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苏]北风与太阳》泥多螃

3、旅人

　　组织覆灭得很顺利。一切就像命定的结局。完全想象不出来象征着“正义”的他们，还能有什么失败的理由。

　　自然而然地，恢复FBI搜查官身份的赤井秀一，也就从恢复公安身份的降谷零口中得知了苏格兰的真名——诸伏景光。

　　一个很符合本人的名字。赤井秀一作出以上评价。

　　苏格兰，不，苏格兰曾经展露出属于“诸伏景光”的那一部分的确是“光”。是太阳的“光”。是象征着正义的“光”。是能够搅碎黑暗照亮一切的“光”。

　　就连赤井秀一，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当初的自己，就是因为根本难以抵挡内心的那份“趋光性”，才会渴望接近对方。

　　只是……

　　当降谷零又一次因为诸伏景光的事愤怒地质责他的时候，赤井秀一却给出了最令人意外的答案——

　　“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各取所需罢了。”

　　他是这么回答的。

　　于是当时的降谷零瞬间气红了眼，并且狠狠给了他一拳，又一拳。赤井秀一自然也反击了，一击，又一击。

　　至于那天他们的“对战”，或者说“互殴”，最终到底有没有分出胜负，在那之后的两个人似乎都不太想回忆。

　　所以即便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降谷零对他的态度还是以前那样。

　　不过，从那副咬牙切齿、每时每刻都在盘算着如何在工作方面“报复”自己的姿态能够看出来......最起码对方并非完全沉浸在失去幼驯染的悲伤中，而是还在很努力地活着。赤井秀一乐观地想。

　　一切尘埃落定后，身为日英混血却拥有美国绿卡的赤井秀一究竟是应该启程回美国，还是跟团聚的家人们回英国，或者继续在日本停留一段时间......其实都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抛开那些国际层面的问题，如今的交通非常便捷，飞向世界各地的航班众多，似乎留在哪里都无所谓。

　　只是赤井秀一似乎缺少了一个，能够让他希望长期留在日本的理由。

　　诸伏景光的墓碑前，赤井秀一只去过一次，并且什么也没带。

　　不，或许他原本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祭拜品，但真正到了墓园，他还是将它们全部留在了车上。

　　毕竟这些东西，苏格兰会喜欢，但“诸伏景光”不一定。

　　由于公安的卧底任务在结束前，诸伏景光的身份一直是秘密状态，所以墓园里的墓碑是后面补做的。石碑上刻痕崭新，上面终于刻着这位卧底警察真正的名字。

　　赤井秀一也不清楚当初的降谷零是怎么做到将尸体安然无恙地从组织的眼皮子底下带出来的。但他不得不承认当初的他也并非无所不能，他确实没能力做到这些。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属于公安的地盘，比他这个孤身作战的FBI搜查官多一些支援。

　　他应该感谢降谷零的，但他实在不清楚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道谢。于是，想要感谢的话最终也就没能说出口。

　　赤井秀一只是紧紧盯着石碑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却越看越烦躁，只想找个角落去点一支烟。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直到此刻他仿佛才意识到，他面前这块墓碑底下埋葬着的不仅是诸伏景光，同样也是苏格兰的骨灰。

　　真奇怪啊，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稍稍低头就能吻到的人，和他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最终却只能屈身于一个小小的盒子，就这样埋葬在他面前的石碑底下。

　　以前，在那种时刻后，苏格兰总会随意地伸手将他抽到一半的烟拿走，含在嘴里轻咬一下滤嘴，然后深吸一口，再慢悠悠地吐出烟雾。

　　于是烟雾缭绕在两人周身，将两人身上的气息也染成一模一样。

　　在赤井秀一看来，苏格兰那种抽烟的方式，相对来说更温和而不刺激。完全不像琴酒或者他本人，总是习惯将烟气过肺，不留痕迹——除非他心血来潮地吐个烟圈逗弄给某人看，只为了欣赏对方无奈瞪眼的表情。

　　于是赤井秀一推测——诸伏景光大概是不会抽烟的。

　　赤井秀一掐灭了烟，将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其实赤井秀一曾在降谷零那里，见过诸伏景光身穿警服的照片。

　　大概是警校刚毕业的时候拍摄的，那时候的他下巴上还没有胡茬，面庞青涩得根本不像一名已经毕业的警校生，更像是一名刚刚踏入校园的青春男大。

　　有着这样俊秀的面庞，大概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年轻的家伙们抱着鲜花追求吧。然后他一定会无奈地笑笑，温柔且坚定地拒绝那些家伙们的好意。

　　哪怕现在已经步入寒冬，诸伏景光的墓碑前也摆满了鲜花，还供奉着许多赤井秀一讲不出名，也从没见过的祭品。

　　这挺好的。看来有很多人都记得他，记得诸伏景光，记得这名已经殉职的公安警察，记得他的丰功伟绩，也记得他的壮烈牺牲……

　　只是，苏格兰呢？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赤井秀一还会时常想起这个名字了吧。

　　于是他最终还是决定返回美国，继续回去当他的FBI王牌搜查官。

　　十二月的雪夜，风很大。

　　即将离开日本前，赤井秀一独自一人背着吉他包，站在那个天台，安静地倚着矮墙的边缘。

　　赤井秀一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摸吉他了。

　　上一次弹奏这把吉他，似乎还是在他留有长发的时期。

　　而那段时期的记忆，不明原因，仿佛始终带有潮湿的水汽，每次回想都令人胸闷气短，几近喘不过气。

　　在很多年前的某个阴雨连绵的早晨，两个人挤在安全屋里，抱着吉他给他们一同创作的曲子作词。

　　当时的他们在曲子的名字上犯了难。

　　“不如就叫《威士忌安魂曲》怎么样？”

　　那未免也……太不吉利了吧。莱伊难得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但抛出问题的苏格兰却自顾自地笑了。很明显对方就是故意的。

　　于是那首曲子的名字最终也没有定下来。

　　此时此刻的赤井秀一抱起吉他，指尖抚上琴弦。

　　他抱着吉他，轻声哼唱着，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歌词唱得一字不差，音调也是一如既往地准确，甚至琴弦的每一次颤音都恰到好处。

　　只是少了贝斯的伴奏。

　　然后，赤井秀一无端地想起，自己还从来没有跟苏格兰讲过，他其实还会手风琴这件事。

　　忽然有一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珠，滴落在琴盒的边缘，将木制的琴身染成了深色。

　　于是赤井秀一抬头看天。

　　风停了。

　　太阳出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