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梦铃》秋桐落雨

1、春桐 镜子里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至少，不完全是。这个念头常常浮现于我脑中，以至于我都快疯了。春桐，我的名字，年龄二十五岁，住在城市边缘一栋老式公寓的七楼。

　　白天，图书馆校对便是我的工作，红笔在纸页间不断勾勒，虽是无趣，但也却让我感到些安稳。夜晚，光怪陆离的梦境，永无止境地迷雾，只为一面永触不到的镜子。这样的夜晚重复了千百回，直到昨晚。
　　......

　　我吞下两片白色药片——剂量恰好驱散失眠，又不至于让我长眠不醒。睡意涌来，又一次的入梦，而这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我依然站在那片熟悉的迷雾中，远处那面熟悉的落地镜泛着冷冽的光。

　　我迈开步伐向那面镜走去。那不是我。我朝着镜子奔跑，嘴角不自觉上扬，勾勒出从未有过的笑容。那表情不属于我，绝不属于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春桐。

　　我站在镜前，镜中映出的确实是我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长发。可那双眼里闪烁的光，陌生得让我心悸。她，或者说“我”，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镜面，仿在抚摸情人的脸庞。然后，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微妙揶揄的语调，清晰地说：“你终于来了，春桐。我们等得太久了。”

　　“我们？”梦中的我，意识仿被隔绝在一层玻璃之中。

　　镜中的“我”笑意更深，几乎要溢出镜框：“是啊，我们。你不会以为，这具身体里只住着你这样一个无趣的灵魂吧？”

　　恐惧若一盆冰水般浇遍我全身，我想要尖叫，后退，却动弹不得。她们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微微侧头，。“时间不多了，第一次见面，别吓坏了你。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将我猛地推离镜面。旋刻间，我大汗淋漓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清晨惨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在床单上。我喘着气，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没有那种诡异的笑容，只有冰冷的汗水。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打开灯，扑到洗手池前。镜子里映出的，是熟悉的那张脸，苍白，惊惶，眼底带着恐惧。我死死盯着镜子，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触感真实，是我自己的皮肤。
　　白天的工作我心不在焉。字在眼前晃动，却进不了脑子。我反复回想那个梦，回想“我们”。却没有半分思绪。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穿过人群。像一个孤魂，游荡在城市，我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定。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商店的玻璃橱窗上，映出无数个模糊变形的我。每一个影子，仿似都带着昨夜梦里的那抹微笑。

　　我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影子。难道我是精神分裂症，那……如果不是精神分裂呢？如果那个镜中的“我”，是真实存在的某种东西？某种……附着在我身上的东西？这个念头刚浮出就被我打了下去，摇了摇头——至少，这意味着我没有疯，只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事物缠上。

　　我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除了工作，就是回到那间寂静的公寓。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暖意的，是关于姐姐的模糊记忆。就像是像上辈子的事。记忆中只有一个温暖的笑容，一个模糊、让人安心的轮廓以及一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春雨。但具体的细节，譬如她的模样，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为何如今杳无音讯，却是一片空白，只知道，这个名字是唯一的锚点，我不能轻易触碰，至少现在不能。

　　夜深，我回到公寓。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那面唯一的穿衣镜前。黑暗中，镜面泛着微光。我静静地站着，与自己对峙。

　　“你……是谁？”我轻声问，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镜中当然没有声音回答我。只有我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中沉默。

　　但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在那镜面之后，就在我身体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再沉睡。透过我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我。

　　昨晚的梦，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而我所熟悉的那个名为春桐的人，从那一刻起，已经悄然崩塌。恐惧正悄然生长，而答案，或许都藏在那面我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镜中。

　　我伸出手，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镜面。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镜中的“我”，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我停顿了些时间，最后摇了摇头，走向浴室。镜中的“我？"竟未移动半分，而是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这...我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主要描写下春桐的情况，后续好带入。
各位大大希望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