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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虚人庙 不要多管闲 ...


  •   1、虚人庙

      青岩万花谷天下闻名,乃是大唐有名的风雅胜地。

      然而在此胜地之外,却是另一种光景。

      这间破破烂烂的庙宇已经在这片旷野上存在了很多年,无人追溯过这座小庙的来历,只知道这间小庙总是随着时间慢慢冷落破败,却又在某个时间点忽然香火兴旺起来,据老人们传说这样的轮回已经自秦末开始在过去千年里反复上演。

      当侠士踏进这座小庙时,他也不曾料到此刻会是这种光景。

      他尤其细致地做了易容,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人皮还是什么各种皮面具往脸上贴这一种易容手法,侠士此行只求滴水不漏,那种泡水发胀变形的玩意实在不符合他的要求,所以他为这一脸装潢下了血本,购置材料时更是心疼的简直要滴血。

      不过在这么白花花的银子堆积下效果也是相当明显,侠士的易容技术比七秀坊的姑娘们还出神入化,几乎是完全改变了形貌,甚至还修了鬓角,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而且持久不易脱落,在青岩八月的暴雨里都依然持续着自己良好的伪装功能。

      这样的暴雨实在罕见,蓑衣雨伞在狂风暴雨中毫无用处,雨珠打在脊背上都能感觉出钝痛。很明显即使是侠士眼前这座破败至此的小庙都如高楼广厦般安稳。

      照理说,如此天气的夜晚,除了侠士这种倒霉催的上赶着麻烦来的人之外是不会有人还呆在室外的,可是偏偏不巧,旷野上热闹得很。

      侠士不顾脏污俯身贴地仔细听了听,大地除了雨水落地的密集轰鸣外还传来了包裹着厚布的马蹄声,自两个不同的方向而来。

      一队人是神策,自洛阳一路追踪至此,另一队人身份尚且不明,但也是十足的来者不善。

      他无可选择,只能期望两者立场不同,双方对峙中也许能为自己争取到时间。

      小庙在暴雨里摇摇欲坠,然而却始终保持了那将塌未塌的形态,门板不知所踪,无声的用黑暗吞噬着到访者。距离它的上一个客人来到此地已经过了很多年,期间的时间却仿佛凝固了,门槛上的靴子脚印清晰可辨,门框上手印都不曾被掩盖。

      他一进门就有些后悔,原先庙上牌匾被拆卸放在香案上,勉强能辨认出“虚人庙”三个字,想必是此地某些小范围传播的原始淫祀,他尚且无心关注未曾彻底腐朽的神像,目光却被香案前的人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人,侠士认识的人。

      而且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风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面上,试探着将手伸了过去。

      那个人歪歪斜斜地跪坐在地上,一块被卷起来的柱状物体从衣襟里歪了出来,光是从侧后方就能感觉出他耳后和颈部肌肉极度的紧张,几乎到达了常人无法做到的幅度。

      侠士没有感觉到活人应有的体温,这个人呈现出死人才会有的冰冷和僵硬,或者说,他就是一个死人。

      还有一张极度惊恐的脸,一张——卫栖梧的脸。

      如果是侠士在任何一个除此之外的场景看到卫栖梧能做出如此惊恐的表情,可能他本人会因此被侠士嘲笑到下辈子,但是在这个场景下,侠士根本笑不出来。

      侠士的手顿了顿,从死人的怀里抽出那卷质感诡异的柱状物,没有多看它一眼就揣进了怀里,接着提起风灯,伸手揭下了死人脸上那张被雨水泡发了的面具。

      既不是卫栖梧,也不是柳公子假扮的卫栖梧。那张脸侠士根本就不认识。

      也不知是该叹气还是该生气,侠士摸了摸怀里的那卷东西,伸手掐灭了风灯。

      暴雨仍然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是即使包裹了厚布也遮掩不住的马蹄声越来越大,不用凝神也能听到急促而沉闷的叩击声。

      马蹄声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勒马停止的声音,马蹄声在短暂停顿后变得零散而随机,似乎是两拨人狭路相逢,正在转着圈对峙。

      他熄了灯火,此地伸手不见五指,侠士可以借着黑暗暂且躲藏,然而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一道闪电,他们就能看清楚此地只有一个假冒的死人和一个来历更不明的活人。侠士完全没有把握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逃出生天。

      “神策办事,闲人退让!”神策为首的队长厉喝,“来者何人!”

      太糟糕了。侠士心想。

      他印象里自己绝不是第一个在此地陷入如此绝境的人,但是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做第二个从此境地中脱逃的人。

      “……这牛鼻子道士可把我害惨了。”侠士在黑暗里嘟哝。

      ——华山脚下茶馆——

      “我们在华山见过面的。”穿着一双红靴子的道士大大咧咧、故作亲昵地将胳膊搭在酒客的肩膀上,他做这种自来熟的姿态一向是手到擒来的,只是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酒客的称呼,套近乎的话到了半路便卡了壳。

      侠士不动声色的挪开些许,也朝周问鹤露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笑脸出来:“这位道长想来就是铁鹤道爷了,久仰大名。”

      侠士这个人长相绝不算差,但偏偏有一张叫人想不起来的气质,声音相貌乃至身材都十分的平平无奇,纵然是再相熟的朋友都得想上一想才能把人从人群里分出来,更不要提有什么特点了。此人过去几年里一直都在红衣教与狼牙的通缉令上高悬榜首,可惜实在毫无特点,画像挂了也毫无作用。隐元会曾经就此事流传过一个传言,据说史朝义手下的清燕楼拿着画像通缉令在整个河北道捉了起码百来号人,然而无一是本尊,因为侠士当时正在大燕长安府光明正大的当着卧底,官职还到了对于一介武林闲散人员而言颇高的位置。

      道爷从玄字三十二那里听到这个传言时尚且只当一个笑话看,直到他听说侠士正在华山脚下银霜口的隐者客栈里暂时落脚,急匆匆赶回来,往客栈里一瞧,才发觉隐元会确实所言非虚。

      客栈里不过两三个人,除却掌柜和跑堂,正在坐着喝酒的男人除了侠士就只有一个富商和一个裁缝,但是周问鹤生生站在大堂门口看了足足半刻才寻到侠士的身影。

      在见到他之前,周问鹤绝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种叫人记不住的面孔,并无刻意与诡怪之处,只是单纯的普通到叫人过目即忘,等同于纯阳的小道童在考校前一刻钟才背的经书,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不能复现。即使周问鹤用毕生所学所有相面之术将客栈里的人全部看了一遍,也只能堪堪从侠士背后出自霸刀山庄的一把剑才将此人从人群里分出来,普通到了有些诡异的地步。

      “道长有何见教?”侠士道,一副脾气极好准备开始继续讲述一个被讲过很多遍的故事的样子,虽然他一见来人衣着就知道今天绝无善了的可能:“道爷这么急匆匆赶回华山,莫非是听说九老洞一事?在下…”

      “不。”周问鹤斩钉截铁,“贫道是为了阁下而来的。”

      侠士诧异的看着他,他江湖经历中确实很少遇见过有人特地跑过来称他一声阁下,一般来说这种开头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贫道想同阁下讨论一桩旧事。”周问鹤道,还是照样笑眯眯的。

      这语气听起来特别熟悉,至少侠士已经对这种话术极有警惕之心,周问鹤其实并非第一个在他面前运用这种笑容的人,倒不如说他人生中占据了大半时间的波澜壮阔的麻烦里得有一半都是来自于这种在满面笑容下被谈起的“旧事”。

      “旧事就免了。”侠士极快想要的放下酒钱转身就走:“在下听说祁真人…总之在下也有点事…马上就走…”

      那一瞬间他肩膀上的胳膊就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侠士面上表情也顿时垮了一半,实在不觉得他有什么能耐能叫铁鹤道人在华山脚下一间小小的客栈里不顾面子的对他如此发难。

      “别急。”周问鹤又立刻松了劲,放下手来拍了一下侠士的肩膀上不存在的灰,仿佛真的只是在谈及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事:“只是问一问,问一个小问题。”

      他脸上笑呵呵的,透着一股颇有自信的亲近:“贫道游历雁门关时也从玄甲苍云军那里打听过一些旧事,不过大概是有些误会,有些事未能与渠帅勾兑清楚。今天是专门向阁下来求个证……”

      “天宝四年,雁门关玄甲苍云统领薛直死前,曾经对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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