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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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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右少卿家的夫人刘氏忙点了点头,脸上堆了谄媚的笑:“回禀公主,就是此处!”
她这一声公主,铺子里来来往往挑选的贵眷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物件,行礼。
梅兰虽从小在如意楼里长大,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大场面,可到底是摸爬滚打中讨生活的,眼力劲也是有几分的。
此人,瞧着眉眼间全是微压,无半点和颜。
她从掌柜台低头走至宁安跟前,额头间冒出细密的汗珠,攥紧手稳住藏在嗓音里的颤动方开口道:“参见公主,不知公主屈尊光顾….”
“搬!”
话还未说完,宁安一声令下,身后出来七八个仆妇一窝蜂的上前将店里的木匣子挪了个空,就连那些客人手里拿着的都主动递了上来。
梅兰气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同她们去枪。
“就算是公主,也不能随意砸了老百姓的商铺吧!”
她虽是个小丫头,言辞犀利,那透过来的眸子凝着稚嫩于恶狠狠的恼意,却没有半分的畏惧。
梅兰不知郡主于她的私怨,她只知道既然这事是宋灵莜交与她的。
即使死也要守住。
何况前一晚郡主不仅将她的赎金出了,就连阿姐的被那老鸨坑去的首饰也夺了回来。
她虽知那钱与勋贵人家不算什么,可她分明瞧得出郡主是个极爱财得性子。
大庆城中得贵人都喜爱玉器,衬得人高贵典雅又不输气质,把金子视作俗物。
这满城的女眷就连她这种出身的,身上都要坠一个素白底料没什么种水的石头块子充作“门面”,偏郡主一头金钗要闪瞎人眼似的。
阿姐也是个爱财的,也是极爱金子的,客人若是从翡翠楼里给她买首饰,她从来是只要金不要玉的。
扶绿阿姐曾说,这大庆城中贵人们追求玉器典雅脱俗之美,偏要往那金子上啐上一口俗气,可这些都是衣食不愁的达官贵人们的做派,她们这些命贱的人是学不来的。
那典当铺里若是玉器老板红口白牙一番就要折去一半的银钱,可这金子不同,拿在手里掂量掂量任那老板长了一口伶牙俐齿也折不去一二。
若要分辨那些人爱财,尽管去瞧她身边的金玉物件也能瞧出二三。
梅兰瞧郡主便是极极爱财之人,就连那腰间坠着的玉佩也有一块是金子做的,可偏偏这样爱财的人,面对老鸨十个金锭天价的赎身费,竟眼皮未抬就答应了。
有人愿救她出苦海,毅愿舍弃最喜爱之物,她也愿用命守护她的东西。
宋灵莜进来时,铺面里边传来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长叫和一声清脆的巴掌。
梅兰被刘氏一巴掌给恨扇到了地上,左侧眼睛都被打出了血。
枯黄的一张小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宁安的眉头一下便蹙了起来。
周围的妇人也都纷纷吓到了捂住了自己的脸。
“市井小民也敢同公主说嘴,我便替公主好好教训教训你!”刘氏前几番讨好讨到了马腿上,眼瞧着这次终于是合了公主心意。
还内心万望着那该死的婚约能得了公主金口推掉,让她家的女儿也挪到东宫来日做个娘娘的美梦。
心想着,便越发卖力起来。
尤其是被打的人一脸愤恨喷火的眼睛直勾勾的瞧进她心底,更让她觉得自己堂堂高官夫人被一个低贱的下等人冒犯了。
她高举了手又准备落下,却人横空阻拦住了。
抬头一瞧,郡主那双平日里清淡的眸子里举起了滔天巨浪。
“啪!”
比刚才更清脆的一声,打响了众人的目光。
宋灵莜刚落下的右手还在微微抖动,可见她方才却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
海棠扶起了梅兰,拿着帕子擦拭她脸上的红痕。
刘氏脸上的红痕更甚,堂堂一个管家妇人没了半分体面,发钗坠落在了地上,打散的头发也遮盖不住她脸上的震惊和愤恨。
她一手指着宋灵莜,一手捂着自己的右脸。
“你…你居然为了一个贱人,敢打朝廷命官的夫人!”声音因愤怒颤抖尖锐。
宋灵莜察觉到身后的梅兰想要上前,便伸出手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侧眸嘱咐道:“海棠,你照顾好她。”
她往日向来是温和的,就算公主欺到头上,海棠也没未见过郡主如此大动干戈。
微楞的点了点头。
宋灵莜这才将眸子正对上那双怒不可遏有些扭曲的脸,她向前踩了一步,眯起了眸子,明明是一副寡淡的模样,可向人逼近时却带着几分让人胆寒的戾气。
“贱人?”她笑问。
“不知夫人何以论处的贱人之名?”
“若是家中无官无职便是贱人,那我大庆朝的平民百姓岂不都是夫人口中的贱人?”
“陛下心怀天下黎民,朝堂上日日讨论的皆是百姓之事,若以夫人所言,那朝廷上日日讨论的想必皆是贱人之事?”
“我竟不知我大庆百姓何时成了你口中的贱人二字!”
她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越是步步逼近,刘氏便越是后退慌张。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她无措慌乱连连摆手向周围的人解释。
宋灵莜眉眼抬高半寸,已然有了些笑意。
此时更像一条啐了毒液的蛇,带着寒意直戳人命脉。
“哦~若不是,那便是另一种意思。”
她抬眸瞧向了自己有些泛红的手掌,打量磋磨着。
“那夫人的意思便是官阶低人一等的便都是贱人,既然如此….”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刘氏的左脸赫然印上了斗大的巴掌印。
“依照你的逻辑,本郡主打你这个贱人有何不可。”
她的话并不大,也没有带着仗势欺人的硬气,反而很平静,平静到似乎只是在问她中午吃了什么这样简单。
宋灵莜放下的左手微微颤动着,灼热的麻和烫正密密麻麻攥紧她的神经里。
“你没事吧?”萧鹤笛刚赶来时,便瞧见了她有些脱力的右手。
既白一把将那刘氏撞到一旁,为自家郎君开了路。
他眉头凝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她颤抖不止的左手,慌忙从怀里掏出了药粉撒上去,又用手帕裹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低头问道。
“原本是想来恭贺的,没想到是这个局面。”萧鹤笛扫了罪魁祸首公主一眼。
刘氏知道自己说不过眼前人,双手捂着脸,躲到了公主跟前。
“公主,你可有为我做主呀!”
宁安嫌恶了拿鼻尖扫了一眼。
萧鹤笛上前一步将宋灵莜护在自己身后,做保护状:“公主,今日前来莫不是特意来寻店家的不痛快?”
宁安未言,眼眸掀开一角,扫了一眼男人将宋灵莜护在身后的胳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的嫌弃。
在抬眼时,瞧向了宋灵莜那双冷淡的眸子。
她刚抬脚上前,刘氏便眉眼调高三分,得意道:“郡主又如何,在公主面前不也还是要恭敬些?”
她说的那分得意,像是自己便是公主是的。
宁安的脸瞬时黑下来几分。
宋灵莜推开了萧鹤笛的手,示意自己出面解决。
“公主..”
她话还未说完,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这个巴掌来的猝不及防,铺面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人的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被打的居然还是那刘氏。
宁安没给她任何一个眼神,像是嫌恶至极瞧一眼便嫌脏了眼似的,言语里充满了讽刺:“知你是想攀附的,可我何时说过我来此是砸人招牌的?”
她抬眼瞧向宋灵莜,眉目清淡疏离。
宋灵莜却瞧出几分小女孩的嘴硬心软的脾性。
她说:“我生平最厌恶搬弄是否之人,你不在家好好准备两家的婚事,一大早偏跑来与我话长短,讲是非。”
“扰了本公主一天的好心情不说,还平白中伤平头百姓。”
“管你是谁家的夫人,我父皇一直告诫臣子要爱民,体民,何时让朝廷命官轻贱平头百姓?”
她凝眸,鼻尖哼出几分不屑,“我记得夫人您也是平头百姓出身的,怎得攀得高了反不认得自己的根儿在哪?”
“你们!”刘氏何曾被人这般欺辱,可现下面对皇室她又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哑巴亏,落荒而逃。
宋灵莜见人走了,这才来看顾梅兰的伤势,用了药粉暂且敷上缓解了些灼热感。
“今日店里的木匣子本公主全买了,这是银钱。”宁安挥了挥手,身边的侍女奉上了五块金锭。
付完了钱,宁安又免费了几个给店里受了惊吓的客户,众人纷纷感谢拆着盲盒取乐。
“公主,何以买这些?”宋灵莜不解的问。
宁安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到有些结巴:“本…本公主想玩了不行吗?”
她那梗着脖子的模样,让宋灵莜失笑,眼神扫到了她今日佩戴的那根蝴蝶戏花的发钗。
“想来这钗修复的公主尚且满意了。”
宁安瘪了瘪嘴,没搭话茬,眼神却瞧向了正请了郎中进门的险些摔倒的萧鹤笛。
意有所指道:“你…眼神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