位发的房子，带有零零年代的韵味。
　　下楼的路上，章永生遇见了老邻居房奶奶。
　　“永生啊，那个……”房奶奶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嗯，离了。”章永生语气平静，“都好好的。”
　　房奶奶叹了口气：“也好，日子是自己过的。这是小楠吗？”
　　“嗯”章永生和何胜楠一前一后走着。
　　“现在就你们两个住在这边吗，”房奶奶欲言又止。
　　“是啊，晓晓和浩浩都跟她妈妈。”章永生回答道。
　　房奶奶叹了口气，“不太好，你到时候再找的时候，人家介意家里住着小楠怎么办。”
　　章永生有点生气，才刚协议离婚两个多月，他人都还没从之前的生活中走出来，这怎么就开始说以后的事了。
　　这老邻居说话可真难听。
　　冬天吃点火锅比较好。
　　“多吃点，看你瘦的。”章永生把熟了的肥牛放进她碗里。
　　“你也吃。”她夹了个他爱吃的紫薯球的放进他碗里，筷子碰到碗沿，叮当响。
　　没有了一家人的寒暄，两个人静静的吃饭。
　　何胜楠被妈妈教育的食不言，整个包厢里只有筷子叮咚响的声音。
　　夜里章永生在阳台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备课，听见书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走出去，看见何胜楠正踮着脚够书架顶层的书，怀里抱着本《白夜行》，脚下踩着个小板凳，摇摇晃晃的。
　　“别动。”他快步走过去，把书拿下来递给她，“我说了，够不着不会叫我？”
　　“怕打扰你。”她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缩，“那本D坂”
　　章永生看着她怀里的书，“大晚上看这些啊。”
　　“嗯，这本没看过，同学推荐的。”
　　他没再劝，只是拿起旁边的《安徒生童话》，“换这个，睡前读几页，睡得香。”
　　何胜楠接过书，“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谢谢舅舅。”
　　客气的话说出去，其实她已经打算回房间看那本《白夜行》了。
　　出来准备热个牛奶，她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书房，章永生已经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
　　“给你也热了牛奶。”她把杯子递过去，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秒。
　　章永生接过牛奶，感受到她的指尖轻触，他刻意的没去理会，“谢谢。”
　　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她洗澡头发还没干，“头发去吹干，别着凉。”
　　柑橘的味道。
　　章永生突然想起他之前鬼使神差的用了她的洗发水。
　　不过现在家里也就剩这一款洗发水了，现在都是楠楠在买。
　　“嗯。”她应着，却没动，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舅舅，”她忽然开口，声音在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想吃什么？我早起做。”
　　“你会什么？”章永生记得何胜楠不会做饭的。
　　“炒鸡蛋啊。”她往前走了半步，她身上的柑橘味很重，在暖气烘的人发闷的时候带来一丝清新，“还会煮粥。”
　　章永生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章永生被厨房的香味唤醒。
　　走出去时，看见她把盛好的粥端上桌。晨光落在她发顶，看起来毛茸茸的。
　　“醒了？”她抬头，“快尝尝，虽然煎蛋有点糊。”
　　粥熬得糯糯的，莲子的清香混着百合的甜，章永生喝着粥，看着她坐在对面，小口吃着煎蛋。
　　“嘴角。”她抽了一张纸巾，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章永生没躲，反而抬头看着她。
　　何胜楠的手僵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
　　不躲？好像有点不对劲。
　　纸巾悬在他唇角，何胜楠的手僵在半空，心跳乱了节拍。
　　章永生就这么抬眼望着她，半晌才轻轻偏过头，拿过纸巾自己擦了擦嘴角，起身往客厅走。
　　“我去看会儿新闻。”他声音低沉，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指尖残留的触感，混着她身上的味道，在心底绕着，挥之不去。
　　何胜楠收回手，攥了攥衣角，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慌。
　　她收拾好餐桌，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随便抽了一本《朱自清散文集》，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章永生坐在沙发另一头，电视里的新闻没听进去半句，余光全落在她身上。
　　看她垂着眸，长睫毛轻轻眨着颤动着，安安静静的认真样子，心里乱的一塌糊涂。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何胜楠看完半本，才起身活动活动，去阳台摆弄章芳菲种的小葱，弯腰浇水时，发丝垂下来，挡住了眉眼。
　　章永生下意识的走过去，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何胜楠一僵，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撞进他的眼底。
　　他慌忙收回手，喉结动了动，语气有些不自然：“浇完水休息去吧，不要累着。”
　　“嗯。”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洒在两人身上。
　　何胜楠搬了躺椅，正坐在阳台用书挡着眼睛晒太阳，章永生也拿了书，坐在她旁边阴凉地方读。
　　没一会儿，何胜楠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章永生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放下书，轻轻拿过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他蹲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眉眼温顺，没有平日里的小心翼翼。
　　指尖忍不住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快要碰到时，又猛地收回，攥紧了手。
　　他站起身，坐在旁边，再也没看进去书，就这么守着她看着她，一整个下午。

　　何胜楠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
　　她没拿吹风机，就这么顶着湿漉漉的发梢，穿上拖鞋和睡衣，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走到书房，打开门。
　　章永生正低头处理文件，只开了盏台灯。
　　暖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他听见动静，头都没抬，只随口一句：“怎么还不去睡？”
　　何胜楠吓了一跳，她明明看到书房里没开灯，舅舅居然在书房。
　　“睡不着。”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像试探着碰一碰门的影子。“找本书看。”
　　他没拒绝，只是往前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她走进去，径直走到他身后的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
　　那些书大多是他的专业书，夹杂着几本旧诗集，还有很多日本名著和民国散文集。
　　她抽出一本泛黄的，封面有点磨损，是本翻译小说。
　　“这本，我以前好像看过。”她翻到第二页看清小说信息，“女主被困住了，却又困住了别人。”
　　章永生凑过去看，是张爱玲的《金锁记》。
　　他的肩膀几乎贴上她的手臂，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她洗发水的柑橘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嗯，之前给你拿过一本精装版的。”他低声应，声音比平时哑了些，“但现在不该看，快去吹好头发睡觉。”
　　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书，放回书架，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早点睡。”他站起来，往门口走，“明天还要上课。”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
　　手里还残留着那本书页的温度，以及他指尖的触感。
　　她没再回卧室，而是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吹着头发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夜很深，家属院的灯一盏盏熄了。
　　她摸出手机，没输密码，只是静静的看着壁纸上，她和母亲还有弟弟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很乖，眉眼弯弯，看不出任何心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每天思虑过度似的，总是焦虑以后，又不知痛楚的回忆以前。
　　另一边，章永生回到床前，却没再打开文件复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在太阳穴上，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却觉得那水根本压不住脑中的混乱。
　　凌晨，他去阳台透气。
　　夜风很凉，吹得本就无睡意的人更清醒几分。
　　他低头，看见楼下那棵老树下，站着个身影。
　　是何胜楠。
　　她穿着睡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望着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他只是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
　　过了很久，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愣，然后朝他挥了挥手，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他没回应，只是给她发消息，“上来，别冻着。”
　　“我睡不着。”
　　“上来。”他语气不容置疑。
　　她沉默了几秒，转身，慢慢往楼道走。
　　几分钟后，他端着热牛奶站在她面前，指尖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她小声问。
　　他没有告诉她，因为睡不着在阳台无意间看见的，拿另一个借口搪塞她，“你以前……也喜欢在夜里乱窜，说看星星。”
　　她低头，抿了一口牛奶，没说话。
　　阳台很静，只有夜风掠过栏杆的声响。她忽然说：“我刚才，在想那本《白夜行》。”
　　“嗯。”
　　“书里说，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她抬眼看他，“你说，我们是不是也是？”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没回答，只是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伸手，轻轻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一次，他没有仓促收回手。
　　“别想太多。”他低声说，“回去睡觉。”
　　她忽然说：“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去学校。”
　　“我明天上午十点的课”
　　“好吧，那我自己去。”
　　“不过我的文件没有处理完，可以一起。”
　　“好。”
　　“早上可以多睡一会，今天睡太晚了，明天早饭凑合凑合吃点饼干面包。”
　　“嗯。”
　　“快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