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少女复仇手册》旷吉

16、贡品（九） 逐月身上的

　　逐月擦拭着长剑，头也不抬：“那就好，你也不必难过，你这个徒儿不帮着师傅那边，反而帮着才见几面的野丫头，是她先背叛了你。”

　　“我知道，就当让她报我的养育之恩。我是担心，若是那丫头听了报信，会不会真的逃走？”胡传勋问。

　　“她不会，”逐月恨恨道：“她这个人绝不畏缩避让，最爱逞强，我厌恶的就是这一点。她听到消息必然找衙门联手，将我引出捉拿，我便将计就计。”

　　二人的身后，站着数十人，个个体格结实，身着短打劲装。

　　“你手下的镖师，谭家布庄的死士，加上你我。那丫头不会知道这里有多少人等着她。”逐月检查了一下长剑，确认一尘不染，锋锐十足后，猛得把剑收入鞘中。

　　地道中，铛的一声，无比清脆。

　　“虞阶到哪了？”

　　一名镖师道：“接到消息，快到永南了。”

　　“好，”逐月目光阴寒：“前几次是我轻敌了，我这次我就和这个丫头好好玩玩。”

　　——

　　兰棋到县衙门口，对守卫说了一声，不多久，陈用贤就迎了出来。

　　县里连出三起命案，他忙得焦头烂额。一听通报说少庄主身边的小兰来了，他便垮了脸。此番乱象就是从白璧山庄这一行人到来开始的，今日他又亲眼见到少女那可怖的模样，心里是又厌又怵。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朝二堂走去。虽然十分不情愿见她，但少庄主临行前请他多多协助，只得硬着头皮相迎。

　　兰棋在堂中气定神闲地坐着，还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而自己劳于案牍，左支右绌。陈用贤心情复杂，自己就不该方便这几人查什么牙雕工坊，可话说回来，巡抚大人亲自发文让自己全力配合，如今也是虞少庄主请他尽力相助。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陈用贤在心里叹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小兰，”刚开口，兰棋腰上的玉牌便吸引了他的视线，陈用贤微微一怔：“昨日见面时，你还是少庄主的随从，如今已然是月影卫使了？”

　　兰棋拱了拱手：“县令大人，今日贸然来访，是想问问逐月逃去了哪里，有线索了么？”

　　陈用贤在堂正中坐下，微微蹙眉：“还没有，想必还在城中，我已派人严查进出城门之人，贴出了逐月的画像，发现此人立即捉拿。”

　　兰棋点点头：“此事要速战速决，为太后献上贺礼的工坊老板却被人谋杀，实在不详，若传到上面，恐怕贵人震怒。”

　　想到自己的前途，陈用贤长叹一口气：“此事必定瞒不住了，一抓到逐月，我立刻将她就地正法，但恐怕也难平上头的怒气啊。”

　　兰棋见陈用贤满面愁容，奇怪道：“县令大人为何如此悲观？此事由逐月而起，而逐月如今是白璧山庄的人，也就是说永南城的凶犯跑到崇文来兴风作浪，还害崇文的有名工坊主横死，最该担心上头责罚的是永南县衙吧，崇文反倒是无辜受害。”

　　陈用贤一愣：“你的意思是？”

　　“永南城是越州府城，有怀王大人坐镇、还有巡抚大人和白璧山庄。就算要永南担负责任，他们也担负得起。而崇文县明明损失最大，却成功捉拿凶犯，还百姓一个安宁，这不是立了一个大功劳么。”

　　陈用贤一怔，细细想来，好像是这个理。他迟疑道：“如此说来也有理。”他看向兰棋，眼中的冷淡褪去几分：“兰卫使亲自登门，想必不只为给我讲明道理，不知卫使有何指教？”

　　见陈用贤已经放下戒心，兰棋不再兜圈子：“逐月不仅不能杀，还要留。她毕竟是白璧山庄的月影卫使，山庄不会轻易放弃她。县令大人留着她，便有了和山庄讲条件的筹码，让他们出手摆平此事。”

　　兰棋又补充：“当然，为了让白璧山庄愿意相助，逐月身上的罪行越重越好，最好是……”

　　陈用贤接下话头：“最好是吐出不可告人的秘密。”

　　兰棋点点头：“正是。”

　　堂上一阵微风吹过，陈用贤背后无端渗出一丝冷汗。他看着兰棋波澜不惊的神情，还有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眸。昨日第一次见她，她还只是跟在虞少庄主身后忙碌的随从，今早却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谭家布庄，那时他以为此人已性命垂危，可不过一二时辰，她就摇身一变成为月影卫使。

　　挂着月影卫使的玉牌，把逐月、山庄、甚至自己算得清清楚楚。

　　明面上说，谭掌柜是逐月所杀，但逐月身上只有星星点点几道血迹，而面前这位兰卫使身上的血迹，倒更像谭掌柜死亡时，正在他身侧。

　　陈用贤斟酌片刻，开口道：“我有一事不敢确定，白璧山庄若任由我们处置逐月呢？”

　　“不会，”兰棋放下茶盏，微微眯了眯眼眸：“逐月是我们山庄夫人的表妹。”

　　陈用贤一怔，久久才道：“那就，没有问题了。”

　　看陈用贤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逐月和谭掌柜的关系，联想到倪宝通被她逼问时，也迟迟不愿说出赵含菁的身份，谭家布庄似乎在面上和这主仆两人划清界限。必须让逐月吐出这背后的原因。

　　兰棋把自己的计划和陈用贤说了一遍：“我先主动露面，引逐月来追杀，官差提前埋伏在附近，她一出现立即拿下。”

　　陈用贤一口答应：“兰卫使准备何时动手？”

　　“事不宜迟，就定在明日。”

　　从县衙出来，陈用贤一直送到门口，神情比她来时更松快了些，好似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他面带笑容：“慢走兰卫使。”

　　兰棋拱了拱手：“留步。”

　　一切准备就绪，就靠齐芳姐说服胡传勋弃暗投明，他们师徒情深，想必不会太难。到那时就只需要对付逐月一人，虽说她武艺高强，但官差众多，拿下她不是问题。

　　兰棋迎着晚霞信步回客栈，天边一道道橙紫色的艳丽霞光，如丝如缕，无比动人。

　　傍晚的凉风伴着霞光的暖意，使人周身都放松下来。

　　“糖人是阿娘买给我的，我不给你。”一个不过五六岁的男孩举着糖葫芦叫了起来。

　　“阿娘说了我们两个分着吃，你怎么独吞，我要告诉阿娘！”女孩脆亮的嗓音喊开，接着她就拽着一旁女子的衣摆：“阿娘！”

　　不等女子回答，兰棋便快步走过这几人，一口气赶到客栈，她才放慢了脚步：“还好没有听到女子的回答。”

　　她回到房中，平静地解下纱布，又把药粉倒在伤口上，重新裹好纱布。一番动作后，她的心绪才缓和下来。方才那场景让她留恋，又让她害怕，害怕自己从此心志软弱，失去理智，无法应对仇人。

　　在离家前，她在爹娘坟前磕了三个头，许诺不查清阿爹的死因，手刃仇人，绝不归家。

　　兰棋长舒一口气，不让自己再回想方才的景象，该用心准备明天的计划了。

　　刚用完早饭，县衙的人便来报信：“兰卫使，人已经在谭家布庄周围埋伏下了，县令大人让我们跟你一同前去。”

　　兰棋点点头，将短刀插进腰间，带上人出发。

　　谭家布庄是逐月和谭掌柜的老巢，一定随时有人监视，自己只需佯装寻找布庄的秘密，只带一二人手上前。逐月必会很快得到消息，她相信逐月对自己的恨，就算为了帮养父报仇，她也会赶来手刃自己。

　　到了谭家布庄，这里附近十分冷清，身后两名衙役朝暗处使了个眼色，告知埋伏的官差准备行动。

　　布庄里的血腥气散得差不多了，货架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珍贵布匹已经不在，如今整个布庄空空如也，毫无人气，只有柜桌上那支红梅还开得鲜艳。

　　兰棋在布庄内走了一圈，佯装寻找线索，身后的衙役则浑身戒备，随时提防着可能的动静。

　　“兰卫使，那贼人何时会来？”

　　“快了。”兰棋道。

　　约莫半炷香时间过去，屋瓦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不等兰棋下令，两名衙役就吹了一声嘹亮的哨子，接着身后一名衙役飞身上梁，一刀砍碎屋檐的瓦片，直接冲破屋顶，跃了上去。

　　好功夫，不想县衙也是卧虎藏龙。另一名衙役守在兰棋身边：“兰卫使，县令大人让我留在这里保护你。”看见兰棋望向屋顶的目光，他道：“您放心，这是我弟弟朝贵，自小习武，去年在崇文县的兴风作浪的连环杀手便是他捉拿的。”

　　只听得屋顶打斗声阵阵，少顷，朝贵抓着一人跃下屋檐，直接将她带到官差的包围之中。兰棋快步上前一看，惊讶道：“齐芳姐？”

　　齐芳十分焦急，一把甩开朝贵抓着她的手，大步到兰棋面前：“妹妹，逐月今天不会来了。”

　　兰棋眉头一皱，示意官差放下戒备，到齐芳面前：“她识破了？”

　　“这我不知，但她此次似乎十分谨慎，我师傅私下告诉我逐月不愿到布庄来冒险。”齐芳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逐月如今正在牙雕工坊准备过沁河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