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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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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燕母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刺耳。
“只要你带耀龙上节目,之前的债一笔勾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以后谁也别找谁。”
燕修之按下暂停键,手机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钝刀。
他看着燕母的脸从苍白转为铁青,又慢慢浮上一层恼羞成怒的红。
“你……你居然录音?”燕母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甲从燕修之胳膊上滑落,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你这个白眼狼,你居然算计我?”
燕修之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抓痕,轻轻吹了吹,像是对待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伤口。
“我没有算计你,”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只是……不想再被冤枉了。”
人群的议论声开始转向。
“人家都录音了,听上去确实是这当妈的说要断绝关系啊。”
“那现在又跑来闹,不是明摆着要钱吗?”
“这小伙子也是可怜,被缠上这么一家子。”
燕母听着这些话,眼角余光扫过那些指指点点的路人,突然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命苦啊!我养了他十几年,他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了啊!你们听听那录音,那是我气头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母子哪有隔夜仇啊!”
燕父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修之,你妈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燕修之看着这对夫妻,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疲惫。
他想起小时候,燕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他关在阳台上,冬天冷得要命,他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等天亮。燕父路过阳台时会多看他一眼,但也只是一眼,然后拉上窗帘,隔绝了那一点微弱的光。
那时候他想,只要他够乖,够听话,总有一天他们会喜欢他的。
后来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才不喜欢你,而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喜欢你。
“米可姐,”燕修之轻声说,“你先回公司吧,我处理完就上来。”
米可瞪大眼睛:“你疯了吧?我走了他们更欺负你!”
燕修之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活动了一下被掐红的手腕。
“他们欺负不了我。”
这时,有一个人推开人群走了出来,是蔡可蔚,她踩着高跟鞋拎着包,像是下班路过,她来到燕父燕母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保安。
蔡可蔚低声道:“就是他们在我公司门口闹事,赶走,赶不走还闹就报警,出了事我担着,我公司的员工不是好欺负的。”
燕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恶狠狠地盯着燕修之。
“你等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走了。
燕父看了燕修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跟着妻子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米可还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玩意儿啊!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小燕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就是……”
“米可姐,”燕修之打断她,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燕修之想了想,又对蔡可蔚道:“谢谢你蔡总。”
蔡可蔚瞥了他胳膊上的红痕一眼,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米可愣了一下,看着燕修之泛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脏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伸手拍了拍燕修之的肩膀,难得温柔道:“谢什么,快去洗手间洗把脸,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燕修之点点头,转身往公司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掏出手机,给陈越荀发了条消息。
“荀哥,我今天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是不是很厉害?”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指尖,也冲过胳膊上那几道红痕。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确实红了,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燕母面前没有退缩。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息事宁人,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被欺负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擦干手,点开来看。
陈越荀回了两个字。
“厉害。”
隔了三秒,又追了一条。
“手怎么回事?”
燕修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有些纳闷陈越荀怎么知道的,但也没多想,老老实实回复:“燕家的人来闹了,不过被我赶走了。”
电话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打了过来。
陈越荀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他们碰你了?”
燕修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抓了一下,不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越荀低沉的嗓音。
“晚上我来接你,别乱跑。”
燕修之看着镜子里自己弯起来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米可探头进来,看见他对着手机傻笑,翻了个白眼。
“行吧,看你这样也没事了,我先上去加班了,你也早点回来。”
燕修之收起手机,洗了把脸,跟着米可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夕阳正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米可回头:“怎么了?”
燕修之摸了摸脖子上的银燕挂坠,又摸了摸手腕上的表,最后把那只黄色小狗挂坠攥在手心里。
“米可姐,”他说,“我觉得我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米可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好像不是一个人,”她说,“你是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燕修之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他加快脚步跟上米可,走廊尽头的夕阳正好落在他肩上,像一只温暖的手。
晚上六点半,阿庆的车准时停在新澜楼下。
燕修之上车的时候,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一个人。
陈越荀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他看了燕修之一眼,视线在那几道红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上车。”
燕修之乖乖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启动,陈越荀没有问他燕家的事,也没有问他手上的伤,只是从座位旁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燕修之打开一看,是一个小蛋糕,和上次那个天鹅蛋糕同一个牌子,但是小了很多,刚好够一个人吃。
“你说想吃,”陈越荀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顺便买的。”
燕修之捧着蛋糕盒子,忍不住笑出声。
“荀哥。”
“嗯。”
“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陈越荀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没有反驳。
燕修之没有拆开蛋糕,而是把它放在一边,侧过头看着陈越荀。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在陈越荀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荀哥,”他忽然开口,“你那天问我的问题,我想好答案了。”
陈越荀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燕修之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不是因为上辈子你是我的狗爹,也不是因为你对我好。”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
“是因为……你是陈越荀。”
车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燕修之以为陈越荀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转回去坐好,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捏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燕修之,”陈越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过分。”
燕修之被他捏着后颈,动弹不得,只能歪着脑袋看他。
“哪里过分了?”
陈越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重新看向窗外。
“没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蛋糕记得吃,别浪费。”
燕修之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盒子,上面的丝带系得很整齐,还打了个蝴蝶结。
他忽然想起生日那天陈越荀说他眼光不好,选的都是最便宜的东西。
可是这块表,这条项链,这只小狗,还有这间房子,甚至包括他手上这个小小的蛋糕。
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因为每一件东西上,都沾着陈越荀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