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她除外》光风动绮纨

48、第 48 章

　　他依旧是那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再也未达眼底。他不再每天早上开车去接沈星若，不再为她准备精致的早餐，甚至在走廊里远远地看到那对几乎形影不离的身影时，都会下意识地，转身，绕道而行。
　　他像一只受伤的、骄傲的白天鹅，默默地，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羽翼。
　　而邢念安，则彻底开启了“忠犬”模式。
　　他不再睡懒觉，每天都起得比谁都早，骑着他的机车，在沈星若家门口，等她一起上学。他会记得给她带上护膝和手套，生怕秋日的冷风冻到她。
　　他不再吃食堂，而是每天中午，都会拉着沈星若，溜出学校，带她去吃遍海城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美食。从城隍庙的灌汤包，到大学城后街的麻辣烫，再到巷子深处那家没有招牌的私房菜馆。
　　他会霸道地，将她碗里所有她不喜欢吃的香菜和葱花，都挑到自己碗里。会在她被辣得眼泪汪汪时，一边骂她“蠢死了”，一边又手忙脚乱地，为她递上冰镇的酸梅汤。
　　他甚至，还戒了烟。
　　这天下午，在后山的机车改装社。沈星若正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书。而邢念安，则正和几个朋友，围着一辆新到的宝马摩托，讨论着改装方案。
　　“安少，来一根？”一个朋友，递过来一支烟。
　　邢念安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不远处那个正蹙着眉，看着他的女孩。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收了回来。
　　“戒了。”他说得云淡风轻。
　　周围的朋友，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而沈星若，则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时间很快就到了学校组织短期游学旅行的日子。目的地，是邻市的一座历史文化名城。
　　在大巴车上，邢念安和沈星若，很自然地，坐到了一起。而邢承曜，则作为学生会主席，坐在了最前排，负责协助老师，组织纪律。
　　一路上，邢念安没有像往常一样戴着耳机打游戏。他将沈星若的头，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沈星若在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阳光味道的包裹下，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抵达目的地，入住酒店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邢承曜需要和老师一起，确认所有同学的入住情况，以及明天的行程安排。
　　而邢念安，则拉着沈星若，溜出了酒店。
　　“我们去哪？”
　　“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他带着她，穿过游客如织的古街，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巷子的尽头，是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古色古香的古琴店。
　　店里，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在专注地，修复着一张破旧的古琴。
　　“王爷爷。”邢念安走进去，很熟络地，打了声招呼。
　　“是小安啊。”老爷爷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你这臭小子，都多久没来看我了？咦，这位是……”
　　“我女朋友。”邢念安看着身旁的沈星若，一脸得意地介绍道。
　　沈星若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小子，有出息了。”王爷爷哈哈大笑，他从里屋，拿出了一张被锦布包裹着的古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来，看看爷爷给你留的好东西。”
　　他掀开锦布，露出的，是一张线条优美、色泽沉穆的唐代“蕉叶式”古琴。
　　“这张‘秋鸿’，是你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琴。”王爷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他说，以后，要等你长大了，亲手，教你弹奏。”
　　邢念安看着那张琴，沉默了。
　　沈星若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总是张扬着的气焰，在这一刻，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你会弹吗？”她轻声问道。
　　“忘得差不多了。”他摇了摇头。
　　“我教你吧。”
　　沈星若坐到琴案前，试了试音。然后，她抬起手，拨动了琴弦。一阵空灵而悠扬的琴声，缓缓地，在小小的店铺里，流淌开来。
　　她弹奏的，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叫《平沙落雁》。
　　邢念安就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在琴弦上翻飞的、灵巧的手指，听得入了神。
　　从古琴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并肩，走在亮起了红灯笼的古街上。
　　“谢谢你。”邢念安突然开口。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来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她说谢谢。
　　晚上，同学们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用餐。
　　邢承曜正和老师们坐在一桌，讨论着明天的行程。他看到邢念安和沈星若，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两人的手指，还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
　　他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晏持的电话，打到了苏瑾的手机上。
　　“夫人，有个情况，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一下。”
　　“说。”
　　“我查到，承曜少爷最近，一直在私下里，接触集团的几位董事。尤其是……之前一直支持顾晚晴母子的那几个。”
　　苏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二天，是集体参观博物馆的活动。
　　沈星若和邢念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邢念安对这些瓶瓶罐罐毫无兴趣，全程都在打哈欠。
　　沈星若却看得津津有味。她会在一幅宋代的山水画前，驻足很久。
　　“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沈星若指着画上那个小小的、在山间独行的樵夫，轻声说，“他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
　　“不会。”邢念安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因为他知道，山的另一边，有人在等他。”
　　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邢承曜，则像个真正的学霸，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导游的讲解，时不时地，还会提出几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他甚至，还拿出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但没有人知道，在他的笔记本里，记下的，不是什么历史知识，而是一个个，集团董事的名字，和他们背后的利益关系网。
　　旅途的最后一晚，酒店的阳台上。
　　沈星若和邢承曜，不期而遇。
　　“还没睡？”邢承曜先开了口。
　　“嗯，睡不着。”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星若，”邢承曜突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你……真的喜欢我哥吗？”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还是说，你只是……同情他？”
　　沈星若愣住了。
　　“他这个人，看起来很坚强，其实……比谁都脆弱。”邢承曜自嘲地笑了笑，“他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会把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扎得遍体鳞伤。但只要有人，能给他一点点温暖，他就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所有，都交出去。”
　　“我知道。”沈星若看着他，由衷地说道，“承曜，你是个好人。你比他，更适合，当一个……完美的朋友。”
　　这个回答，无异于最温柔的拒绝。
　　邢承曜的身体，僵了一下。许久，他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
　　“夜深了，风大。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沈星若一个人，裹着那件还残留着他身上雪松味道的外套，在清冷的月光下，站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当她推开门时，看到邢念安正盘腿坐在她的地毯上，面前摆放着一堆她看不懂的线路板和零件。他似乎正在修理她那个已经坏了好几天的、小小的床头阅读灯。
　　看到她回来，他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他的语气，像个管家公。
　　沈星若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脱下了身上那件属于邢承曜的外套，将它整齐地叠好，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邢念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件外套上，眼神暗了几分。
　　“过来。”他对她招了招手。
　　沈星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旁边的一条干毛巾，开始为她擦拭着被夜露打湿的长发。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粗鲁，有好几次都扯到了她的头发。
　　“疼……”
　　“谁让你大半夜跑出去吹冷风的？活该。”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上的力道，却明显地，放轻了许多。
　　温暖的毛巾，和那只在她发间穿梭的大手，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邢念安，”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
　　“你以后……还会像他一样吗？”
　　“像谁？”
　　“像承曜。”她顿了顿，补充道，“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把所有事情都为我安排好。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邢念安却明白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不会。”
　　“我不会像他一样。我不会把你，变成我计划里的一部分。我只会让你，变成我的一部分。”
　　他的告白，永远都那么霸道，那么直接。
　　沈星若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许久，然后缓缓地，笑了。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