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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什么棋子,是妻子 自那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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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工厂顺路后。生活依旧按照原有的轨道运行,但两人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们答不上来,或许是两位对彼此的了解,不再徘徊在“合作伙伴”的浅度。
就像在时间的烘烤下,坚冰也会出现裂痕,感情亦是如此。
他们像许多新婚夫妻一样,住在同一屋檐下,又和寻常夫妻不同,分住在两个房间。
周怀瑾会记住她随口一提的甜点,特地绕了大半个城区给她带回家,他给出的原因是陪他出席饭局辛苦了;偶尔也会带着彻夜加班后的疲惫,还不忘提醒她天冷加衣,原因是她感冒了就没人陪他在商业交际中往来自如了。
林挽呢,依旧话不多,相处久了,总是冷淡的小脸上也能添上几分狡黠与俏皮,周怀瑾很清楚,她终归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心。
周怀瑾应酬喝醉了回家,进门的玄关处总会连甜度都恰到好处的蜂蜜水;他压力大的一次独自在阳台抽烟,从那以后家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根棒棒糖和他的烟盒摆在一起。
她从不会说“别太拼”这样的肤浅话,也不会主动过问他那些生意上的事,更不会抱怨他出差和繁忙。
因为在林挽的认知里,这些显然不是一个契约妻子该说的话和该做的事。
不过林挽不知道,或者是说她不完全清楚,他们的相遇,认知,再到闪婚,契合,都是周怀瑾一手规划的。
林挽的这份“懂事”,最初让周怀瑾觉得省心,符合他的算计。
但不知从何时起,看着她偶尔流露出的柔软与孩子气,还有那张总是刻意矜持的冷脸,他的那些算计,渐渐地变了方向。
周怀瑾发现他总能看破她看似冷淡下的炙热。
他当然知道,自己最初的选择,是权衡利弊,甚至带了点残忍。
他把这样一个看似“备受宠爱”的小妻子摆在明面,吸引那些忌惮的视线,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掩盖那些触及底线的利害关系。
一切都是他步步为营算计好的一盘棋。
只是,这颗最为重要的棋子,似乎有自己的走向。
这天晚上,林挽刚下班回家,就发现客厅里不止坐着一个人。
周怀瑾、秦谦、林叙白几个人交谈着什么要紧事,还有那个年岁最小、向来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程澈,此刻正细细翻看着一份文件,面色凝重。
她很识相,没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地从侧边绕过去,她能感觉到周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却没说话。
直到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那批零件现在没办法上机,全不合格,质检报告也是假的。先是秦谦的声音,“现在真要断了合作,追全款?”
林叙白接过话头,有些欲言又止。“但这批货是你妈那边的亲戚供的……”
然而周怀瑾开口,带着斩钉截铁,毫无回旋的余地。
“该退款就退,该追究责任就追究”
“那家供货商也合作这么久了,毕竟跟你沾亲带故的”,程澈终于开口,将那份假报告甩到一边,“闹大了你妈那边也不好交代。”
“外人知道了,不了解的,也只会说你冷血”
周怀瑾的声线压得低,没有丝毫犹豫,像是下最后的通牒。
“拿假报告糊弄我,断了我的路,做生意不讲亲情”
“他们不配合就走法律程序”
……
听到这里,林挽把门轻轻合上,回想着周怀瑾说的话,很难想象,在这个复杂的人情社会,这样对于亲缘关系都如此果断狠厉的一个人。
这两个月,和她联袂表演出了无数场“夫妻恩爱”的戏码。
她突然对周怀瑾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我对一切都不后悔”
领证那天林挽问过他,以周总这样的条件,就算要充脸面,什么样的高知佳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选中她,一个,甚至在年龄上都跟他充满了违和感的普通人。
他对此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
周怀瑾说,他对什么都不后悔。
在听到周怀瑾干脆利落地,做出决策的那一瞬间,这句话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击中了她的内心,她更加能够读懂这单单几个字的厚重与分量。
林挽心里很清楚,他的生意是在最单薄的年纪,靠着父亲留下的那点抚恤金做起来的,没人能替他筹谋,也没人替他看清前路。
他是在一步踏错、满盘皆输的境遇里起家的。
因为在一开始他就一无所有,他也只能咬定了就不后悔。
没过多久,书房外传来关门的声音,秦谦他们的脚步声渐远。
又安静了几分钟,敲门声响起来,林挽去开门,探出头去,就看到周怀瑾直直站在门口。
“出来吃点蛋糕吧。”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冷冽,眉宇紧绷,却在看到她时,眼神温和了下来。
客厅里,两个人席地而坐,昏黄的光线下,林挽先是把一小块栗子蛋糕推到他面前,接着又抱起来剩下的那一大块蛋糕,自顾自地吃,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你都听到了。”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她抬头,看着他,嗯,这人脸色没刚刚那么难看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
她将手中的叉子放置,不带评判,也没有半分闪躲的意味。而是将问题的枝干回抛给他。
眼里盛满的平淡,倒不太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她只是看着他。
“你不觉得我那样…很没人情味?”
“我不觉得。” 她声音懒懒的,“周怀瑾,你大我八岁”
“……所以呢?”
“所以你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时候,我还在因为考试分数太低流眼泪”,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
“站在我自己的立场,我没经历过你经历的,我凭什么对你指手画脚。”
周怀瑾愣住了,明显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好像…又哪里不太对。
“那作为,爱人呢?”他问。
作为没有感情基础的爱人呢,刘雨潇眼神有点复杂,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对他笑。
“作为你的——爱人”,她拉长了语调,给自己留足了思考空间,“我尊重你的一切”。
周怀瑾盯着她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神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沉默,她又娓娓道来。
“你说过的,你很小就出社会了,走到今天,做到这个地步,不容易。”
林挽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翻不出一点波澜。
“有的人会说你没有人情味。” 她缓缓开口,继续补充。“那是因为在你孑然一身的时候,你也没尝到过人情味。”
“作为你的妻子,我没有和你共苦,却要和你同甘,这本来就对你不公平。”
“倘若这个时候,我还要来指摘你,说你的不是”,她轻笑,仿佛看破了命运压在周怀瑾身上的种种枷锁。
“那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直视他,目光交汇的瞬间,她的眼睛清澈得宛如一捧山泉,直直地泼在他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