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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受伤 刺耳的鸣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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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下,一个提拔的身影朝夏卓希走来。
不,却切的说,是两个身影。
向景研旁边站着另一个人,没注意他们有没有交谈,短暂的眼神触碰之后就拉开了距离,仿佛只是陌生人无意间的停留。
夏卓希朝向景研小跑两步,边回头看那个人略过他,往后走去。他的身后,周世汶退后转身就跑,不过立刻被人抓住了后衣领。
这时,向景研探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了?”向景研笑,“看什么呢,那边有美女吗。”
“没。”夏卓希觑他一眼,扭头又看过去,“倒是有个帅哥。”
“那个人你认识?”夏卓希想起刚才他们一起出现,产生了一个疑问。不远处周世汶已经被那个男人的身高全部挡住,看不太清楚。
向景研很深地看了他一眼,略过这个问题。
“想好吃什么了吗?”
“不认识?我看到你刚刚在和他说话。”
“上次说的那家葡萄牙私房菜开了。”
“是周世汶他哥吧?“
“那就吃葡餐。”
“……”
切。
牛头不对马嘴,夏卓希开始也只是随便问问,没继续说什么。
“那就吃这个。”
周世汶看着远处已经消失的夏卓希,收回目光,他哼了一声,不是很愿意看到面前的人。
“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周世汶问,“美国那边不是一堆烂摊子,回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被面前的西装男人的冷漠镇住了。
周世允表情很平静,意有所指:“你说?”
“我没惹事。我追人呢,哥,你不会以为我真看得上那货吧,玩玩而已,又不是没玩过——哎呀!”
周世允朝他脑袋抡了一掌:“你真想死。”
够呛,周世汶踉跄两步,差点跌进灌木丛。
不需多讲,周世汶知道他哥的脾气,这是惹上大事了,便也不继续问下去,害怕又被抡多几掌。
也不敢问为什么。周世允要做的事,从来不会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解释。
他猜到了。
向景研家也是有钱有势的家族,是低调了些,只是没想到能跟大哥有来往。
“行行行,我不玩了!你早说向景研是你那边的,我才懒得搞他兄弟。”周世汶脑壳突突疼,又问:“你回国就为了来打我?哥你在美国没装电话啊。”
周世允:“小宇在哪?”
“我怎么知道?他天天神龙不见首尾,他去玩都不带我,我还要伺候他,靠!他都成我爹了,天天天大呼小叫地……”
周世允的脸一点一点阴沉,手臂浮起一道青筋,在有所动作的下一秒,周世汶仿佛看见救世主一般跳起来,指着那边。
“小宇小宇!他在那!”
莫羡宇背着双肩包从南门进来,因为低头沉思,走得慢吞吞。很快,他听见有人喊,抬头看去,顿了一下,看清楚了那个人。
“允哥?”
“好久没来了诶。”夏卓希看见琳琅满目的画材专卖店不惊发出感叹,“上次来还是高三那时,下雨了我们拎着大包小包,我烤肠半路还掉了,气死人!”
回忆中,墨蓝色的天空,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躲进小巷的屋檐。雨滴落到雕花的屋檐,落到门口的芭蕉叶,落到蓝色的伞面,四面八方溅进来,一个奇葩的角度,雨一直往夏卓希眼里滋。他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委屈地把头埋进对方的胸膛。
想到这,向景研笑了笑。
夏卓希告状:“是吧,你还笑。是你蹭掉的!”
学校附近有卖画具的商店,规模中等,远不及此处。吃饭的地方在附近,夏卓希想补充些画具,没想到画材店扩建了三层,让他有些意外。
他要买的东西不多,很快选完了,结账出门,天空被雨染成了墨蓝色。淅淅沥沥,整座城市笼上绚丽的光点,朦胧间,令人有些恍惚。
向景研撑伞,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袋子,伸手递了个东西过去。
夏卓希啊了一声:“烤肠。”
“很惊喜?”
“为什么突然买这个?”
他们刚刚才吃完饭,而且他有点饱。
“你不是说我弄掉你的烤肠?补偿。”
切。
幼稚。
夏卓希没有反应,向景研捏着签子,稍显局促,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行径有些荒唐。
“不吃算了。”
“吃!”
夏卓希无奈地啧啧嘴,咬下一大口,嘟起嘴:“怎莫样?”
“特别给面子。”
“你的面子真牛逼。”
“嗯?”
“撑死我了!”
下雨的街道特别热闹,打伞的缘故,道路很拥挤。两边夜市开的特色小吃店排满长龙,香气扑鼻,夏卓希忽然觉得嘴里的烤肠尤其香,不过下一秒被向景研抢了去。
“撑就别吃了。”
“哎喂,向大人,好难伺候哦。”
本来是该回去的,走到路边停车位,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直接略过那辆显眼的卡宴。
再逛逛呗。
夏卓希把手伸到伞外面,没头没尾道:“下雨了诶。我们待会怎么回去啊。”
向景研忍不住笑,明显是嘲笑:“你是猪吗,才发现?”
啧。
夏卓希锤了他一下,“破坏气氛!
我还是不在学你啊,回忆往昔。谁让你买烤肠的?”
又说:“真的很奇幻啊!高三那年也是刚买完就下雨了,然后你买了烤肠,还有一把伞。”
嘻嘻,夏卓希忍不住笑出声。他总是会被莫名其妙的巧合惊喜到,然后会很开心。
像之前在超市遇见童年时代的糖果,也会拉出来回忆一翻,穿越时空再次的相遇,那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向景研问:“你觉得那时候很好吗?”
“好啊。”
“比现在好吗?”
“……嗯。”
嗯?
问的很突兀且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好不好的,就是这样应了。
片刻。
夏卓希低下头,抿了抿嘴,便听到向景研说:“很晚了,回去吧。”
“那送我回学校。”夏卓希抬头,对上向景研的眼睛,弯弯一笑,伸手拿回自己买的画具,“你撑伞,我来拿东西。”
向景研不让,把袋子举起来,“做的什么兄弟,这么客气?”
本来低沉的气氛,甚至有点尴尬的意味,这么来一句,夏卓希倒是松了口气。
他囔囔道:“就要这么客气。要么我撑伞你拿东西,自己选。”
“撑伞。”向景研重复,笑:“你这么矮?”
“什么?!我矮?你搞笑吧,发神经我还没说你基因突变。你长得高没人要。”
一路打打闹闹。
对话像流水般顺畅,他们无话不谈,什么都没变。但有些东西,就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去,湖底的景致却已不同。
夏卓希知道向景研的心意,同时也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于是那些曾经毫无负担,理所当然的亲昵,如今都带上了滤镜。
谨慎的留白,心照不宣的距离。
接下来几天,周世汶没出现,夏卓希差点要跪拜天地。
呃,倒也没那么夸张。
如果他还继续骚扰自己,真的忍无可忍,他会选择报警。
当然了,如果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结果,眼前的事推到一起,不想要再有任何事情分心。
前些日子他和向景研对过时间,发现下周三四五他去采风的时间正好撞上了向父的生日。
向父时常忙碌,过生日并不隆重。起初一家人简简单单吃顿饭,后来就和妻子两人一起过,再后面长期分隔两地,索性没提这事。
好巧不巧,向父生日这天,他和妻子郭少琴同时有空,和便一起回港顺带探望爷爷。加之浅水湾的房子翻新完成,他们打算开庆祝会连同向父的生日一起过,喊上几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聚聚,这很难得。
想想,这次生日竟然是这几年最重大的事了。向景研跟夏卓希提起,脸上的表情也很夸张。
在向景研邀请的话说出口之前,夏卓希找空隙说这天就是没空了,并且翻出来系里的通知,专门指出来盖章的地方。
不是故意没空的。
夏卓希从校道拐进一条小路,小路通往学校侧门,那里有许多路边小吃摊,杂七杂八买小玩意的商店。
他想去那买几张印花纸和丝带。向父的生日无法到场,他准备了一个礼物打算让向景研带过去。
眼看到达路口,夏卓希心脏跟着跳了一下。
那傻逼怎么又出现了?
本悄声无息地离开,没想到那人正向他走来,目标明确。
“喂,我,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周世汶拦了他一下:“那个,抱歉啊,对不起,我为之前的行为郑重地向你道歉。你这人应该不记仇吧,希哥、希哥?”
夏卓希后退两步,再往旁边闪,巧妙地躲开他的拦截。那个人在说什么根本不重要,他现在不想听到周世汶的声音,更懒得揣摩话中的意图。
他蹙着眉,烦躁再次涌上来。夏卓希自顾自往街道那边走,然而,周世汶仍像无数次那样跟在他身后。
傻逼傻逼傻逼。
夏卓希面无表情,心里一直在骂他。
“希哥对不起,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来烦你。喂,你听见了没。你能不能说句话呀。”
“你就说一句好了,很简单的,我得回去交差,不然——哎!小心!。”
走到路口,人流突然变多,夏卓希为了甩开周世汶,没注意到拐弯的外卖骑手。
刺耳的鸣笛声拉回他的注意力,他躲开了,但衣摆勾住车子的某个部位,整个人朝地面摔下。
外卖骑手扬长而去。
周世汶追着骑手骂:“卧槽尼玛,撞到人了你!!”
“嘶——”
夏卓希感到一阵刺痛。
他的手臂用力在地面摩擦,粗粝的水泥路刮着手生疼。夏卓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只觉整条手臂发麻没知觉,很快,感觉到凉凉的,一片刺目的红色从皮肤下渗透出来。
十分触目惊心。
周世汶愣愣地,被吓住了。
“你没事吧?”
“你去哪啊?”
“用纸巾不行吧?”
“你这得去医院吧?”
夏卓希回头向他吼:“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个死变态!”
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夏卓希停在垃圾桶前擦血。纸巾用空了,血依然往外渗透。
最后还是去了附近的社区诊所,医生给他擦了碘伏,简单包扎一下,说看着可怕,其实就是皮外伤,注意别碰水,过几天就好。
包扎的时候夏卓希的电话响起。
“被车撞到哪了,疼吗?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没事,没被撞。”
“我过来。”
“不用。”
没跟向景研说这事,他既然立刻知道了,夏卓希用膝盖就能想到是谁说的。就是一秒的时间,他明白了周世汶刚刚跟他道歉的话是认真的。
呵。他就知道向景研认识周世汶他哥。
想到这,夏卓希非常生气,又是这样!
凭什么向景研做了这么多事情全都不让他知道。
夏卓希现在也不想跟他讲任何事。
向景研还在电话那头说话。
“去医院了吗?”
“还行。”
“什么还行?你在哪?”
“医生说没事,好了已经。”
“哪个医院?”
“就是医院啊。”
“地址是哪里?”
“没哪里。”
“地址。”
对面的语气特别着急,夏卓希撇了一下嘴,把地址告诉他了。
夏卓希拎着药在门口等,向景研一眼就看见他。
“都说你白来。你看,结渣了。”夏卓希翻开白纱,里面映出一片擦伤的红,已不再流血。
向景研轻轻拖住他的手,把翘起来一角的白纱粘回去。
“手这么凉?下次别在门口吹风,进去里面等。”
夏卓希嘟了嘟嘴,“哪敢还有下次啊。”
“还有哪不舒适,要不要照个脑补CT?”
向景研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夏卓希耳朵一热,拍开他的手。
“不要。你想趁机骂我脑子有病?”
向景研一脸无奈:“没有骂你。”
“你太夸张了“,夏卓希莫名其妙觉得这事很糗,宁愿是自己摔的。
“而且车都没撞到我,最近下雨天腿不好用,左脚踩右脚,哈哈。”
向景研没跟他开玩笑:“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
“哎呀,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天色晚了,向景研说陪夏卓希走回学校宿舍,两人的并排走,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夏卓希捡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挥,一下一下打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手里有事干就没觉得那么奇怪。
什么奇怪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或许是因为酒吧出来那晚那段发自肺腑的坦白,或许是那之后彼此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或者是因为不想麻烦向景研选择不说被骚扰的事,又或者是向景研瞒着他解决了周世汶的骚扰,却不邀功。
也可能是因为刚刚受伤不想告诉向景研,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夏卓希走快半步也不是,落后半步有点奇怪,索性扭头看路边的摊子。路边除了摆小吃的摊子,还有卖手工类的吊坠摆件,大多是女孩的玩意。
夏卓希走上前东摸西看,偶尔问问摊主价格,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渐渐和向景研拉开距离。
向景研一路沉默。
“你车不是停在附近吗?”夏卓希看着拥挤的街道,突然想起什么,“啊?你车是怎么停进来的?”
向景研:“没停进来,在路口。”
“哦。那好远啊,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你送我进去,还要跑出来,不嫌绕吗?”
向景研掠开眼皮,快速眨了一下。他看着夏卓希很轻地张开嘴唇,说了句让他很想死的话:“你快走吧。”
“好多人啊,现在估计路口那边都是人。你还要挤出去,这么麻烦,都让你别来了。”
向景研垂眸:“嗯。”
“那我也拐弯了,拜拜。”
“希希。”
向景研喊住他,“你,下周三——”
夏卓希:“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高铁的,我们搭地铁去。”
“好。”
身边没有人了,向景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天空下起毛毛细雨,他快步离开哄闹的街道。
人生永恒的不变是改变。
到此,向景研越发感恩这十几年来平淡的日子,陪伴夏卓希每一个平常的或重要的时刻,仿佛是偷来的。
这些把心意深藏于底的日子,让他产生了错觉。他从未设想过未来,但他以为可以永远在他身边,只是做一个特别的朋友,让他开心,为他解决任何事。
不求回报,甘之如饴。
这是错觉。
如今,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