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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丑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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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大家也都很默契的没在去触公主的眉头。
妇人三五个有围在凉亭内观棋的,也有重新去掷了投壶瞧热闹的,剩下的也有坐到偏厅内围着说些闺阁趣事的,偌大的厅堂内竟只得了宁安一人于她身边的丫鬟伺候着。
宋灵莜抬步刚跨过厅堂的木制门槛,脚边便砸来一只青花的茶盏,碎裂声在脚下奏响,那茶水渍顿时往她今日特意挑选的蝴蝶兰金丝绣面的马面裙的裙角上攀附。
她没动气,低头一瞧有几滴水渍正好落在了花心处,倒是在这寒凉的冬日生出几分惟妙惟肖的错觉。
在抬头时她已然换上了一副笑脸,都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怎得?”宁安挑眉怒气涨了三尺高,声线也陡高了不少。
“你莫不是觉得人人都偏爱你这副厌世寡淡的嘴脸,宫里宫外的都有人护着你,存心来同我炫耀!”宁安的气性颇大,说着便从凳子上啪的一声站了起来。
身旁的芙兰是个知趣的,躬身出门前还把厅堂的门和帘子都核实了让外人都瞧不出里面的门道。
她站的端直,双臂抬直胸前合着,仰起脖子朝着那些投来异样眼光的人,“郡主同公主有话要说,还望各位不知自讨没趣。”
毕竟是宫里调教出来的,说话底气都比普通的丫鬟大上许多。
这一通说辞真叫瞧热闹的众人都纷纷回避了眼神,唯独远在亭廊上的萧褚琴。
“二哥你莫再拦我,我倒要瞧瞧这光天化日皇室公主莫不是要将人戕害?”萧褚琴一把扯开自家二哥拽着她得半寸衣角的手,怒气冲冲的便要上前去理论去。
萧鹤笛子见阻拦她不得,便松了手,坐在那石凳上抱臂瞧她:“去,你尽管去。”
“我瞧你灵莜阿姐今日的筹谋怕不是要毁在你手里。”
他说的郑重,让萧褚琴不得不止住步子,指着那关的严实的门愤愤道:“你不晓得那宁安公主岂是好相与的,那围猎场上的疯马就是她惹出的祸端。”
“我瞧她明摆着恨毒了灵莜阿姐。”
萧鹤笛眉眼微抬,手重重的放在了胸口的位置,磋磨了一下,而后凝眸沉重的瞥了那厅堂一眼,“我岂会不知。”
“你灵莜阿姐也绝不是任人揉搓的性子,你且趁着这段时间把东西摆好,也好一会搭戏台子唱戏。”
萧褚琴无奈的撇了撇,招呼了丫鬟叮嘱了些什么。
庭院里的张杉奈内心也是十分的焦灼,可瞧着原同郡主在一处的萧家二兄妹,都没什么动作,自己到底是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厅堂内。
因房门关闭阻隔了大半的光线,屋内显得有些暗淡,只几处火炉子烘烤着焦灼的气氛,那地上的茶水都消弭了大半,只留下个空印子浮在地上。
宋灵莜一脚踏过,步步逼近,脸上的平淡在火焰的熏染下,照出几分鬼魅的气氛。
宁安摸不透她的心思,心里打起了鼓,气势一下就颓下去大半,只用手撑着身子干巴巴的望着。
“你想干什么!本宫可告诉你谋害皇室,纵然父皇再宠爱你,朝中大臣也是容不下你的!”“到时候就是父皇也保不住你!”
宫里的下人都说咬人的狗多半是不会叫的。
她有些怕了。
行至面前,宁安已然跌坐在凳子上,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宋灵莜瞧她这样,叹气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那包裹着的帕子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将帕子掀开露出了里面的钗环。
“你是公主,我怎敢行刺你。”
“今日来,不过是归还公主旧物,不过那支宝蓝色的钗环当初摔坏了些,复原不了一模一样的,只得又寻人做了一只一样的,还望公主见谅。”
她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了支映彩宝相花发钗将它于那两支一并放在了一起,往后退了半步。
恭敬道:“公主怨恨我,不过是怨我独占了属于你的父爱,这我也无可辩驳。”
她低头垂眸时眼中已然含了热泪,声音里也带着哭腔:“也怪我自幼便没了父亲,若是我父亲还在世,想必也能自幼承欢膝下,同公主幼时一般日日趴在陛下身边撒娇打滚好不快乐。”
“也能痛痛快快的体验一回在慈父手中长大的乐趣,便也不用在街巷中瞧见女童被父亲抱在怀里开怀大笑时,去幻想自己也曾这般。”
说着她捏着帕子在眼角擦拭。
宁安原本瞧见那珠钗心中便已然开怀了几分,又听着她声声泣血似的讲述自己在父皇身边何等幸运,心中倒是生出几分不忍。
可嘴上倒还是倔强:“你果真这样想?”
她挑了一侧的眉,身子别扭的来回转动了一二。
宋灵莜拿着帕子擦泪的手一顿,心中大叫这招果然管用。
连忙捣蒜似的点头,收了帕子扬起了猩红的眼尾。
一颗滚大的泪珠措不及防“啪嗒一声”落在了冰冷的地砖上,那火炉子的柴火也噼啪发出了几声爆裂,倒是给这凝重的厅堂增添了几分活跃的气氛。
“若是公主愿意,我便同公主殿下换上一换,那些个什么虚的金银珠宝独一份的贡品都给您,我只要公主的父亲,当今的皇上,将我认作亲女,享一享这有父亲的幸福。”
宋灵莜捏着声调,踱着步子刚说完,就被宁安厉声打断:“你敢!”
“本公主哪里是稀罕那些个金银珠宝的俗物,你莫要强词夺理。”宁安一把将那三支珠钗用自己的帕子裹了揣进了怀里。
头虽然还高扬着依旧是一副不肯就范的傲气,可声线的支吾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这东西本就是本公主的,你…你这只能算是物归原主。”
她迈出的步子有些抖动的倔强,宋灵莜低头会心一笑,乖乖的应了一声:“是,都听公主的。”
宁安此时已然走到了房门处,手放在了门隔板上,准备打开,又扭头故作凶狠的补充了一句:“休想让我谢你!”
说完,直接打开门,唤外头的芙兰道:“芙兰,我们走,父皇叮嘱了要送东西给国公夫人呢。”
木制的门吱呀作响,为这火炉似熏人的房间迎来几分清爽的寒气,也增添了光亮。
萧褚琴一早便靠近了门口留意动作,万一里面真有了冲突她好即使去救。
她瞧见公主一走,便里面飞奔了进来,脚还碰到了门槛后那碎裂的茶盏发出了脆响,心下更是焦灼,抱着人胳膊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瞧了个遍。
“你没事吧,灵莜阿姐?”
宋灵莜伸出双手反钳住了落在她胳膊上的手,强忍着被她摇晃到晕头的呕意,说道:“我没事。”
萧褚琴这才放下了胳膊,也让宋灵莜注意到,庭院内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她扯了扯衣角低声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在那。”萧褚琴用眼神示意到那玉兰树下披着红布子的台子。
“好。”
宋灵莜上前两步,迎着众人的目光,她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丑萌的娃,指着它说道:“诸位,刚才在堂屋内我正与公主谈论近日在大庆朝中兴起的这个娃娃。”
她说这话时,宁安还为走出这院子,刚好走到了转角处。
身边的芙兰倒是个护主的个性,瞥了头便嘀咕道:“市井玩意儿,也敢胡乱攀扯到公主头上,看我不过去揭穿她。”
宁安扭头睨了那丑娃一眼,丑的让人心揪了一下。
怀里的钗环熨帖的发烫,她叫住了芙兰,“本公主从不欠人人情,就算还她了。”
“我们走!”
“公主。”
这边捣乱的人走了,对面的萧鹤笛目光全落在那机灵的姑娘身上,闻言嘴角浮起一抹宠溺的笑。
见局势安稳,此处又多是女眷,他默默的消失在了长廊。
“这娃娃有什么好讨论的!怎么丑。”萧褚琴见状连忙上前搭腔道。
底下有人也应和道:“这娃娃丑成这样,有什么好研究的?”
“就是。”
“就是。”
听见众人起了兴致,宋灵莜急忙收回落在背影上的目光,拿着那头大似的娃娃指向了远处那红布桌上。
朝那红桌布走去,边走边卖弄关子:“这娃娃虽然丑,奇的却是这其中的玩法。”
“借着今日宴席,我便自掏腰包同商家那块买了这许多,同大家图个乐呵。”
说完她人以行至红桌前,跟紧随而来的萧褚琴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将那红桌布揭了下来。
众人本以为那桌布下是什么好玩的,没想到只是些光秃秃的木盒子,不同的是那木盒子上被人用蜡贴了封条。
可就算被贴了封条,那也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木盒子。
有人在人群中小声的呢喃:“木盒子有什么金贵的,还值当当宝似的遮盖起来。”
众人也纷纷打算散了,还不如去投壶来的痛快。
宋灵莜急急叫住,拍了拍手,海棠和莲花便将一副卷轴展开在众人面前。
众人瞧着那画上新奇的玩意儿,顿时来了兴致,忙请郡主答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