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恋人》薄巧麦旋风

5、他像漂浮不定的云

　　赵雪映是被清晨的鸟叫吵醒的。
　　林景云给她的客房有个小露台，街边的柳树枝桠倾斜过来，也带来小鸟的停留。
　　她昨晚睡得不错，醒来有一种莫名的清爽，好像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在客房洗漱换衣服后，她小心翼翼地站在穿衣镜前检查自己。确认自己的衣服整洁得体，不会有什么漏洞时，她才放心大胆地下楼。
　　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赵雪映好奇地去看，抬眼却噗呲笑了。
　　自己衣冠整齐，林景云却套着睡衣，松散的像个中学男生。
　　他头发乱蓬蓬的，自来卷翘出一撮呆毛。
　　揉着眼睛拿锅铲炒鸡蛋，和平日里轻松帅气的样子仿佛两个人。
　　他这副居家模样，赵雪映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她大大方方走过去，示意他把锅铲递给自己，“早上好，这边我来吧。
　　林景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顺从地把铲子递给她。
　　然后从冰箱里取出草莓果酱，往他切好的两片面包上抹。
　　他把抹的相对均匀的面包放在赵雪映面前，自己则随意把另一个塞进嘴里，像只挑食的大猫。
　　“谢谢。
　　一会我要去趟书店，你想直接回家还是和我一块去书店逛逛？”
　　住在郊区的好处很多，空气新鲜，地铁不挤，房租便宜。
　　但是劣势也很明显，进城花费的时间太久。自从住在这里，赵雪映去市区玩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学常逛的书店也不再探访。毕竟坐地铁将近一小时。
　　所以林景云一提，她立刻说“我选去书店。”，开心的像个得意的小学生。
　　林景云把父母拿给他的特产都拆开一半，拿牛皮纸袋打包放进后备箱里。然后开车带赵雪映启程。
　　他们去的这家书店叫《佳作》，上下三层，24小时营业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柔和轻薄，给每个人的脸上都覆一层面纱。
　　书店里人很少，高大的木质书架上摆满了外国原版书籍，艺术和建筑画册为主。
　　林景云随意地翻着架子上的图册，他看中了大卫·霍格尼的40周年纪念版，里面记录了他在伦敦和故乡约克郡的工作和生活。很久以前就想买，意外之喜。
　　赵雪映则直接钻进了现当代小说区，她在过道间隙里满意地走来走去，眼睛很亮。
　　林景云眼睛里含着笑意，温和地站在她身边，点了点她手里的书说，
　　“有看中的书吗？”
　　赵雪映低头，很认真地思索。她左右手里各拿了一本，左边是乔伊斯的《都柏林人》再版，黑底桉树绿叶的封皮让人沉静。右边是大名鼎鼎的《素食者》，新科诺奖得主的代表作怎能不看？
　　她嘴唇无意识地嘟起，有点迟疑，
　　“没想好。《都柏林人》家里已经有了，但是书店的这版翻译更好。而韩江的书我一直很感兴趣，可惜没机会。”
　　林景云抿嘴，他眼角有一颗小痣，简洁的内双看起来温柔又有距离，不好琢磨。
　　男人忍俊不禁地开玩笑，
　　“那怎么办呢？好为难哦。”
　　赵雪映不满他逗小孩的语气。虽然差了五岁，可是表哥冯周也和他一样大呀，林景云却总是一副好似她爸的样子。
　　明明她也是个成年人了。
　　“好了，”林景云正色，见好就收。他很洒脱，“喜欢就都买。”
　　他抽走她手里的两本书籍，和自己的画册放在一起。“我结账。”
　　赵雪映最后带着茉莉花饼、青团和两本新书回家了。
　　她坐在自己窄小卧室的书桌前，耐心地把书放在擦干净的蓝色书桌上，然后拍了张照片给林景云看。
　　“你买的书躺在你帮忙搬回来的桌子上。”
　　林景云秒回了个龇牙表情。
　　赵雪映不放心，又发了一条备注，
　　“下周我要请吃饭，不许你付钱！”
　　林景云倒也没客气，，很高兴地说，
　　“那我要好好想想吃什么。
　　反正富婆买单。”
　　赵雪映最近的日子过的舒坦。原因无他，柳建去上海出差了，一整周。
　　少了他每天在办公室的阴阳怪气，她只觉得天朗气清，世界宁静。
　　每天早上骑车去地铁站的时候都有好心情，笑眯眯地打量路人，猜测他们的生活。
　　今天是钱越然的生日，这姑娘提前就嚷嚷着要来酒吧订座，嗨整晚。
　　赵雪映和钱越然都没有在北京生活过的经历，小绿书上搜索工体酒吧的信息也是鱼龙混杂。最后赵雪映甚至求助了林景云，他可是在北京住了五年之久。
　　林景云办事妥帖，很快给她发来了相熟的酒吧。是一家两层的小型club，楼上是喝酒唱歌的清吧，楼下可以蹦迪。
　　不过他比亲哥还絮叨，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堆，“别玩太晚，陌生人请的饮料不要喝。
　　酒只可以喝十度以下的，十二点前一定要回家。”
　　赵雪映乐了，慢悠悠地打字，
　　“yes sir。遵命。”
　　下班回家后她在衣柜里细细挑选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件古着店淘来的棕色皮衣。麂皮绒旧旧的，领口处一圈动物毛，很保暖。
　　下身随便套了件牛仔裤，打车去和钱越然在酒吧汇合。
　　一进到酒吧就听见人声鼎沸，工作日的夜晚依旧喧闹不停。钱越然早坐在里面，面前摆了个蛋糕，兴奋地大喊，
　　“赵雪映，这里！”
　　赵雪映笑起来，加快脚步走过去。钱越然化了小烟熏，眼皮的褶皱上全是亮片。上身穿了件大红色的抹胸，下半身哥特短裙配渔网袜，像个女王。
　　和上半时被吸干了精气的牛马样子差远了。
　　她坐到钱越然身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盒，真情实感地夸赞，“生日快乐，越然。
　　你今晚太漂亮了。”
　　钱越然得意洋洋地摆头，“切。老娘就是十里八街最靓的那个女！”
　　她等不及拆开赵雪映送的礼物，是apm 的耳钉，亮晶晶的小扇子在led光下闪耀非凡。
　　“谢谢，我很喜欢。”钱越然立刻把自己原本的珍珠耳钉卸下来，换上赵雪映送的生日礼物。然后兴致勃勃地和她分享，
　　“我刚刚在酒吧里看到我们公司的人了。就科技部那几个男生，他们也来泡吧。”
　　赵雪映挑眉，努力从大脑里调动和科技部有关的信息。他们这群管培都是商业项目，人数多到自己人也常常记不住。更何况其他部门的校招生了。
　　钱越然翻了个白眼，对她的茫然表示无语。“就是那群整天调参数的工科男啊，我和你提过的张墨你忘了？”
　　赵雪映愣了一秒，随即笑笑，“张墨？他也在？”
　　钱越然直接凑近她的耳朵，用手指悄悄指，低声道，“就那里，看见没？
　　舞池左边属第五个卡座。”
　　赵雪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巧那边的男生也望过来，撞个正着。
　　男生眉目锋利，戴了副银框眼镜。他长相普通，人很瘦，穿着刻板工科男的卫衣卫裤，很骄傲的样子，
　　钱越然深呼吸了一口气，“靠！他怎么那么拽！”
　　赵雪映想笑，她想起张墨高中时的样子了。
　　那时候她在宁市最好的高中学习，高二下的时候隔壁班转来个新同学，性格糟糕到被全班孤立，却在入学第一个月就考了年级第一。
　　这个人就是张墨。
　　有一说一，她和张墨的交集也只限于光荣榜上看见过他的照片。
　　张墨不是本地人，父母工作调动他才跟过来，讲话也带股陌生的海蛎子味儿。高三他保送了中科大，她就没再注意过他。
　　还是公司新人介绍会时看到他的简历，她才想起来：“他好像是我的高中同学。”
　　四目相对之下，张墨没说话，赵雪映眨了下眼睛，也无所谓。对面另外的两个男生却很激动，热情挥手，
　　“哈啰哈啰！一起玩吗？”
　　五个人排排坐，围绕在一个圆桌。除了张墨，另两个男生都很活泼。一个叫孙哲，一个叫李旭。
　　李旭和钱越然一样是广东人，浓眉大眼又能说会道，是个人精。
　　他眼睛一搭，就看出来钱越然对张墨有点意思。又扫了眼桌上的蛋糕，和钱越然的盛装打扮，心里想：
　　“得了，老天送缘分！
　　自己就帮这位美女寿星一把吧，也让老张这个毒舌单身狗有人陪。”
　　于是他话锋一转，以自己要吃茶几上的果盘为由当即和钱越然换了个座。他坐赵雪映旁边，钱越然和张墨坐一起。
　　赵雪映再钝感力也察觉出来了，她眯眼睛笑，识趣地开始和李旭闲聊。给钱越然和张墨的相处时间。
　　李旭给她介绍了好几家正宗粤菜馆，赵雪映都挺感兴趣的。她打开微信文件助手，认真记录，决定周末挨个试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察觉到张墨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快十二点的时候，他们五个人站起身准备回家。钱越然提议互相加个微信，赵雪映也听话地找出二维码让他们扫。
　　轮到张墨那里却停住了。他摇头，单眼皮显得有点强势，
　　“不用加。你有我的微信。”
　　“啊？“这下是赵雪映愣了。她和张墨高中非同班，一句话都没说过。大学一个留在本省985，一个在安徽的科大。
　　他们俩怎么可能加过微信？
　　其他三个人也有点傻眼，直愣愣地看着他俩。张墨也不解释，“你自己在通讯录找吧。”
　　他挑眉，难以理解地朝李旭和孙哲晃晃手机，“车到了。你们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