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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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尼魁提尔是阿尔达最高的山峰，山巅终年积雪，又被埃尔达精灵称作“欧幽洛雪”，但这里并不如寻常高海拔雪山一样非常寒冷，就好像积雪的白只是一种景象一样。
廷多米尔跟在使者身后，向伊尔玛林宫殿走去。使者偶尔走在她身旁时，会忍不住低头侧目看她，廷多米尔很安静地走着，没有像先前游玩提力安一样兴致勃勃，她此时不对周围的景色表露出什么感兴趣的眼神，只是看着路。
使者忍不住问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哪里？”
“塔尼魁提尔，这座山峰，这里是曼威与瓦尔妲大人的居所。”
廷多米尔疑惑地看她，“没有啊，这里很好看，我怎么会不喜欢？”
使者说道：“可……你没有对美景投以欣赏的目光，在提力安的时候，你是很喜欢的……”
“嗯……因为这里很白，我眼睛有点花了，”廷多米尔说道，“而且比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热闹的地方啦。”
使者：“因为提力安城有很多埃尔达吗？”
“是呀。”
使者沉默了一下，而后小声说道：“其实这里也居住了许多迈雅。”
廷多米尔笑眯眯地说：“哎呀，但还是比较冷清。”
使者吞吞吐吐地说：“我以为你……您不太喜欢我、我们，因费艾诺之子的事对我们心有不满。”
“不喜欢？怎么会，我们才见过面，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不喜欢别人，”廷多米尔解释道，“费艾诺之子？是指玛格洛尔吗？”
使者点点头，“是的……他没有讲过他的事吗？”
廷多米尔：“没有，不过我也听过一点点。”
他们将要靠近伊尔玛林，那瑰丽辉煌的宫殿才让廷多米尔眼前亮了亮，是对美丽的赞叹。
廷多米尔问她，“我喜欢与否，你很在意吗？”
“我叫西尔玛文，”迈雅使者介绍了自己，“在第一纪元前，那时双圣树熄灭，在伊露维塔的应允下，维拉们合力召唤了您，可您并未降临，一直到现在……埃尔达的悲歌已然息声，最后一位诺多都返回了阿门洲，您方现世于此，这……也是伊露维塔的旨意吗？”
“什么？”廷多米尔有些茫然，“我不太明白，我也是几年前才到这片大陆的呀，你为什么这么客气呢，是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吗？”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稀松平常，好像经常有人委托她解决难题一样，廷多米尔一直态度和善，就像他们还没说出口，她一定会欣然接受一样。
西尔玛文低头注视着她，“我……在您来之前，我从瓦尔妲大人那听到过您的故事，只是我个人，在意你是否喜欢我们……”
廷多米尔笑道：“这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着话，就步入宫殿，西尔玛文完成了她引领的工作，就依依不舍地退下了。廷多米尔不知道平时这里是什么样的，但西尔玛文给她介绍时说这里是曼威和瓦尔妲的的居所，显然这个时候这里不只有两个维拉——廷多米尔一边走到座前一边数了数，似乎是到齐了。
应当真的是要表现出招待客人的样子，东道主摆出了一个长桌，在一头放着一张空位，居然还是按照客人的身高体型量身定制的高脚椅，方便够到桌面，而旁边放着一张垫脚的矮脚凳，方便踩着爬上椅子。
短手短脚的“小精灵”——或者说拉拉菲尔族，撑着椅子边缘跳了上去，甚至还在宽敞的椅面上挪了两下膝盖，再一屁股坐正了，从长桌的水平面上露出个圆圆的黑脑袋。
似乎有谁笑了一声。
先是各有所思的沉默，在廷多米尔把注意力放到桌上鲜艳的瓜果上之前，维拉之首曼威开口道：“来自远方的冒险者，光明的人类战士，吾等衷心感谢你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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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丹妮尔将两座选好的石料搬到工坊里，余光瞥到下窗框冒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工坊内看，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又一下缩了回去，然后磨磨蹭蹭地再探出来，朝她嘿嘿傻笑了一下。
诺丹妮尔放下手里的工具，招了招手，“要进来吗？”
扒着窗边悬空的廷多米尔跳下来，绕到门口跑了进来，“下午好！诺丹妮尔夫人！”
“下午好，”诺丹妮尔笑道，“你总是这么有活力，其实你不用这样称呼我。”
廷多米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今天没有和玛卡劳瑞一起出门吗？来这边是想来看我工作吗？还是找我有事情？”
“今天他想自己看书，不想出门了，”廷多米尔眼巴巴地看着她，“我想来找你聊聊天。”
诺丹妮尔摘下手套，牵着她在工作台前坐下，“你想和我聊什么？”
工坊的椅子不适合廷多米尔坐下，她就蜷着腿坐在椅面上，手放在屈起的膝盖上，晃了晃脑袋，没有什么铺垫，直接说：“我担心玛格洛尔会生气。”
诺丹妮尔疑惑了一声，“因为什么？”
“就是，很多事情……”廷多米尔有些难以解释清，“他一直把我当成小精灵，当然咯，一开始他还骗我叫他‘Atar’，所以我们扯平了！但其实他这么聪明，一定也清楚吧，嗯……我和埃尔隆德说过啊，也和玛格洛尔提到过，只是他可能觉得这样就很好吧。”
诺丹妮尔笑了笑，“你觉得他会因为这个生气吗？”
廷多米尔：“是啊是啊，他脾气差着呢。”
诺丹妮尔面露惊讶，她不由得笑了起来，“少有人这么说，他们总说玛卡劳瑞更像我，对比他的兄弟，总是会忽略他身上来自费雅纳罗的特质。”
诺丹妮尔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看向窗边的一座胸像雕塑，苍白的日光照在它的半身，显出塑像明暗面孔上愤怒而肃穆的神情。
“……玛卡劳瑞不会生气的，他只是舍不得你，舍不得那段时光。”诺丹妮尔收敛思绪，淡笑着，她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小精灵”上，尝试伸手向她的头顶，廷多米尔笑眯眯地把脑袋伸过去，碰到诺丹妮尔的掌心。
诺丹妮尔愣了愣，轻轻抚过她的头顶，温柔地看着她，“我很感激你，愿意陪着玛卡劳瑞，还能让他在那之后有一段快乐的时光。”
廷多米尔：“不用这么说呀，他也帮了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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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多米尔成天都在提力安乱逛，没多久就对各个角落了如指掌，之后她又跑去了澳阔泷迪，听海港精灵们唱歌跳舞，跟着他们一起潜水划船。
有一位热心的水手女士主动带着她，教她怎么掌控船帆，保护她在海里潜泳，以免她以为的“小精灵”在海里遭遇意外，要知道他们是不太会让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下水的，奈何廷多米尔总是缠着他们，并且双眼散发可怜可爱的光芒。
廷多米尔再一天去的时候，水手女士看见她后扭头就走，她有点困惑，但是直接追了上去，“噔噔”拦到她面前，“怎么啦？今天不能带我玩了吗？”
水手停住了脚步，她低头看着廷多米尔，没有往常的笑容，“我想你还是找别的精灵吧。”
“为什么呀？你累了吗？那我明天还来找你可以吗？”
“……不，”水手盯着她看，沉默犹疑中双唇颤动了一下，她看着廷多米尔的脸庞时咽下了许多言语，却仍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你欺瞒了我，所以我不想再见你。”
廷多米尔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你没有说你是卡纳芬威的女儿。”
廷多米尔呆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水手女士注视着她，渐渐使眼泪蓄在眼眶，“你一点也不知道吗？不知道你父亲做过什么？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兄长被他杀死后掉进海的情形，卡纳芬威的刀上沾着我亲人的血，他没有丝毫怜悯和不忍，而你……你……”
廷多米尔有点难过地撇下眼，她没有去解释这个误会，只是恳切地看着她，“对不起，我知道一些，但我不完全清楚……”
水手摇了摇头，低头捂住了脸，“不……我不应该迁怒于你，你这么小，肯定不知道他们做的事……你离开吧。”
时间还很早，廷多米尔只能离开了澳阔泷迪，她垂头丧气地走在提力安城的大道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走在这里的精灵大多数都是黑色头发的。
“……怎么了？你一个人在这？”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廷多米尔抬起头：“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我以为这个时候你还在哪里疯玩呢，今天只是闲逛？”
廷多米尔：“难道我只会疯玩吗！昨天我还上山挖矿了！”
埃尔隆德：“挖矿对你来说也是玩。”
廷多米尔对他做了个鬼脸，“你忙吗，我有事情问你。”
埃尔隆德怀里抱着卷轴，“我还有东西要去送……”
廷多米尔：“那正好，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吧！”
埃尔隆德：“……我说我……哎，你的昆雅语是不是还要进修一下。”
廷多米尔嘻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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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玛格洛尔审判的日子来得很快，他的罪行甚至比他的弟弟们还要加一桩最后杀死守卫夺取宝钻，而与他同等的梅斯罗斯——费艾诺的长子，自跳入地心后，灵魂却没有返回曼督斯殿堂，这是鲜少发生的事。
那些曾被他屠戮的亲族希望他获得应有的惩罚，那些对他爱恨交织的选择缄默不言，那些曾追随他的仍坚持拥护。
“……待会儿你可不要突然冲出来。”
玛格洛尔忽然很严肃地和廷多米尔说道，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廷多米尔：“……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冒吗！”
“那可说不定，”玛格洛尔说道，“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要保护我吗？现在又变成胆小鬼了？”
廷多米尔张牙舞爪地要挠他，“可恶的玛格洛尔，你等着瞧吧！等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你一定会说‘廷多米尔真是太厉害了！’。”
玛格洛尔忍不住笑了两声，摸了摸她的头顶，“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玛格洛尔打算起身走进审判之环的时候，廷多米尔扯了扯他，对他招了招手，玛格洛尔疑惑地看着她。
“凑过来呀。”
他按照廷多米尔的要求低头凑了过去，附上耳朵，廷多米尔抬手在他耳边要说悄悄话，要不是周围吵吵嚷嚷的，“悄悄话”也很容易被听力相当好的精灵们听了过去。
“勒克丝（Lux），”廷多米尔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咧嘴笑起来，“这是我的名字。”
玛格洛尔愣了一下，露出微笑，温和地看着她，“那么我的廷多米尔呢？”
廷多米尔拍了拍胸口，“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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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看待玛格洛尔的呢，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喝了她请的茶，才咽下去没多久，就给他抛过来一个从没有人问过的问题。
没有其他精灵问，是因为大家知道那段复杂的往事，出于体谅当事人的心情，情商高的不会去问这样的问题。
但埃尔隆德没觉得这个问题多么刁钻，也不是那么难以回答，在他曾在维拉们面前向着玛格洛尔说情时，他并不回避承认他与埃尔洛斯对两位费诺里安真切的亲情。
其他精灵都是如何形容那些费诺里安的，骂得狠一点的就说他们是魔苟斯的走狗，因为他们的行径。但对那段时间的埃尔隆德来说，他们确实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偶尔回忆起那段时光，他也会想，如果精灵宝钻的消息并没有传来，或许结局能好一些。
“我把他当做我的父亲，”埃尔隆德坦然地回答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廷多米尔，我想你遇到了什么难题。”
廷多米尔撑着脸颊，做出烦恼的表情，“因为……因为……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明明算是个局外人吧，但我还是会感到难过。”
埃尔隆德：“那你是怎么看待玛格洛尔的，也同我一样吗？”
“嗯……”廷多米尔没精打采地把脑袋搁在桌上，“其实我把他当做朋友，而且他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埃尔隆德：“精灵。”
廷多米尔：“这是一个统称！精灵、人类、矮人还有其他好多好多，都一样啊！”
埃尔隆德：“你原来是这么认为的。”
廷多米尔：“我们那边就是不分的啊，都是‘人类’。”
埃尔隆德产生了一些好奇心，但没有多问。
“如果在审判那日我也有陈情的资格，无论是作为他恶行的受害者，还是他善良之心的获庇佑者，我会与他站在一起。”埃尔隆德这么说。
如今他们两个玛格洛尔“养子女”站在环形的会议场外，看着形单影只的诺多诗人走向自己的裁决，维拉们并没有给埃尔隆德开口的机会，因为他的态度鲜明了几千年。
由维丽薇瑞讲述着费艾诺次子，玛格洛尔的生平故事——尽管每一位都已经对此了如指掌，这大概会是维林诺最后第二次对一个埃尔达精灵的判决，除了关心他的亲人，也有不少精灵旁观着。
出乎意料的是，维拉们的意见居然不十分统一，有的认为玛格洛尔被誓言折磨，自我流放亦是惩罚，无须再判他终身监禁，且他也已经有悔过之心，曼督斯殿堂的监禁亦是让精灵能够真心反思，就连当初的米尔寇都能被释放，如果对玛格洛尔加以重罚未免有失偏颇。
奥力说道：“难道只因为米尔寇残害的并不是我们，当初他对阿尔达及埃尔达的迫害就能轻易获得原谅？这是否是一种对于伊露维塔子女的轻视？”
其余维拉一时缄默，他们没有对玛格洛尔的切实罪孽有异议，只是在量刑上存在分歧。
曼威向玛格洛尔问道：“费艾诺之子，玛卡劳瑞·卡纳芬威，贝烈瑞安德的玛格洛尔，你认为自己应当接受怎样的惩罚？”
玛格洛尔从不卑躬屈膝，即便在此刻大能者们的俯视下，他只表现得坦然又冷漠，“我选择回到了这里，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逃避我的审判，你们尽管定下我的结局，不管是死亡还是流放，我都不将有异议。”
玛格洛尔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但有力地抛掷在议场之中。大君王的思绪似乎在考虑其他的事，最后他将目光投向群众，不知锁定在谁身上。
曼威开口道：“既然我们意见相左，那么就征求第十五位的意见吧，今天来此的有一位异乡的客人，她的品性足够有资格对这场审判提出看法。”
“那么，遥远世界的异乡人，亚伊太利斯的拯救者，光之战士，”祂报了一些头衔，平缓地说，“勒克丝，你对此有何看法？”
玛格洛尔愣了一下，他侧身回过头，远远地看向群众，尽管视线中并没有看到廷多米尔，他仍有所预感她站在那个位置。
埃尔隆德尚在疑惑，旁边的廷多米尔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低头看过去，见她笑嘻嘻的样子，她蹦了蹦，“能不能把我举起来啊？”
埃尔隆德反应了一会儿，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他缓缓笑了笑，礼貌拒绝了廷多米尔，“我可不做这种事。”
“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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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们说请我出手帮忙，我就一定要答应呢？你们自己能做的事，为什么就好像无能为力一样，那么又怎么保证我一定能做到？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如果是出于友爱同情，我对这里恐怕也没什么感情。”
廷多米尔说：“毕竟我只是个冒险者。”
“我们了解过你的故事，以你的品格，这会是你的真心话吗？”
廷多米尔：“你们了解我吗，应该都没有芝诺斯了解我吧。”
如果不是她叉腰站在椅子上，板着一张肥嘟嘟的脸的样子过于可爱，维拉们真要觉得她冷酷无情了，当然也完全没有轻视她的意思。
曼威：“你是想以什么作为交换吗？”
廷多米尔一下子也装不下去了，心虚地移了一下眼神，和善地坐了回去，又好声好气地说：“其实我不应该这么做，又怎么能替别人原谅他，或者说‘包庇’，可是我当然也有自己的偏心，如果询问我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用公正的心做出选择呢？”
“我们从不要求任何人摒弃私心，即使是我们本身，又如何毫不羞愧的说自己总是公正。”
廷多米尔：“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
……
“小精灵”一路挤出人群，其他人或许没注意到，但在玛格洛尔的注视下，她也站到了审判之环，站定在他旁边。
“勒克丝，卡纳芬威曾将一件事托付给你，”曼威说，“你可以在此将它打开。”
祂所言的是当初启航去阿门洲之前，廷多米尔让玛格洛尔写的“任务”，他临时写了下来，让她到了维林诺再打开，因为玛格洛尔也一同返回了，廷多米尔一直保存着它。
廷多米尔闻言拿出了那卷羊皮纸，慢慢展开，默读了上面的面容，然后她看向玛格洛尔，举高手递到他眼前，玛格洛尔看着那上面自己随手写下又鬼使神差发自内心的“愿望”。
【向麦提莫问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