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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鱼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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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自嘲的笑了笑,看向手中木雕呆板的娃娃也生出几分讥讽的意味。
“所以,郡主不必担心。”她拿起手里的木娃晃了晃,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这个全当我今日报答你替我解围。”
宋灵莜一时哑然,再回神时,身侧的姑娘已不见了踪影。
这一番内心的刨白倒是真让她震惊不已。
她们不过今日面见二三,怎得就得这样推心置腹的言论,何况还是在这样一个以“女”字为枷锁的时代中,这样的言辞未免太过直白,太过平淡的心境,太过惨烈的心境。
周遭的欢呼声儿随着一场又一场投壶的胜利,并推入高潮。
宋灵莜回眸凝视着那倔强的背影,心低生出无限的质问。
她质问自己是不是太过胆小懦弱,就算是生在科技信息发达,男女平等的时代,就算是面对最亲近的男友,她也从来不敢刨白自己的想法。
她怕同别人讲自己因为家庭自卑,因为能力平庸,最后反而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尖刀。
言语最是伤人利器,她深受其扰,所以从来缄口不语。
以为这样便是将自己孵茧成蛹保护了起来,可如今一瞧。
她真真活还不如从前的女子勇敢率直。
“灵莜阿姐,咱们准备的盲盒不够了。”正当她愣神之时,萧褚琴一脸焦急的过来询问,“不若我去房中将我做的取来?”
原本萧褚琴输了比赛内心是极其不舒服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比赛她原本想放水的,可奈何敌人技巧高超,生生叫她在灵莜阿姐面前失了面子。
可这话若是讲了很是矫情和丢脸,又见阿姐同那人讲了好久的话。
她决定从别的地方找补,默默的担起了送木匣子的众人。
可现在见了空,她一时拿不定注意便上前来问。
宋灵莜这才注意到身边的热闹早已停止,众人的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正瞧着她。
她扭头一看,那桌子上却是一个木匣子都没有了。
在凉亭里陪着母亲下棋逗趣的张山奈也担忧的瞧过来一眼。
萧褚琴焦急的额头上都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海棠也挪步过来贴耳出主意:“郡主,要不然让既白载着我去店铺里再取些过来?”
宋灵莜摇头,瞧着瞧这暗沉下来的天光,勾起唇角笑得讳莫如深。
这场戏已然到了高潮的部分。
虽然萧鹤笛提出了和神鬼封建这事链接起来,可以更大限度的引起人们的从众从奇的心理,可她还是觉得只有这样还不够。
这场宴席把店铺推广出去才是重点。
所以在头一天设置木匣子数量时,她提出不能包圆了,如果玩的尽兴那么大家过了今天对这个东西的兴致也会大打折扣。
但也不能过少,不然没有足够的砝码勾起人的好胜心。
所以在萧鹤笛拿出母亲宴请的名单时,她是按照名单上来的家庭分配的,涉及到有些家里推诿不来的情况,名单上差不多50个家庭。
她就准备了20个木匣子,若是到时候当真不够,萧褚琴宴席前在房中也放置了一些用来救急。
不过现在这样的场景,说明刚刚好。
她忙上前一步,笑着抱歉:“诸位,不好意思。”
“这法子是我昨儿才想起来的,中午赶去那店家时,只剩下这20个了。”
“问了老板才知道,这娃娃每日限售100个,再多就要等到第二日了。”
又顺势扯过了那画卷,指着最底下那行字说道:“诸位若是感兴趣,也可到南屏街最东边那家盲娃铺自行采购哦。”
天色落了半边,府内的丫鬟连环似的上前给院内掌起了灯,众人唏嘘了一阵。
宋灵莜拽了拽身旁萧褚琴的衣角,示意她瞧向廊道上走来的那位侍女。
萧褚琴转头瞧去是母亲房里最贴身的丫鬟景华,正缓步朝这边走来,想来已然到了用餐的时候,她抢先一步。
朝着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好打破这场的僵局:“诸位诸位,天色不走了,我母亲亲自下厨备下的宴席请大家移步堂内。”
大家虽意犹未尽,可到底消费了体力,已然肚子饿了,便随着去了堂内休息。
景华刚入庭院内,萧褚琴便上前一步吩咐:“景华姑姑,宾客都已然落座,可以上菜了。”
景华是府里的老人,自小也是待过少爷小姐的。
她笑得和蔼眼角起了褶子,轻拍了下萧褚琴落在她手背上的手,又往身后一探,恭敬道:“老奴,见过郡主。”
宋灵莜应了一声,卷起画轴,交给了一旁的海棠,主仆前后脚走向前。
老妇人的眼神在厅堂内众人身上打着圈的瞧,似乎在找什么人似的,可最终没能找见。
她叹了一口气,“小姐,夫人说今年天暖,可以让贵人们在院内用食,不必拘在堂内。”
她说完便退下了,走的时候还深深瞧了宋灵莜一眼。
两人素不相识的这让她感到奇怪。
不过也没多问。
萧褚琴点头应下 ,又让下人们在庭院内多放置了几盆火炉,置办好了桌子燃好的足够的烛火,这才将堂内的客人都请了出来。
接下来丫鬟们就开始轮番的上炉子热锅子还有一些菜品,宋灵莜的位置被萧褚琴安排在了同她一桌。
瞧着人都安排妥当了,迟迟不见国公夫人来,身为宴请的主人家迟迟不到居然没有一人起疑,倒是让宋灵莜感到惊讶。
她贴身靠向右侧的萧褚琴,低声问道:“国公夫人怎得还没来。”
萧褚琴先是很震惊的侧头瞧她,而后又一副了然的模样,摸了摸自己下巴同她将道:“忘了你先前从没参见过,也不冤你不知晓。”
“母亲每天都会在宴请的这天从早晨起便寻了还没结冰的河,亲自去钓上几尾鱼,到了中午便是饭也顾不得吃,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剔骨去刺,剁成鱼糜,到了旁晚这几十桌的鱼丸才能做罢。”
宋灵莜听完眸色骤缩,有一瞬间的失态,忙袖子捂住了吃惊的嘴巴。
在孤儿院时,老院长是个地道的南方人,偶然想念家乡的美事,也会自己做些鱼丸来吃,她有幸学过。
虽然有了破壁机的加入,可那过程还是繁琐的很,但是挑刺这一项差点劝退她。
堂堂一个国公夫人本可以假手于人,何必要受这份苦楚。
“为何不交给厨娘来做?”她问道。
灯火摇曳,她瞧见萧褚琴的眸子里闪过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只见她几番张嘴,可还为将情况说明,廊道上的丫鬟便喊:“国公夫人到。”
宋灵莜向那廊道里瞧去,烛火星光辉映下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国公夫人的脸。
虽面庞与她母亲极为不似,可那脸上柔和舒展的神情也肖像得一二,眼角仰起的几处细褶都透露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于端庄。
可…
她蹙了眉,目光行至国公夫人身上那件并不与她年龄相配的俏粉色绣着玉兰花样的大氅,这衣衫像是早些年少女俏丽时所穿的,倒是有些说不出的突兀。
这样的贵眷怎会在公开的场合穿不符合自己的年龄的衣物,宋灵莜心中犯了嘀咕。
崔茗苒方要下台阶时,环视了院内众人一遍,见没有自己想瞧见的那人,脸上未免落了几分寂寥,身旁的景华姑姑明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心情。
上前扶胳臂时,低头示意道:“小姐身旁坐的是慧灵郡主,头上还带着那支玉兰雕的白玉簪。”
景华忽然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些。
众人站起身恭迎这院内的主人,国公夫人以行至桌前,亲手将手中那一碟大概只得七八个的晶润的鱼丸的盘子放下,余光晃到了宋灵莜的那玉簪上一眼,嘴角才松懈下来。
“诸位不好意思,劳大家久等,想是今年谷物收成颇丰,那江河里的鱼竟淘气的不肯咬钩,这才耽误了些功夫。”
“我在此给大家赔个不是了。”
她挥了挥手,丫鬟们纷纷将手里盛着鱼丸的盘子送至每桌跟前。
“国公夫人哪里要说这见外的话,大家伙儿谁人不知,这鱼丸耗时颇久,就是姐妹们自己在府里也是不愿亲自费神去做的,还劳您亲自下厨给大伙尝鲜,我们感谢还不来。”说话的是那位在城中最爱拉媒的伯爵娘子。
“就是。”
“是我们该谢谢国公夫人才是。”
众人也应和着,崔茗苒也就是国公夫人笑了笑,挥手示意:“劳各位不怨,这鱼丸刚刚出炉,正是最鲜美的时候,大家落座吧。”
众人道谢落了座,宋灵莜也跟着坐了下来。
气氛活络了起来,大家纷纷围着炉子烫着菜。
萧褚琴是一刻也停不住的撒娇,便栽头倒向了亲娘的肩膀,亲昵的挽着胳膊摇晃:“母亲,我布置的是不是很妥帖?”
崔茗苒拿手点着她的额头,就将人脑袋扶正,宠溺说道:“你呀~”
这一张桌子四个位置,国公夫人身旁的座位是空的,宋灵莜挨着萧褚琴坐,正巧那手指抵着萧褚琴头往她这边倒时,她敏锐用余光扫到了那纤细的在烛光下都照不出一丝纹理的玉手竟然新添了好几道红痕的口子。
但凡不是那需要妇人亲自劳作的家里,就连稍微有钱的商户里的妇人都将手视作女人的第二张脸,没得一个不小心呵护的。
是什么样的人需要公爵夫人心甘情愿的不惜添伤也要亲自下厨做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