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裴衍 攻心计 ...
-
边境兵团的秋季军务收尾刚结束，军部便传来一则全团通告，驻守边境西线的凌昭上将恰逢六十整寿，按帝国军伍惯例，举办寿宴，凡边境驻军少尉及以上军衔者，必须到场。
凌昭此人，在边境军方分量极重。
他出身平民，无世家撑腰，无王室提携，全靠一身战功从列兵一路拼至上将，执掌西线三万名机甲军团，作战风格狠辣沉稳，是陆凛舟手下最具实权的战区指挥官。
更难得的是，他不站队、不结党、不掺和主星权谋，只守边境、杀虫族、镇星盗，在军中威望极高。
走的，是与陆凛舟一样的路子。
这场寿宴，说是贺寿，实则是边境军方高层的一次集体会面，也是新老军官的认礼场合。
江乌刚破格晋升少尉不久，又是陆凛舟亲手带出来的人，于情于理，都必须出席。
寿宴当晚，边境主兵营的军官宴会厅灯火通明。
身着深色军装的军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肩章上的星徽与金属纽扣折射冷光，气氛庄重又不失松弛。
雷宇穿着一身笔挺的礼服，紧张得不停扯衣领：“江乌，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凌上将诶！整个西线的战神！”
江乌没应声。
他穿着边境配发的黑色军官礼服，领口收紧，肩章崭新，金发被一丝不落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额头与冷白侧脸。
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他安静站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说起来，他还挺厌恶这种虚伪的应酬。
若不是军令强制，他宁愿留在机甲库擦拭逐光，也不愿踏入这满是客套与试探的场合。
陆凛舟片刻后步入宴会厅。
男人一身墨黑统帅礼服，银白将星璀璨，身姿挺拔如松，一进场便吸引全场目光。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精准落在角落那道纤细身影上，眸底柔和一瞬，迈步走了过去。
“紧张？”陆凛舟低声问，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江乌抬眼，淡淡摇头，没有说话。
陆凛舟低笑一声，自然地站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将他与周围喧闹隔开：“凌昭为人正直，你日后在边境行事，他的态度很重要。礼貌应付即可，也无需太过勉强。”
江乌“嗯”了一声，目光散漫地掠过全场，本是随意扫视，可在视线落到宴会厅侧门入口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壁被捏得发出细微的脆响，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声音、光线、人影都在刹那间退成模糊的背景。
门口站着一道年轻身影。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挺拔修长，一身银白中将礼服衬得肩宽腰窄，俊美得极具冲击力，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清冷锐利，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气质冷冽，藏着一股沉静威严。
那是SSS级Alpha独有的气场，内敛但不容小觑。
而那张脸，与江乌前世记忆里，那个将他推下熔炉、冷漠绝情的母后，长得一模一样。
眉眼轮廓、鼻梁弧度、下颌线条、甚至眼神里那抹居高临下的淡漠，全都分毫不差。
江乌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得一干二净。
死前烈火焚身的剧痛、绝望与恨意，瞬间冲破所有理智与防线，汹涌地席卷了他。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这样一张脸，出现在另一个世界，出现在帝国军营里，成为一名年轻的SSS级Alpha？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窜，不是心动，是恐惧、茫然、恨意、委屈、荒谬、敬爱……无数情绪轰然炸开，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甚至忘了该如何呼吸。
陆凛舟第一时间察觉到身侧少年的异常。
江乌向来冷静克制，哪怕身陷虫族围杀、遭遇刺客截断、被主星百般构陷，都从未如此失态。
他此刻浑身僵硬、指尖泛白、眼神失神、呼吸紊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魂魄。
陆凛舟眸色一沉，伸手轻轻扶住江乌的胳膊，低声询问：“怎么了？”
温热的触感传来，江乌才猛地回神，他僵硬地转头看向陆凛舟，眼底还残留着未掩去的慌乱与震颤，声音干涩发哑：“她……”
陆凛舟顺着他失控的目光望去，看清那道年轻身影时，微微一顿：“裴衍，主星直接调任，SSS级Alpha中将，年纪轻轻便手握部分兵权，是议会重点培养的新生代将领。”
江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黏在裴衍身上，死死盯着，移不开分毫。
裴衍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注视，淡淡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
裴衍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有军人独有的冷肃与疏离，礼貌地点了下头，便漠然收回目光，与身旁的其他军官低声交谈，神色始终淡漠，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寻常扫视。
可江乌彻底乱了。
死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将他吞噬，母后站在熔炉高台之上，眼神得意，语气恶毒：“我的乖儿子啊，母后现在需要你做的，就是去死——”
炼狱吞噬他的前一秒，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绝情又悲悯、狡诈又温情。
此刻，在另一个世界，看见一模一样的脸，他所有的冷静、疯狂、坚韧，全都崩开了一道致命缺口。
陆凛舟将江乌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失神、僵硬、颤抖、失控……这绝不是偶然。江乌一直在边境，再未去过主星，与裴衍绝无交集。
唯一的可能便是长相。
陆凛舟眸底冷光一闪而逝，不动声色揽住江乌，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身体挡住旁人窥探的视线，低声道：“你脸色很差，先去偏厅休息。”
江乌此刻早已方寸大乱，没有推开他，只机械地点了点头。
陆凛舟当即扶着他，不动声色离开宴会厅，去往隔壁安静的偏厅。
刚坐下，江乌便抬手按住眉心，指节泛白，浑身依旧紧绷，连脊背都绷得笔直。
“告诉我。”陆凛舟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沉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看见裴衍，为什么会失控？”
江乌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哑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长得像一个人。”
“对你很重要？”
江乌抿唇，眼底翻涌着复杂而暴戾的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那是个他最爱也最恨的人。
陆凛舟眸色骤然沉下。
光靠分辨江乌的表情，他就知道绝不简单。
陆凛舟立刻起身，走到偏厅角落，打开加密军用终端，语气冷厉对陆副官下令：“立刻查清裴衍的全部档案。出生、履历、调动记录、是谁举荐、谁签字放行、调任边境的具体时间，以及他与江澈、王室所有关联，十分钟内，我要全部结果。”
“是，统帅！”
陆凛舟挂断通讯，回头看向沙发上的江乌。
少年蜷缩在角落，脊背紧绷，垂着眼，金发遮住侧脸，看不见表情，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脆弱。
陆凛舟心头猛地一紧。
他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江乌身侧，陪着他。不触碰、不追问，只用沉默的陪伴，给少年一丝喘息的余地。
十分钟不到，陆副官的加密消息传回。
陆凛舟点开终端，一页页翻阅，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周身寒气越来越重。
裴衍，二十七岁，SSS级Alpha，中将，档案表面干净完美：军校第一毕业、屡立战功、晋升迅速、无明显派系。
其中三处致命疑点，直指阴谋：
第一，裴衍此前一直在主星军部任职，从未有过边境驻防经历，此次却突然跨区调任，直接进入边境主兵营，担任机甲作战总指挥，权限仅次于陆凛舟，明日便到任。
第二，调任调令的签发流程异常，最终批复签字一栏，赫然有江澈的亲笔署名，且加盖了王储私印。
第三，三个月前，江乌在军部内部档案库查阅资料时，曾无意间点开裴衍的档案页面，只多看了两秒，便被主星监控系统精准捕捉。
只两秒。
只这一个微不可查的细节，便被江澈死死抓住，布下这盘阴毒至极的棋。
陆凛舟指尖攥紧，几乎要将军用终端捏碎。
他瞬间明白。
此前派刺客、送林溪，全都只是试探与铺垫，而裴衍，才是江澈真正的杀招。
这不是美人计。
是诛心计。
江澈根本不需要裴衍做什么，不需要下毒、不需要刺杀、不需要挑拨，只需要这张脸，日夜出现在江乌面前，训练、指挥、任务、碰面……时时刻刻戳中江乌最深的噩梦。
让他失神、出错、崩溃、自乱阵脚，让他在军营里无法冷静、无法训练、无法作战。
让他不攻自破即可。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算计。
陆凛舟转头，看向沙发上依旧失神的江乌，他很清楚，即日从裴衍踏入主兵营的那一刻起，江乌的地狱，才真正开始。
寿宴结束后，江乌一路沉默，回到宿舍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出。
第二天清晨，全团紧急集合的号角响起。
所有少尉及以上军官在主训练场列队，迎接新任中将裴衍到任。
江乌站在队列前排，军装下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高台之上，裴衍一身银白中将礼服，身姿挺拔，俊美而冷冽，SSS级Alpha的气场全开，全场气息一肃。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淡淡落在江乌身上，没有回避，也没有格外关注，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从今日起，我担任主兵营机甲作战总指挥，负责全军高阶训练、实战任务调配、机甲战术推演。”
“军纪至上，实力说话，不分出身，不看背景，谁弱谁淘汰，谁强谁立足。”
声音清冷，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江乌的耳膜。
江乌死死盯着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情……
每一分，都在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列队解散的瞬间，裴衍的声音淡淡响起，精准落在江乌耳中：“江乌少尉，留步。”
周围军官纷纷侧目，随即识趣地迅速离场，场中只剩下江乌、裴衍，以及不远处一瞬不瞬注视此处、周身气压沉到极致的陆凛舟。
裴衍缓步走到江乌面前，微微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我看过你的战绩，帝国考核第一，机甲同步率百分之百，陆统帅亲自栽培。”
江乌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从今日起，你的高阶机甲实战训练，由我亲自负责。”裴衍淡淡下令，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明日清晨五点，机甲训练场，单独加练。”
说完，他转身便走，身姿挺拔，背影冷冽，没有半分留恋。
江乌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冻僵。
亲自训练。
日夜相对。
步步紧逼。
陆凛舟快步走过来，伸手稳稳扶住江乌的肩膀，“我可以立刻向高层申请，把你的训练调回我名下，我亲自带你，任何人都插不上手。”
江乌缓缓抬头，看向陆凛舟，眼底终于恢复一丝清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坚定：“不必。”
拒绝训练，便是违纪。违纪，便会落人口实。
江澈等的，就是他出错。
陆凛舟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目的是什么，在这里，我始终是天。”
江乌依旧摇头，他缓缓闭上眼，他说：“我可以。”
陆凛舟抿唇，再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紧紧注视着江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