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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碰瓷 这位壮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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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看不到未来，所以我们才能站在未来里。假如未来物是人非，那就推翻一切重来。”——题记
是夜，云城市金沙滩。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如羽毛般轻轻拂在人的肌肤上，悄然驱散白日酷暑残留的燥热。
海滩上正在举办篝火音乐晚会，很多人围着篝火手拉手绕圈跳舞，隔不远摆着烧烤摊烤肉烤海鲜，更有人一头扎入海里尽情遨游，热闹非凡。
在某个不怎么起眼的清净角落，冲天的盛大火焰映出了两个女孩姣好的面庞，她们慵懒地侧倚在沙滩躺椅上，皆着宽松连衣裙外搭休闲格子衬衣，披散着如海藻般茂密的长发。
“阿昀呐，今儿你那竹马哥哥不跟你过来玩？还没和好？”
叶一澄将额前碎发撩到脑后，顺便将墨镜拨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狡黠的明亮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是他自己单方面抽风冷战罢了。”
戴着墨镜的女孩嗓音平淡，面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其实我早觉得你们的关系从初三后就怪怪的，中考前怕影响你道心就一直忍着没问，能打听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没什么，大致就是恨明月文学，外加一点既要又要。”
“咳、”叶一澄呛了一口水，眼眸睁大，“这点从你俩这当事人的相处上倒是看不太出啊。”
黎书昀双腿随意交叠着，纤细修长的两指掐起身旁桌子上的一枚绿色葡萄，抬指重重一弹，葡萄抛向空中打了个转又准确无误地掉入她口中。
“漂亮！”
“总之，别私下跟岑钰透口风。他不重要。”
叶一澄挑挑眉，扬扬手机，眨眨眼，“行。不过这次可不能怪我哦，是他先找我打听你的，出于礼貌总不好不回消息吧。”
“嗯，平时也没见叶大小姐对你那群追求者们那么有信必应、那么有礼貌~”
“诶，这先前不是怕耽误闺蜜的大事嘛，我自己的咋能一样~好啦，之前是我不知你当下对他的确切态度，以后我就让他有话直接找你说！”
“成。”
叶一澄翻了个身，感觉不得劲，又戳戳身边人：
“其实呢…斯密马赛阿昀酱～我当初还嗑过你俩的。”
“嗑嗑嗑，不要什么都嗑诶，当心把牙磕掉。就是从小一起玩、学习的同学兼邻居而已。”
“哦~真的吗？啧，认识他3年了，才知道他表面那么温柔谦和完美的一个人背地里还会玩冷暴力阴湿疯狗那套。偏个题哈，你不觉得……有点带感？”
黎书昀摘掉墨镜随手抛到沙滩上，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叶一澄立马把头摇成个拨浪鼓。“达咩！小说里嗑嗑得了，现实我能跑多远就多远！我喜欢的必须都得在我面前乖乖的。”
“是吧。”
“简直难以置信，他伪装得真好。那你这边还安全吗？”
黎书昀神色如常，眉心微微蹙起，边剥葡萄边思忖着开口：
“暂时倒是也没那么夸张。你毕竟没和他私下独处过，有些事没那么清楚。不过你也知道，他对外的确算是人群中“顶好”的人。从小到大都是班长，为人处世做的滴水不漏，学习成绩更不用提。就像一件精心打磨的完美无缺的工艺品。”
“但，世人皆活在形形色色的面具之下。完美？不可能的。也没必要。”
想到什么，她嘴角微扯，喉间闷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不过一个矛盾之人罢了。让他自行冷静几天即可。”
“懂。”
叶一澄顿时了然于胸，比了个ok，结束这个话题。她伸了个懒腰，挺直腰板，举起高脚杯。
“行。不提晦气小男生了，为了庆祝我们都考进市一中，今晚就玩个尽兴。来，以饮料代酒，干杯！”
“哐当！”另一只酒杯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黎书昀的手，先她一步碰上去。
“说谁晦气呢？我吗？”一道混不吝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
眼前突然垂下一个熟悉的紫灰色狼尾脑袋，一股各种果酒交织的清香和男性独属的那种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席卷而来。
黎书昀惊得心脏停了一拍，手比脑子快条件反射般地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清脆的一巴掌。
“哎呦，是我、姐！黎晏！不要打脸！我这脸可值钱嘞，价值千金！”
黎晏痛地倒抽一口凉气，双目都微微失神，踉跄地倒退几步，手中酒杯的酒几乎全洒到身上，恰好他衣襟半敞，大半的酒水就沿着锁骨一路从他肌理分明的腰腹滚落，直至隐没到人鱼线以下。
“哦。”
黎书昀一脸嫌弃地擦擦手，神色不耐，“该，叫你神出鬼没的。去吧晏老板，换身干净衣服再过来，顺带再新拿些串。”
“好嘞姐！”
叶一澄在一旁笑弯了腰，抬眸扫过黎晏某处后登时一亮，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黎晏本已褪去乖张，换上清澈和乖顺，随着叶一澄的视线所及看去，眼中顷刻又蔓上惊恐和警惕，忙不迭拉紧衣襟挡住风光。
“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黎书昀从容不迫地抿了一口水蜜桃果汁，体贴提醒。
黎晏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薄红和愠怒，狠狠瞪了叶一澄一眼，勃然小怒道“女流氓！”，二话不说就嗖一下飞走了。
“哈哈哈！”叶一澄爆笑。
“大sai迷，收收你不值钱的口水。”黎书昀轻嗤道。
“现在的小孩真是牛啊，你弟才15身高就快一米八了吧。腹肌还如此有料，比起我画过的人体模特们都不逊色……以前我咋没正眼瞧过这混小子呢。”
“你也是小孩，please打住某些禁播话题。另，兔子不吃窝边草。”
叶一澄悻悻地敛敛过于荡漾的笑，没一会儿卷土重来，缠着黎书昀的胳膊左右晃荡。
“能不能打包你弟送给我当人体模特，毕竟他最听你的话了。我发誓我是正经人，干的也是正经买卖！你懂的，美术生的职业病。行不行嘛~好不好嘛~”
“咳咳、”黎书昀被晃着差点被嘴里一口果汁呛死，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这个有点难，小橙子你自己努努力，看看能不能骗过来。”
“简单。你就说你兴致来了想画！让他为伟大高尚的艺术事业牺牲一下下。我保证，他肯定乐意至极！”
黎书昀看着叶一澄巴巴地攀着她的胳膊和那压根不加掩饰的不怀好意的笑，颇为无奈地将她的头轻轻往外推、又弹回来。
“no，我不想。你以后新找男友画去吧 dear。”
“好滴哒。”
叶一澄知道黎书昀的底线和原则在哪，打趣两句就换了个话题。
“诶，想当初我们一起学画画，你被老师夸是我们那批孩子中最有天赋的，我当时可羡慕你了。真不打算走艺考这条路吗？那样我就会有一个共同进步的超强同伴了呢，咱俩还能一个班。”
“你就不怕多一个心魔般的强劲竞争对手？”黎书昀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狭隘了咯阿昀，有你的话我只会更有动力和闯劲。所以来嘛！”
“目前没画画的欲望。当然，也可能是找到了更感兴趣的事。”
黎书昀抬眸望向海岸，看那海水不急不缓地涌上岸边，浪花轻轻拍打着沙滩，而那目不可及的深海，彷佛黑色深渊，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
海的尽头有一座忽明忽暗的老旧灯塔，默不作声地矗立在那，静静地凝视着这世间。
“也好，那就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继续喝！”
“你的未来看上去似乎一片阴暗啊，晏。”
“那不挺好的，多凉快。”
黎晏已读乱回，拉风地捧着一大盘子海鲜烤串回来，殷勤恭敬地将一大杯奶茶递进黎书昀手中。黎书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紫黑色耳钉、酷拽皮夹克、破烂风牛仔裤、银色链子，贴的半胳膊纹身，禁不住咂舌：
“小帅哥，你这么潮，等叔叔婶婶出差回来真的不会给你来顿竹笋炒肉吗？”
“放心吧姐。”黎晏心情看上去很不错，洋洋自得地斜靠在她躺椅边上，单手插兜，另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着摩挲着银链子，语气欠欠的，“我这次可是祖坟冒青烟了，踩线考入了市一中，咱云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这个暑假我获得了家庭帝位！爸妈还怀疑我考试那些天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上身了呢，哼，明明是小爷的真正实力。所以接下来无论我想上天入地下海都无所谓。”
“真的？”黎书昀迟疑。
“哈哈哈！还上天，你窜天猴啊。倒数进的一中还这么得意，等开学后那个强度有你受得。等等晏子，我奶茶呢？咋厚此薄彼？”叶一澄直接一个无情嘲笑加威胁。
“想得美。什么身份，跟我姐一样的待遇。要喝自己买去。”
叶一澄一脚就踹上去，黎晏早有准备地脚底抹油丝滑溜走，一个滑铲半趴在黎书昀躺椅边上，委屈巴巴道：
“姐，你看她，你看看她！竟然敢打你的亲亲弟弟~”
“打的就是你！”
……
黎书昀耳边叽里呱啦的，一个头两个大，一个劲地揉捏眉心。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和另外两人说声她一人去放空一下等会回来不用跟着，遂翻身下椅，捧着奶茶离开了。
黎晏和叶一澄对她这个习惯习以为常。她这是“厌人症”又犯了，需要独处恢复能量。
人潮汹涌，到处都是欢歌笑语，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在这热闹的人群中，黎书昀却觉得自己愈发茫然，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她不知道。暂时也不是很想知道。
就这么被人群裹挟其中，被挤到哪里就走到哪里去，猛不丁被自来熟的领舞人牵来一起绕着篝火跳上几圈，扶起一个迷路跌倒的小妹妹送她回到父母身边，被海边游玩的情侣请求给他们拍张合照，最后驻足钢琴边静静聆听现场游客上去即兴发挥的不知名的曲子。
黎书昀向来对音乐没什么兴趣和耐心，本想一走了之。但路过时入耳的琴声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用她外行的浅薄经验来描述，她只能说看似轻快悠扬飘逸的琴声中蕴含着宏大叙事的厚重、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淡淡的忧伤和寂寥。人的灵魂彷佛得到了共鸣，有一种被琴声温柔吻过的熨帖。
幽婉的琴声和着此起彼伏的浪潮声，月光洒在演奏者的白衬衫上，明明人声鼎沸，周遭仿若只余他一人，像在世界的尽头演奏最后的绝唱。
黎书昀回神后，才仔细端详起眼前这弹琴之人，是一个身形清瘦修长气质偏冷的男生。他肤色尤为白皙，留着一头微分碎盖，额前发丝微乱，深邃的眼眸低垂，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但最吸引她的莫过于那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莹润通透如白玉的双手——好适合拿来收藏。
更有意思的是，很多海鸥循声而来，三三两两落在钢琴盖上，一动不动，似乎也陶醉其中。
阅过也画过很多美人、以至于对画画近乎无感的黎书昀心中终于掀起了几分波澜，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和兴味——这完美的容貌要是能用来做她新的人体模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曲毕，男生走下台，四周掌声雷动，海鸥们也呼啦啦振翅而去，有几只竟落到了他的肩上。又有游客在钢琴主理人的鼓舞下兴致勃勃地走上去露一手。
身材比例也完美，黄金比。就是不知里面……
黎书昀捧着没喝几口的大杯奶茶，目光肆意地丈量着，思维早已飘到天际，一个不当心直直地撞进男生那双澄澈宁静如一泓深潭的墨色眼眸。
哦，是有点冒昧。“职业病”犯了。
然后她就看到此人画风突变，大步朝她的方向奔来，神情扭曲又焦急，身形摇摇欲坠，像喝醉酒了一般，踏着醉步摇曳着，最后竟然一个滑跪扑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啪！是什么声音？是他滤镜碎了一地的声音。
黎书昀：？
完球，她要夭寿了。
“这位壮士，大清早亡了，不必行此等大礼。”
黎书昀琢磨着谨慎开口，电光火石间乍然被这位男生抓住了手腕，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另外一只手——上的奶茶？
不对，这一定是碰瓷。黎书昀当即就要甩开，却被接下来的眼神愣生生硬控了几秒——
只见他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刹那间变得湿漉又无辜，眼尾悄然酝酿了几滴泪痕，将落不落，似清晨露珠般易逝、勾人怜惜。他极其诚恳渴望地看着奶茶，语速快速、虚弱开口：
“很抱歉，但请问可以先给我喝一口你的奶茶吗？我快不行了谢……”
话没说完，碰瓷男的玉手以一个优雅倔强的弧度垂了下去，身子却吧唧一下瘫倒在她跟前，彷佛没了气息。
黎书昀：？
这是被她的奶茶馋死了？
造孽，死前想喝口奶茶都没能喝上。怎一个惨字了得。
四周呼啦啦涌上来一堆人，有热情操心的大叔大婶，也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们，有经验者上前探查：
“他还没完全失去意识，这是低血糖！找点糖水！快快！”
闹闹哄哄风风火火中最后还是以离得最近的黎书昀把自己甜的发齁的奶茶倒他嘴里而告终，然后他成功悠悠转醒。
江清衍醒来就对上了乌泱泱一堆关切的眼睛，恨不得原地再次晕倒或者挖个洞埋起来。
心中第一想法：他真的好丢脸，真的。
不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