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她除外》光风动绮纨

52、第 52 章

　　沈星若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心，搅得更加天翻地覆。她嘴里含着那根带着他体温的、甜得发腻的草莓味棒棒糖，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星若，”身旁的邢承曜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将她从失神中唤醒，“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混杂着担忧和挫败的复杂情绪。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完美的、英雄救美的剧本，却没想到，最后，被自己那个总是凭着本能和蛮力行事的哥哥，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抢走了所有的风头。
　　“我没事。”沈星若摇了摇头，她将口中的棒棒糖取下，握在手心里，糖果的温度已经变得有些黏腻。
　　别墅里，沈父和继母，正对着邢承曜，千恩万谢。
　　“承曜少爷，这次真是多亏您了！您又救了我们沈家一次啊！”
　　“伯父言重了。”邢承曜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沈父的眼神，变得有些严肃，“高利贷的事，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沈叔叔信得过我，我可以让集团的法务团队介入，帮您处理好这些债务问题。”
　　“那……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邢承曜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星若身上。“我希望，伯父和伯母，能同意星若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至少，在她高考之前，让她能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这个条件，无异于直接向沈家，索要他们的女儿。
　　沈父和继母对视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当然，当然！我们星若能得到承曜少爷您的照顾，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就这样，沈星若的“归属权”，在他们三言两语之间，就被轻而易举地，决定了。她甚至，连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反对的资本。
　　第二天一早，邢承曜就亲自开车，来帮沈星若搬家。
　　她并没有搬去邢家的宿舍，而是被安顿在了邢氏集团名下，一所离学校不远的、安保级别最高的酒店式公寓里。
　　公寓的面积很大，装修奢华，拥有独立的书房、琴房，甚至还有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风景的露天阳台。冰箱里，塞满了她喜欢吃的各种零食和水果。衣帽间里，也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她连牌子都叫不上名字的高定服装。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邢承曜将她最后一件行李，放进房间，“我跟学校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以后，你可以不用去上晚自习了，我会请最好的家教，每天晚上，来这里，单独为你补课。”
　　他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将她，保护在一个滴水不漏的、华丽的象牙塔里。
　　而邢念安，则彻底地，消失了。
　　自从那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沈星若给他发信息，他不回。打他电话，也永远是关机。他就像一颗流星，灿烂地，划过她的世界，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子在一种平静而又压抑的氛围中，一天天地过去。
　　沈星若每天的生活，就像一张被精密计算好的时间表。
　　清晨，邢承曜会开车来接她，送她去学校。
　　白天，她在学校上课。
　　放学后，邢承曜又会准时地，等在校门口，接她回公寓。然后，陪着她，一起吃晚饭。晚饭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师，按照营养师的配方，精心烹制的。
　　晚上，最顶尖的家教老师，会来为她补习功课。邢承曜则会坐在她身旁，陪着她一起。他会在她遇到难题时，耐心地为她讲解；会在她感到疲惫时，为她端来一杯热牛奶。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用一种最温柔、最细致入微的方式，将她，变成他未来蓝图里，那个最完美的女主人。
　　沈星若知道，她应该感到幸福。但她的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她会在深夜温习功课时，看着那个被她放在书架最顶端的、丑陋的摩天轮模型，怔怔地出神。
　　她会在打开冰箱，看到里面那罐孤零零的可乐时，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总是用恶劣语气对她说“这个解腻”的少年。
　　她甚至会在路过学校后山的机车改装社时，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侧耳倾听。但里面，总是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了往日那刺耳的、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金属切割声。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养在金色鸟笼里的鸟。衣食无忧，安全舒适，却……失去了飞翔的能力，也失去了……那片能让她自由呼吸的天空。
　　这种平静，直到一周后的一个下午，被打破了。
　　苏瑾亲自来到了沈星若所在的公寓。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套装，而是一身剪裁优雅的米色长裙，看起来像一位前来探望女儿的、普通的母亲。
　　“最近，还习惯吗？”她环视了一圈这间装修奢华的公寓，在沙发上坐下。
　　“挺好的。谢谢伯母关心。”沈星若为她倒了一杯茶。
　　“承曜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苏瑾呷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对他喜欢的东西，总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对方面前。有时候，都不知道分寸。”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更多地，却像是在敲打。
　　“他……对我很好。”沈星若低声说。
　　“是吗？”苏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可我怎么觉得，你……并不开心呢？”
　　沈星若的心猛地一颤，她没有说话。
　　“沈小姐，”苏瑾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今天来，不是以承曜母亲的身份，而是以邢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
　　“谈你的未来。”苏瑾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承曜很喜欢你。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懂分寸的好女孩。我很乐意看到，你能成为我们邢家的儿媳妇。”
　　听到这句话，沈星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是，”苏瑾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邢家的儿媳妇，需要的，不仅仅是聪明和美貌。她还需要一颗，绝对忠诚于邢家利益的、强大的心脏。她不能有任何的犹豫，也不能有任何的……杂念。”
　　她顿了顿，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推到了沈星若的面前。
　　“这里面，是去维也纳音乐学院深造的全套入学申请和奖学金。所有的手续，我都已经帮你办好了。下周一的飞机。”
　　沈星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
　　“这是承曜为你争取的。”苏瑾缓缓说道，“他告诉我，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钢琴家。他不想你因为家族的变故，而放弃自己的梦想。所以，他用自己未来十年在信托基金里的全部收益，跟我做了这个交换。”
　　“什么？！”沈星若彻底惊呆了。
　　“你可以选择，接受这份礼物，去过你想要的生活。”苏瑾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也可以选择，留下来，成为承曜身边那个完美无瑕的‘金丝雀’。但是，你要记住，一旦你选择了留下，你就必须，彻底地，忘了另一个人。”
　　她没有提邢念安的名字，但沈星若却知道，她指的是谁。
　　“现在，你来告诉我，你的选择。”苏瑾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是一场最残忍的、逼宫。
　　沈星若看着桌上那份承载着自己梦想和另一个少年沉重爱意的入学通知，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看似自由却又无处可逃的天空。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她即将崩溃时，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
　　是送外卖的。
　　苏瑾皱了皱眉。她不记得自己点过外卖。
　　一个穿着外卖服、戴着头盔的男人，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走了进来。
　　“您好，您点的麻辣小龙虾和烤生蚝。”那个男人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摘下了头盔。
　　露出的，是晏持那张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
　　“抱歉，打扰到两位女士的下午茶时间了。”他很自然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然后打开那个食盒，将里面还冒着热气的小龙虾和烤生蚝，一样样地，摆了出来。“我猜，邢太太应该还没吃午饭吧？不如，一起？”
　　苏瑾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晏持笑了笑，他戴上一次性手套，自顾自地，剥起了一只小龙虾。“我只是听说，我儿子，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所以，想找人，了解一下情况。”
　　他口中的“儿子”，自然指的是邢念安。
　　而这番话，也是在提醒苏瑾，不要忘了，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不能被触碰的底线。
　　苏瑾的脸色变幻莫测。
　　最终，她还是缓缓地，靠回了沙发背上，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茶。
　　“你想了解什么？”她的语气，恢复了那个商业女王的冷静。
　　“我想了解一下，”晏持将一块剥好的、鲜嫩的虾肉，用牙签插好，没有递给任何人，而是自己送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为什么，我的投资项目，最近好像……快要失去它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