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涟》岚雾汐

2、小猫沐笙 “

　　“赶紧给我滚，以后被让我在这里看见你们！”宋矜温怒目圆睁，口袋里的小刀紧紧攥着，做好了动武的准备。
　　“是是是，一定一定。”那个板寸男低头谄媚向宋矜温应着，便回头朝小弟吩咐道，“还不快走，傻愣着干嘛呢。”
　　“小妹妹你没事吧，以后还是别来这条街了吧，这边环境不好。要我送你回家吗？”
　　“嗯嗯，不用了，谢谢姐姐，我先回家了。”那个小女孩边跑边说，还一直瞟着后面那个女人。
　　她那如古董电视机般的第六感响了一下，她感觉那个女人似乎还是清醒着的。
　　真的是，怎么都看着那个女人，她有那么美吗，怎么都看她啊。宋矜温在心中嘀咕着，眼睛有点小委屈地瞟了一眼。

　　“上车吧，你家在哪呀，我顺路捎你。”宋矜温搀着那个女人上了车，弯腰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她身上那股百合清香与刺鼻的龙舌兰味给宋矜温打了一剂安神剂。
　　“呃，茉舒小区。”她强撑着理智回答，但眼神中的疲惫骗不了人，没过多久眼皮就慢慢合上了。
　　“好，那你先睡会儿，回去还要一段时间。”宋矜温心里奇怪，这个陌生女人怎么跟自己同一个小区。

　　“到了，你哪——”宋矜温回头时怔住了。
　　那个女人红棕色的头发略卷，散落在肩侧，像瀑布，像绸缎。为那张带着微醺薄红的脸跟添几丝韵味与暧昧，跟香槟杯里的酒香狠狠将你缠绕住，不许你离开。她的眼睛紧闭，但却带着笑意，眼角带着酒精熏染过的痕迹。
　　宋矜温愣愣地盯着她，解安全带的手顿住了：卷起的睫毛随着呼吸颤着，猫咪洗完澡刚吹干似的头发，眼角上挑的眼睛此刻因醉酒抹上一片烟红。
　　一秒，两秒，三秒，就这样看着。
　　“咳咳，到了吗？”那个女人轻轻地问着，嗓音还带着一丝睡醒的沙哑。
　　“啊，对的，我扶你上去吧。”宋矜温搀着她下了车。

　　“喂，妈。我在路上了，还有10分钟左右就到了。”
　　“你苏爷爷叫箫箫去接你了，她在车库入口等你哦。”
　　“好的好的，先挂了。”
　　宋矜温一大早就被电话轰炸醒了，比原本计划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半个小时。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座位上，再次忆起昨晚的那个陌生而美丽，法语歌般的女人。
　　刺耳的喇叭声在耳旁炸响，默默提醒着宋矜温不要在想了，反正以后就见不到了，好好开车。转头便换了个东西想开去：话说箫箫这个名字和我的小名好像，是一起取的吗，难道苏家以前有人学音乐，一个为笙，一个为箫；一个清晰透亮，一个幽静典雅。

　　“宋小姐，这边是停车场，苏小姐在里面等你了。”
　　“好的谢谢。”宋矜温对今天要见的苏小姐甚是好奇，是刁钻，是随和，她什么情况都设想了一遍。

　　“苏小姐，你好呀，我叫宋矜温……”宋矜温微微一愣，手停在了半空，要落不落，还带着丝迷茫，那不就是她昨晚送回家的那个女人吗。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更加严肃认真了，是与昨晚截然不同的气场，冷冽高傲。
　　宋矜温知道这种时候不是提这种“杂事乱事”的时候。
　　她向前递出了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摆出最好的姿态跟苏大小姐交流。
　　“嗯，”她回握了一下，便立刻收起手，疏离地看着宋矜温说，“你好，我叫苏绾卿，你叫我全名就好了，我不喜欢同龄人叫我的小名。”
　　宋矜温还没有具体感受到对方手的温度，就被撩下了，她耐下翻白眼的本能，用尽量活泼的语气回答：“啊，好的，我也只喜欢家人叫我小名。”
　　苏绾卿看着她可爱又有点可笑的反应呆滞了一瞬，也只是转身叫宋矜温跟上，但她也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向她介绍自己，只是出于家族利益之上的尊重罢了。
　　宋矜温盯着苏大小姐平淡转身的背影，心中不免落寞，是我昨天太鲁莽了吗，还是她并不喜欢太自来熟的人呢，我或许可以试着在她面前改变人设。

　　“哎呦，你们终于来了，快坐，你们太爷爷给你们留的早餐。”苏母亲热地搂住宋矜温的胳膊，“哎呀，你怎么变瘦了，多来我们家吃饭，把你养的白白嫩嫩的。”
　　“谢谢苏妈妈关心，我以后会常来的。”宋矜温内心一紧，又让别人操心了，“对了苏太爷爷和苏爷爷在哪呀，我好久没见他们俩老人家了。”
　　“叫箫箫带你去吧，我和你母亲多聊会儿。”苏母回头来到茶桌前沏茶了。
　　“你最好不要跟着我母亲叫我的小名。麻烦你这小短腿迈快点跟紧我，好吗？”苏绾卿没有一点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出淤泥而不染的样子。
　　“嗯。”宋矜温赶忙跟紧了，她不清楚自己与她无冤无仇，怎么就这么对我呢，嘴角挂着的笑也有点委屈。

　　“苏太爷爷，苏爷爷，太爷爷，爷爷，早上好。我是宋矜温。”她大步跨过去，生怕仪态不端庄惹人讨厌了。
　　“来了呀，今天下雨了，你们的奶奶们都在品茶赏诗呢，你们进去问个好，就让萧萧带你去射箭馆吧。”苏爷爷轻抚宋矜温的头，两鬓白发都带着老友相见的愉悦。

　　“来吧，挑一把你喜欢的弓吧。”苏绾卿指着那一墙弓耻笑道，似乎打定宋矜温不懂射箭。
　　“呃，”宋矜温笑容勉强，眉头在强烈的恶意下不自觉地皱起来，“苏大小姐～您说笑了，我一届平民哪能跟您比……”
　　等等，宋矜温反应过来，绝望地闭上眼，怎么就把心声说出来了，照她这个性子不得把我撕了。
　　“好，宋大小姐，就由我这个性子恶毒的大小姐来教你如何？”苏绾卿轻笑一声，带着冷意与嘲笑，以牙还牙。
　　“啊，好的好的，我感到十分荣幸，麻烦你了。”宋矜温原想破罐子破摔，但还是怕这个记仇的女人告状影响两家的生意。真是倒霉，受气了还要考虑大局。

　　“来，握好了，站直，不要动。”苏绾卿一字一句缓缓提醒着。
　　宋矜温在前面大喘气，她的指关节因为握地太紧粉中泛白，额头也不停冒着虚汗。苏绾卿贴着宋矜温的背，是那么暖，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苏绾卿以一种环抱的姿态教授着宋矜温，嘴角微微翘起，眉眼下垂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我，我好像会了。”宋矜温忐忑地说，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向这个瞧不起她的女人展示的机会。
　　“好，那就让我这个老师来检验一下成果吧。”苏绾卿收起多余的表情。
　　第一次，命中8环；
　　第二次，命中7环；
　　第三次，命中9环。
　　苏绾卿低头瞟了一眼手表，眼神中是溢出的欣赏：“不错，一个多小时在顶尖高手的指导下获得这样的成绩还不错。”
　　“谢谢指导！”宋矜温看到自己的成绩后眼中透出星星，对着苏绾卿鞠躬。

　　“这只猫有名字吗，它一定被你们家的同事养的很好吧，这毛……”宋矜温跟着苏绾卿走到了这条小道。
　　“啊！”宋矜温尖叫一声，猛地往后一个踉跄。
　　“呵，真是搞笑，一点动物常识都没有的可怜虫。”苏绾卿蹲在她耳边轻哧一声，摇摇头，松了手。
　　“你好烦啊，我被咬了你都不关心我一下。”宋矜温往旁边瞪了一眼。
　　“因为我是骄纵蛮横大小姐。”苏绾卿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宋矜温被呛了一下，语气虚虚的反驳。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苏绾卿把宋矜温从地上拽了起来，扯着她的手腕往小道深处走去。

　　“谢谢你了。”宋矜温尴尬地把视线从苏绾卿柔柔转圈抹药的手上挪开，不久前还在来的路上想要大喊求救。
　　那双手是一种柔和的白，纤细修长却极具力量感。指腹上的薄茧磨的伤口有点痛，但在对方舒缓的手法下趋近为零。
　　“那只猫叫沐笙，是我去年在公司门口遇到的，我奶奶喜欢就放到这来养了。”苏绾卿低着头带着笑音介绍。
　　“哦，那木生估计是因为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她妈妈吧。”宋矜温把手抽出，撑着床站起来。

　　“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会经常来的。”宋矜温朝苏家长辈们挥挥手道别。
　　“车钥匙给我。”苏绾卿拍拍她的肩。
　　“给你干什么？”
　　“我今天是被接过来的，现在我爷爷让我送你回家。”
　　“呐，给你。”宋矜温把钥匙递给她。
　　“住哪？”苏绾卿扭头问。
　　“茉舒。”宋矜温奇怪地回答。这不是昨天晚上才说完吗。
　　一路上她们俩都没什么交流。

　　“到了。”苏绾卿把车熄火。
　　“嗯，这是哪一栋的停车场？”
　　“3栋。
　　“这离你家有点远，你也不太熟，我带你回吧。”苏绾卿的腿跨出车门，啪一声车门关上，丝毫不给宋矜温机会的回答。

　　晚风掠过树梢，打在二人脸上，平淡，普通。
　　“你歌品好差。”苏绾卿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沉默使得气氛变得奇怪。苏绾卿开始后悔自己说出这一句，不是想挑起话题吗，怎么就说这句呢。
　　“我到了。”宋矜温边跑边回头喊。
　　苏绾卿一个人走在绿道上，十月已至，小区里的桂花在一冷一热的天气下被催开，香味打在她脸上略显孤寂。她嘴里默念着宋矜温的名字，是探究，也是试探。她嘴里的那个人从门后钻出来，感应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点摩擦的声音，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远去，琢磨着那句歌品好差的意思。

　　宋矜温头发湿哒哒地披在背后的毛巾上，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点击，刺眼的白光照在她的脸庞，红润的眼角被掩去了一点，嘴角挂着无奈的微笑。
　　输入框里：芸柯游戏有限公司
　　点开公司成员一栏，一个名字狠狠刺痛了她的双眼：苏绾卿
　　那个高傲的，不近人情的，骄纵蛮横的大小姐。也是，在那种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市优秀企业家”“全国优秀青年企业家”“全国文明企业”······这一行行一列列的荣誉让宋矜温止不住地惊叹，脑中一直盘算着如何以苏绾卿为切入点报复呢，消息框里催促交稿的消息让她不得不停止思考。
　　另一台电脑前，苏绾卿点开一个隐藏文档‘Jasmine’。
　　她一字一句仔细阅读，将每一个信息仔细分析再加入脑海中的信息库。电脑后的毡板上钉子扣住了很多照片，每张照片旁都有批注，密密麻麻，足以看出这个人对这件事的用心。每张照片上共同的脸都是一个女孩——宋矜温。这个毡板上那个最大的名字写着笙笙，看那张纸的痕迹已经有点久了，显然这个“偷窥狂”早已将对方列入了计划表。苏绾卿对话框还停留在李明峰那句已经处理好会影响他工作的所有关系了。

　　宋矜温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正思考着今天穿什么衣服去工作室挑石料，手机上弹出一条预约首饰的消息。嘴巴里叼着牙刷，回复好了下午现场交流的时间就蹦跶去衣帽间挑衣服。
　　窗外香樟树上的噪鹃聒噪的叫喊着，同时香樟树的香气也被它衬托得更加令人舒心了。

　　苏绾卿早早就坐在了办公椅上开始写创新游戏计划表，看到助理那条已预约成功的消息才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起身往项目部走去。走廊里空调有些凉，沉闷的无趣的空气包裹着苏绾卿。
　　“30分钟后会议室开个报告会。”苏绾卿推开门丢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
　　苏绾卿靠着冰箱等水杯接满，最后一滴咖啡落入水杯，她的眼神也从那张看了又看的聊天记录上移开。

　　“李明峰你过来一下。”苏绾卿叫住了眼睛黏在手机上的李明峰。
　　“哦哦，好的。”李明峰赶紧转头回去。
　　“你那些需要你耗费精力的关系处理好了没？”
　　“处理好了，谢谢您的提醒让我摆脱了这些浪费我精力人。”李明峰把手机上拉黑的记录拿出来。
　　“嗯，专心在项目上，这个项目很有潜力。”

　　宋矜温低头看了眼手表，3点40分，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的目光在右手上停了一瞬，推开门进了咖啡馆。等了一会甲方就到了，敲了敲木桌提醒宋矜温从电脑上抬起头。
　　“我叫孟亦，叫我孟亦就行，我来替我的老板确认设计方案。”
　　“好的，我叫宋矜温，称呼随意。”

　　等确认好方案已经天黑了，带着淡淡的蓝。原本鲜绿的树只剩一块墨绿，花坛旁的虫子不知所踪。
　　“宋老师，已经六点半了，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谢谢，我正在叫人来接我。”
　　“好，再见。”
　　“拜拜。”
　　宋矜温顺手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只看见了显眼的红色感叹号。她的眼眶蓄了泪，要落不落，停在那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寒露后的风扑到人身上冷但不刺骨，虚虚的，但足以刺激到一个滴泪的女孩了。低闷的喇叭声朝她叫嚣，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