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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苔巷的月光 雨 ...
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青苔巷还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晏藜推开窗,看见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缝隙里的苔藓绿得深沉。楼下传来煎蛋的滋啦声,是苏砚在做早餐。
“藜藜,下来吃饭了。”苏砚的声音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
晏藜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那些黛色的瓦片在晨光中泛着水光,像一片片被精心擦拭过的砚台。
这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青苔巷14号,一栋临街的老房子。楼下是苏砚开的电器修理铺,楼上他们居住。而生母楚瑜住在巷尾的文联大院,那是单位分的老宿舍。
“今天要下雨,带伞。”苏砚把煎蛋放在桌上,手指上还沾着机油。她是个利落的女人,齐耳短发,总是穿着深色的工装裤,说话做事都带着修理电器时的精准。
晏藜低头喝粥:“嗯,带了。”
“你妈昨天问你要不要过去吃晚饭,她买了鱼。”苏砚说的“你妈”指的是楚瑜。在这个家里,她们一直这样区分——楚瑜是“妈妈”,苏砚是“苏姨”。
“今天要去租书店写作业。”
苏砚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她书包里又塞了个苹果。这时门铃响了,修理铺来了客人。
下楼时,晏藜看见沈知遥已经等在巷口。晨曦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舞蹈生的站姿总是格外挺拔。
“给你的。”知遥递过来一个还热着的饭团,“我妈特意多放了肉松。”
两个女孩并肩走在晨光熹微的巷子里。路过文联大院时,晏藜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二楼那个挂着蓝色窗帘的窗口——楚瑜应该还在睡,她总是熬夜写作。
“你说,程野今天会记得还你伞吗?”知遥突然问,眼里闪过一丝俏皮。
晏藜脚步微顿,随即摇头:“他肯定忘了。昨天说借,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其实她整晚都在想那把伞,想程野接过伞时指尖的温度。这把深蓝色的伞是楚瑜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伞柄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晏”字。
“那我们打个赌,”知遥笑起来,“我赌他记得。赌注是……下周的早餐。”
晏藜看着好友笃定的神情,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忽然清晰起来。她抿了抿唇,轻声说:“那你可要输定了。”
晨光里,两个女孩的影子轻轻交叠。巷子尽头,学校的钟楼正指向七点二十分。
---
第一节是语文课。
林老师穿着淡青色的连衣裙走进教室时,后排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她是师大刚毕业的实习老师,声音像浸了蜜糖,讲课时常会脸红。
“今天我们讲《雨巷》。”
晏藜注意到,宋清词坐得格外端正,手指紧紧攥着笔。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讲台上的身影,那种专注近乎虔诚。
“她像丁香一样。”宋清词在纸条上写,传给晏藜。
晏藜抬头看去,林老师正轻声朗读:“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发梢跳跃。
这时程野进来了。他迟到了十分钟,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拿着那把深蓝色的伞。在全班注视下,他径直走到晏藜桌前,把伞轻轻放在她桌上。
“谢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朗读声中格外清晰。
林老师停下来,微笑着看他:“程野同学,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迟到吗?”
他挠挠头:“伞坏了,修了一会儿。”
晏藜低头抚摸伞柄,发现那根弯曲的伞骨已经被修好了。她轻轻转动伞柄,看见上面细心地缠了一圈透明的胶带。
这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窗外突然掠过的麻雀。
下课铃响,程野自然地在她前排坐下:“伞骨我用了自行车辐条固定,应该结实了。”
“你会修伞?”晏藜有些惊讶。
“跟我爸学的。”他漫不经心地说,“他什么都会修。”
许昭月转过头来:“程野,政治作业。”
他笑嘻嘻地掏出作业本:“多亏学霸昨天借我参考。”
“是借鉴。”许昭月认真纠正,“而且你最后一题抄错了。”
大家都笑起来。阳光从东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琐碎、温暖,带着青春特有的明亮。
---
中午七个人照例在天台吃饭。
这是实验楼顶楼的一个小平台,很少有人来。从这儿可以看见整座江城——灰瓦白墙的老房子,蜿蜒的江水,和对岸正在兴建的新区。
陆延带来了他组装的收音机,正在调试频道。周暮靠在栏杆上看书,风吹动他的书页。许昭月认真地分着菜——她妈妈每天都会给她准备七份水果。
“快听!”陆延突然说。
收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熟悉的旋律:“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沈知遥随着节奏轻轻旋转,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我妈说这首歌红的时候,我们才五岁。”
“一九九八年...”许昭月认真计算,“澳门快要回归了。”
“时间过得真快。”周暮突然合上书,“再过一年,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相约在甜美的春风里,相约那永远的青春年华...”
晏藜看着远处的江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她悄悄看了一眼程野,他正专注地拆解着陆延的收音机,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远方的消息。
---
下午放学时,果然又下起了雨。
七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去租书店?”程野提议。
晏藜却摇摇头:“今天要早点回去,早上来了客人,苏姨忙不过来,我得帮忙看店。”
沈知遥立刻说:“我陪你。”
最后兵分两路——许昭月、周暮和陆延去租书店;程野、宋清词则跟着晏藜和沈知遥去青苔巷。
雨中的青苔巷别有韵味。雨水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老房子墙角的青苔被雨水浸润,绿得发亮。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过,叮铃铃的,像童年的回音。
苏砚的电器修理铺面不大,玻璃门上用红漆写着“苏氏电器维修”。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里堆满了待修的电器——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还有几个崭新的盒子。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机油的味道。墙上挂着一排排工具,整齐得像手术器械。
“回来了?”苏砚从工作台前抬头,看见后面跟着的几个孩子,点点头,“自己找地方坐。”
程野立刻被工作台上的示波器吸引了:“苏姨,这是新买的?”
“二手的。”苏砚难得露出笑容,“你会用?”
“我爸教过一点。”
宋清词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店铺。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拆开的电路板、五颜六色的电线,最后停在墙上一张合影上——那是年轻的苏砚和楚瑜,站在庐山瀑布前,笑得灿烂。
晏藜给大家倒了水,然后自觉地坐到柜台后面写作业。这是她的日常——在电器和零件之间,在机油和焊锡的味道里,完成她的功课。
沈知遥熟练地帮她整理书架,把那些被翻旧的书一本本抚平。她来过这里太多次,对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你苏姨真厉害。”程野小声对晏藜说,“这些仪器我们物理实验室都没有。”
晏藜微笑。是啊,苏砚很厉害——会修所有电器,会看电路图,会在深夜为她做一盏台灯。可楚瑜却说这些都是“雕虫小技”。
雨还在下,打在店铺的铁皮雨棚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这时门铃又响了,楚瑜推门进来。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起。与店铺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妈。”晏藜站起来。
楚瑜点点头,目光扫过程野和宋清词,最后落在苏砚身上:“晚上文联有活动,不回来吃饭。”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她写的那些诗句一样婉转。放下一个饭盒,她又撑着伞走了,留下一缕淡淡的墨香。
程野好奇地看着那个饭盒:“这是什么?”
“她做的点心。”晏藜打开,是精致的荷花酥,“总是做太多。”
苏砚继续埋头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但晏藜看见她的嘴角微微抿紧——这是她不高兴时的习惯动作。
“你妈妈真好看。”宋清词轻声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晏藜低头笑了笑。是啊,一个像诗,一个像工具书;一个活在云端,一个脚踏实地。这就是她的两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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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雨渐渐小了。程野和宋清词告辞离开,沈知遥却留了下来——这是惯例,每周四她都在晏藜家过夜。
店铺打烊后,苏砚做了简单的晚饭。三个人围坐在小方桌前,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冒着白气。
“楚瑜阿姨今天带来的荷花酥真好吃。”沈知遥试图活跃气氛。
苏砚嗯了一声,给两个女孩各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
晏藜低头默默吃饭。楚瑜带来的那个精致饭盒还放在柜台上,与修理铺朴实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想起刚才楚瑜离开时那句“晚上文联有活动”,声音轻柔却疏离。
“下个月家长会...”晏藜轻声开口。
“我去。”苏砚很快接话,像是早已想好,“你妈那天要参加作协的会议。”
晏藜点点头。这已经是常态——楚瑜负责诗和远方,苏砚负责现实和生活。
饭后,苏砚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晏藜和沈知遥趴在二楼的窗台上,望着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路。路灯刚刚亮起,在积水处映出晃动的光斑。
知遥看着楼下那盏刚刚亮起、在积水里晃动的灯影,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俩……还是老样子?”
晏藜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嗯了一声。
“一个盼我以后能写诗,一个只盼我考上个好大学。”她顿了顿,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她俩是在我身上较劲儿呢。”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湿气息。远处传来谁家电视新闻的开场音乐,混着巷子里自行车偶尔经过的叮铃声。
她想起更小的时候,楚瑜还会住在家里。那时晚饭桌上是四个人的身影,楚瑜会念自己新写的诗,苏砚虽然听不懂,却会认真点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楚瑜渐渐变成了“客人”?是从她开始频繁参加文联活动?还是从苏砚的修理铺越来越忙?
其实晏藜都知道——楚瑜和苏砚,曾经相爱得轰轰烈烈。楚瑜为了和苏砚在一起,和家里断绝关系;苏砚为了照顾楚瑜,放弃了去深圳发展的机会。可是时光流转,爱情慢慢变成了亲情,激情渐渐沉淀为责任。她们依然关心彼此,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日子。
沈知遥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想成为什么?”
晏藜望着巷子里渐起的路灯,灯光在积水中碎成一片片。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她爱楚瑜教她的诗词歌赋,那些美丽的句子像翅膀,能带她飞向远方;她也爱苏砚教她的脚踏实地,那些电路图和修理技巧让她感觉安稳。她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左右都是归宿,却也左右都不是归宿。
楼下传来苏砚收拾工具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这个雨夜最踏实的伴奏。
晚上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窗玻璃。
“程野喜欢你。”沈知遥突然说。
晏藜的心跳漏了一拍:“别乱说。”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知遥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而且他特意修好了你的伞。”
晏藜没有回答。她听见窗外的雨声,想起程野修伞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递还伞时指尖的温度。
“你呢?”她轻声问,“你喜欢谁?”
沈知遥沉默了很久。久到晏藜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轻说:
“我只想保护你,让你快乐。”
这句话很轻,却像窗外的雨滴,在晏藜心里漾开一圈涟漪。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有男生揪她辫子,是知遥第一个冲上去;她因为家庭被嘲笑,是知遥握着她的手说“别怕”。
黑暗中,她感觉到知遥的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睡吧。”知遥说,“明天还要上课。”
晏藜在好友的体温中渐渐入睡。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七个人还在天台吃饭,阳光很好,没有雨,也没有离别。
而现实中,雨下了一夜。青苔巷的月光被雨水打湿,碎在巷子里的每一个水洼中。
第二天清晨,晏藜在枕边发现了一朵压干的荷花——是昨天楚瑜带来的点心上的装饰。不知什么时候,被知遥细心地收了起来。
花瓣已经脆弱,却依然保持着绽放的姿态。
就像她们的青春。
祝看到这篇文的宝宝都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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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苔巷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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