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恋人》薄巧麦旋风

3、陪你去逛家具城

　　周一上班，赵雪映又开始变身安静打工的牛马。她从自动咖啡机里调了杯冰美式，然后耐心地画策划案。
　　他们公司比较特殊，是中外合资企业，大领导们既有资深民企打拼出来的人精，也有美国空降来的老白。
　　其中林景云所在的供应链部，就直属于大中华区ceo James，氛围相对peace 。
　　而赵雪映所在的市场部和隔壁的财务部，boss都是全公司有名的难搞，堪称决战牛马之巅。赵雪映只要踏进公司，心上总是有根弦紧绷着。
　　中午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老板柳建突然发了个消息，
　　“Nora ，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赵雪映踏进办公室的时候，柳建靠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喝咖啡，眉头皱成一团。
　　他是北京本地人，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做高管，去年才跳槽过来。个子不高，说话嗓音很沙哑，让人不适。男人随手指了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你坐。”
　　赵雪映调整呼吸，安静发问，
　　“柳总，您找我什么事？”
　　柳建摆弄着手边的鱼缸，一时没回话，眼睛微眯打量起赵雪映的表情。
　　赵雪映非常讨厌这种被当成物体凝视的感觉，她竭力保持镇静，不卑不亢地看回去。
　　等了一会儿，没在她眼睛里看出恐惧，柳建竟然有些失望似的。杯盖一扣，拖长音道，
　　“Nora ，上周五我找你要的策划案你写完了吗？”
　　赵雪映思索片刻，“大纲已经定好，总计五个模块。前三个模块我已经整理完，还剩两个模块需要完善细节。”
　　柳建敲了下桌子，意味深长，
　　“以你的速度，从周五到这周一，整整四天。才写了三个模块，不应该啊！”
　　赵雪映抬起头，表情难堪。
　　她调整好神态，礼貌回复，
　　“不好意思柳总。上周五的下午四点您把任务给到我，我也和您确认了ddl 是本周三。
　　中间隔了周末，所以我上周只写了部分，今天上班继续补充。”
　　“呵。”柳建嗤笑了一声，然后摆出一副老姿态地样子批评道，
　　“Nora，你这个工作态度可就有问题了。
　　ddl是周三，可你确认你的交稿就没问题吗？不需要我提出错误然后修改？”
　　他笔尖轻转，嘲讽似的说，
　　“领导提建议一天，修改一天，ddl是周三但周一就应该交初稿。
　　更何况，这个任务我上周五同时给了你和许晨，大家都是今年的校招生。
　　人家当晚凌晨三点就把策划案发我邮箱了，你的在哪呢？”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赵雪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没去吃午饭，而是随手从便利店抓了瓶真露，坐在写字楼空荡荡的天台上喝。
　　天台是封闭的，仅仅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宛如穹顶。赵雪映平静地俯视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群，眼神中少见的有些迷茫。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个好学生。赵雪映聪明，有想法，不算很勤快但也决不懒。她家庭和谐，老师看重，在自我发展这块她始终得到的是正反馈。努力了，就更强一点，也会得到身边人的赞许。
　　直到真正地进入工作。
　　工作和学习完全是两件事情。
　　赵雪映不知道是自己的领导格外严苛，还是工作的本质就是如此pua人。不可否认，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就给她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半年前，她很坚定地放弃了保研的机会，接了这家她梦想公司的offer。她相信这是一家优秀且能让她学到东西的企业，她可以在这里继续自己的美丽人生。
　　然而现在她却迟疑了。
　　放弃象牙塔的舒适区，提前在丛林世界里打拼。这真的值得吗？
　　林景云听到这个疑问的时候，是在周末帮她挑桌椅。
　　赵雪映租房的书桌前天坏掉了，四条腿中的一个腿突然塌陷，变成了瘸腿桌。赵雪映本来打算自己网上买，不过她租的小区没有电梯，快递员是不包送上楼的。
　　怎么抬上去是个问题。
　　本周过的非常快，赵雪映这几天完成了三个策划案，其中又被柳建明里暗里批评了几次。周会上同事许妍获得了大力的表扬，旁边做反面教材的就是赵雪映的方案。柳建大笔一挥，给了细节有余，效率低下的评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市场部赵雪映这是被边缘化了。
　　周五下班时，她在电梯意外撞到林景云。电梯下降中她随意谈起书桌坏了，林景云挑眉，轻轻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换个新的？”
　　赵雪映眨眨眼，“明后天？反正现在网上买家具也可以次日达了。就是怎么搬上楼我要想想。”
　　她住的区域是公司附近的老小区，设施陈旧，电梯车库一律没有，林景云心里也清楚。
　　电梯到达一楼，叮地一声洞开，他也干脆替她做了决定。
　　“明天我陪你去家具城挑吧，开车不远。
　　买好后我开车送你回家，顺便把桌子搬上楼。”
　　家具城挺大的，也不只卖家具，更像个超市。林景云索性推了个购物车，吊儿郎当地在里面放他需要采购的洗漱用品。
　　两个人边走边聊，林景云仔细比对两张桌子哪一个更轻便好安装时，赵雪映提起了柳建对自己的不满。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忐忑，工作环境，同事之间，她不该谈这些的。
　　更何况林景云和柳建一样是领导层，他们甚至每天都要在一起开boss日会，赵雪映也见过林景云和柳建温和地谈笑，他和公司里的每个人关系都很好。
　　林景云顿住了，视线从桌子上移开，有点严肃地看向她。
　　赵雪映心里突然慌乱，她有些窘迫地说，“林景云，对不起。关于工作的事情我不该提的…”
　　紧张地甚至忘了喊哥，直呼大名。
　　林景云却被她逗笑了，他无奈地叹气，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像在安慰一个小妹妹。
　　他手掌上的温度一触即分。
　　赵雪映抬起头时林景云微笑，然后咧嘴道，
　　“对老板的抱怨确实不该和公司内部的人提，你的职业素养没错。”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但我都来陪你挑家具，怎么也不算是普通同事吧？”
　　赵雪映心里一跳，林景云眼睛弯弯，开玩笑道，
　　“至少可以被列为熟人。”
　　林景云的靠谱程度超乎想象，他很快就挑好适合赵雪映的桌子，颜色则由她自己选。
　　最后赵雪映给一张天蓝色的书桌付款，林景云则把它运进了车里。
　　开车的路上，他很随意地给她建议，
　　“刚刚有点严肃你别介意。其实我是很意外，柳建竟然这么对你。集团是不允许领导这么对待下属的。”
　　他侧过来看赵雪映的表情，女孩眼中有很单纯的信任，认真地看他，好像真的把他当作老师。
　　林景云勾起唇角，有一说一，女孩信任的样子他很受用。他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后视镜里的赵雪映还在虚心等待他的回答，林景云回过神正色道，
　　“工作是和上学截然不同，我没法说哪种选择是对的，也没法说值不值得。
　　毕竟我不是你，重要的是你的感受。”
　　“不过，”他话锋一转，明明在开车还是抽空摸了下她的头，口气认真，
　　“千万别因为柳建的话对自己失望。
　　老板在乎的只有你能为他带来多少利益，而对你而言工作中真正重要的只有你的成长。”
　　他眨了下眼睛，语重心长地好似老父亲，
　　“就是那种，即使你离开这家公司仍然能用它混饭吃的东西。”
　　为了报答林景云的帮忙，赵雪映决定请他留下来吃饭。她冰箱里还有几块鸡胸肉，以及许多日式咖喱。
　　林景云挺兴奋的，饶有兴趣地在赵雪映煮咖喱时站在旁边看。他还自作主张拆了冰箱里的冷冻蔬菜，拿菜刀切成小小的丁，说一会一起放进去。
　　咖喱鸡沸腾的瞬间，浓香四溢。赵雪映要端锅却被林景云制止了，他皱眉道，“会烫。”
　　思索了一会后，林景云从橱柜里找出一条白色毛巾，自己握住不锈钢锅的两个把手，然后把锅端进了客厅里。
　　赵雪映看着他心里有很多感谢，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认识林景云这么久，他好像一直在帮自己。赵雪映其实也清楚，林景云多半是看在冯周的大学室友兄弟情份上，帮自己这个便宜妹妹一把。
　　但独自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他确实起到了非常好的作用。甚至让赵雪映没那么害怕上班，毕竟有林景云在。
　　告别的时候林景云给她下了一个任务，他站在房门口，脚上随意踩着她买的粉色拖鞋，家里没有男士的。
　　“小雪，多看看公司的内部文档吧，我觉得你会有新的发现。”
　　他的眼眸温和，眉眼让人有安全感。
　　“柳建喜欢pua人这件事我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但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无论老板多么恶心，也值得你努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