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深 ...
-
深夜,有人做了噩梦。
青春校园,跑道,阳光怡人,毛茸茸的草尖磨着人类的皮肤,痒意涌上心头,叫人分不清是心动,还是什么东西。
陈越荀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只被阳光照清一些轮廓,或许是年份太久了,他早已记不清对方的脸,只余下一个大致的轮廓,然而即便如此,陈越,还是会想,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个轮廓。
应该全部遗忘。
“阿荀,你说,毕业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会结婚。”
“你想和我结婚?”
“当然,晴朗。”
好不容易睡着的陈越荀猛然惊醒,他掀开被子,在空调房里出了一身冷汗,他穿着黑色的睡袍,连拖鞋都没套,赤脚跑出卧室,跑到客厅,视线在触及沙发上睡得七仰八叉的燕修之之后,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突然松了。
有什么悬着的东西终于从心头落下了。
陈越荀眯着眼睛,双手环胸,站在沙发边,看着燕修之翻了个身,露出一截腰肢,对方抱着抱枕,头埋了一半进去,只留下半张侧脸,发丝柔软地散落着,睡着了的燕修之,像个天使般纯净。
鬼使神差,陈越荀俯下身去,眼神冰冷地将对方扫视一圈,眸色黑沉,有什么东西在眼底凝聚了又消散。
好半响,大概过去了两个小时,他掏出手机,在连慕安名字底下挂了个号。
他回到房间,拉开抽屉,取出一瓶药,随意倒了几颗,也不在乎剂量吞下,接着躺在床上,却还是一夜无眠,睁眼到了天明 。
翌日清晨,陈越荀在闹钟的呼唤中起身,刷牙间隙闻见了一阵香味,他刷完牙出去一看,燕修之正将做好的早饭搁到吧台上。
煎蛋,瘦肉粥,火腿…
再寻常不过的早餐,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早上。
陈越荀看了眼瘦肉粥,问:“你醒得那么早?”
喝醉酒的人第二天也能这么精神奕奕地起来做早餐吗?
燕修之嗯了一声,笑着说道:“我睡得超好,一觉到天亮,我看冰箱里也有食材,就做了一些早餐吃,陈先生喜欢吗?不喜欢我可以重做。
陈越荀抿了抿唇,看着热气腾腾的早饭道:“我很少吃早餐。”
因为他不喜欢保姆来到这里,所以冰箱虽然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填满,却总是即将腐烂了就再换,很少有用得上用场的机会。
陈越荀知道,陈家那位照顾他长大的老人总是会在他不在的时候过来料理一切,但他所能允许的也就是这样,他不需要她来到这里为他制作三餐,他的早餐只有高宇泡的咖啡,午餐晚餐是找信得过的大厨做完由高宇送过来的。
他不希望在家中的厨房里看见任何一个人为他料理三餐。
所以…
陈越荀看了眼吧台边笑意盈盈的燕修之,那双一开始就吸引到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和幸福,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在那样的期待中挪动自己僵却是1硬的四肢,他坐了下来,像机器人一样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口中。
滚烫的鲜意从舌尖迸发。
冰箱里的食材全都是最好最鲜的,但陈越荀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他喝了两口,放下勺子,轻声道:“很好吃,但我今天有事,现在要出门了,下次再吃。”
他起身正准备离去,就见吧台前的小狗瞬间耷拉下无形的耳朵,满脸沮丧,陈越荀抿了抿唇,又折返回来摸了摸燕修之的脑袋,他道:“我听说高宇安排那些东西你都没怎么动,只吃最简单的东西。”
燕修之无形的耳朵似乎又立了起来,他道:“我不想让陈先生觉得,我是图陈先生什么东西所以才…”
“可是,”陈越荀打断道,“我允许你图我点什么,之之,好好对自己,那些东西即便你不要,也会腐烂坏掉,不如…当帮我个忙,不要让我成为大肆浪费的资本家。”
陈越荀低声道:“可以吗?”
燕修之整个人遭受到了会心一击,他捂着颤动不已的心口,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连说了好几句好的。
陈越荀说完,便出门去了,他开车到了熟悉的心理诊所,大长腿径自越过前台,在前台姑娘甜美的笑容里走进里间,熟练地推开了其中一间诊室的门,对上连慕安恬淡的笑容。
连慕安一见他,便若有所指的问:“高宇帮你挂的号吗?”
陈越荀,“………”
连慕安擦了擦眼镜片戴上,笑得意味深长,她道:“高宇很少会约这么早的时间。”
陈越荀,“…闭嘴。”
连慕安点了点头,指着对面柔软的沙发道:“坐吧,来杯咖啡?”
陈越荀:“不喝几百块的速溶咖啡。”
连慕安,“……”
连慕安:“没有几百块的速溶咖啡。”
陈越荀笑了笑:“是吗,可能是因为你这里的咖啡难喝得像速溶吧。”
连慕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面上的电话,对那边的人吩咐道:“麻烦来两杯红茶。”
前台姑娘端了杯红茶进来,又拿来了一些点心,退出去后,连慕安便拉下窗帘,打开了昏黄的灯光,拿着本子坐到了陈越荀对面,道:“我们很熟了,就不玩引导那一套了,你主动挂号,说明这事挺严重的,说吧,发生什么了?”
陈越荀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道:“不是什么大事。”
连慕安不信,她转了转笔,道:“你从来不会主动挂号来找我,一直都是高宇替你挂号,即便如此,你也总是十次有九次不来。”
陈越荀垂下眼帘,道:“我从来不碰别人碰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那件事发生以后。”
连慕安手中转动的笔一停,问:“你碰触了别人曾碰过的东西?那你觉得,是一种什么感觉?恶心?不适?还是…接受?”
陈越荀回想起昨晚,他特意拿过了燕修之喝过的红酒杯,像是被蛊惑一般,又像是某种实验 ,他讲对方碰触过的杯壁扭转到唇边,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地饮了一口酒,原本只是轻轻的试验一番,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难受,反而有种怪异感,好似占有了某种事物的怪异满足干。
于是,为了验证那种感觉是否真实,他又喝了一大口。
这一次,他证明了刚才的感觉没有错。
陈越荀低着眼睛,道:“满足。”
那声音太小,脸慕安没听清。
连慕安:“嗯?”
陈越荀改了口,“还好。”
陈越荀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没那么难以接受。”
连慕安在纸上写了什么,而后又抬头问:“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越荀想了想,开口道:“做了噩梦,醒了之后没睡着。”
连慕安顺势问:“梦见了什么?”
陈越荀却绕了过去,道:“一些陈年往事。”
连慕安点点头,没追问下去,当患者表现出强烈的对抗意识时,有的时候采用激将法,有的时候采取理解和尊敬,陈越荀就是后者。
激将法只会刺激陈越荀剧烈的反抗意识,他回更不愿意袒露自己,将自己锁得更严实起来。
连慕安问:“大概了解,所以呢,你醒了做了什么?吃药?”
陈越荀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去找了一个人,很奇怪,以往我会坐在床上,睡不着就睡不着,反正一夜很快就会觉得过去,可是这一次我忍不住地走了出去…找到了那个人。”
连慕安来了兴趣,她含着兴诶味问:“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他盯着那个人瞧了很久很久,两个小时之久,久到月亮都要开始沉落。
陈越荀没说出这些,他只是扣了扣指腹,强迫自己呼之欲出的倾诉欲,道:“没有然后,我就去吃药了。”
连慕安有些可惜地放下笔,问:“吃了药之后,睡着了吗?”
陈越荀摇摇头,问:“有没有剂量更大的药?”
连慕安,“……”
连慕安放下本子和笔,叹了口气道:“越荀,没有这种药,你不能单靠药物。”
“这么多年,你的耐药性只怕是…”
接下去的话连慕安没说,陈越荀却懂了。
陈越荀放下手,作势要起身,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最后道:“如果…如果有一个人对我产生了类似…晴朗出现时的反应,我愿意吃他做的饭,碰他碰过的东西…”
陈越荀的眼神恍惚了一阵,罕见的出现了迷茫的情绪,他像是在问连慕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是…把他当作晴朗了吗?”
连慕安喝了一口茶,茶杯和底盘发出碰撞声,清脆一声后,连慕安轻轻开口:“你觉得他和晴朗像吗?”
陈越荀迷茫道:“我不知道。”
连慕安笑了笑,道:“那就去看,用心去看,努力去分辨,不要逃避,就当是一场生意,你仔仔细细去看,去找到他们的不同,去问自己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连慕安道:“就像当年你告诉我,不明白对晴朗是什么感情时,我让你去做的事情一样。”
“越荀,就用心…再好好分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