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贼船 上了贼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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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不宜迟，明日我们就出发。”
“我不在家这么多天，我阿翁的生活起居要如何兼顾？”
“小娘子放心，明日我会派马车来接他先去县里住，雇一个仆从照顾他，这部分费用由在下承担。”
“那便有劳了。”
那两人见雨势小了，立刻就告辞了。
卢至柔还在门前对着宇文珈道谢，踯原已然跳上马立刻扬鞭。
宇文珈关上门，背靠在门上等了一会，悄悄探头，两人已经缓慢走出很远了。
宇文珈轻轻推门出去。
踯原正满腹疑惑正要开口，卢至柔看他一眼，他便止住了。
当然这一举动很不自然，身后的人被惊动，卢至柔轻笑一声，掷出一枚石子。
树丛哗啦啦响动之后只剩沉默和细小的雨声。
“在下以为文家娘子不爱淋雨。”卢至柔颇轻快地说着。
“祖父怕两位郎君找不到路，特让我来相送。”模模糊糊的声音传了出来。
踯原东张西望东张西望到处看声音在哪，最后发现在树上。
她颇不雅观地蹲着，但神情异常庄重，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目光平稳透过雨幕在他们两个之间转来转去。
她的额发逐渐被淋湿。
她非常轻盈地跳了下来，“前面左转就有一间客栈，雨天路滑，两位郎君慢些走。”
踯原皱了眉头，这人分明是想要偷听，这下倒坦坦荡荡地送起客来。
“初来乍到的，还烦娘子带路。”
卢至柔还是温和笑着，话里却是极不客气的。
宇文珈显然有些惊讶，看了看两人骑在马上并不动弹，雨虽下得不大，但细细密密地浸湿了她的粗布外裳。
随即她笑了，走上前去，站在卢至柔马下，仰头看他：“郎君给我挪个位置。”
卢至柔那件粗糙的蓑衣和宇文珈身上的棕色衣裳比起来都金贵许多。
卢至柔面上虽不显，屁股并不想给她挪出位置来。
谁料她竟大胆地来抓缰绳，卢至柔自然不愿，巧力一拉骏马就离她远了几步。
宇文珈笑看他的脸色，好似没意识到自己的无礼。
卢至柔睨了她一眼，还是淡淡笑着。
“我突然觉得雨下得有些大了，娘子还是早些回吧。”
随后便直接打马离开了。
踯原清楚郎君素来以礼待人，特别是对待那些小娘子，总是恭恭敬敬，今日这表现已经是相当不高兴了。
宇文珈冷笑一声，迅速回到了院子里。
刚一开门，阿翁就在唤她。
“文珈，你过来。”
她叹了一口气，抹了抹水朝里面走去，一脚踢开院子里滚在地上的一颗碎石。
好巧不巧，这石头就撞上了水缸，清脆一声，宇文擎方听得清晰无比。
拐杖咚得磕在地上的声音，宇文珈也听得清楚无比。
“阿翁…”
“坐下。”
宇文珈听话。
“我问你，你可知他是什么人物？”
“不知道。”
“范阳卢氏，先皇在世的时候，卢氏可是出过宰相的，只是不知他是嫡系还是……”
“那为何如今只是个剑南道州县的小司马？”
“当年，卢相莫名在河西道内被匪徒袭击，命殒，卢家因此落寞了。”
宇文珈这才想起来，宇文谷出事没多久，卢家的事也轰动一时，只是二人当时疲于奔命，并未留意。
如今想起来，官府给宇文谷的结案词也是说得匪徒，或许卢相之死另有蹊跷。
“我知道这些年把你箍在身边都快把你闷坏了，这次就依你就当是出去玩玩，只不过卢家诺大一个家族现在不知在朝中是什么处境，若至穷巷必有反扑之势，对那个卢郎君本人你要小心。”
宇文珈眼中光芒微闪。
“我自然不会闯出祸事来，阿翁传授的本领，我已经悉数学会，我正等着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呢！”
眼前的少女，他是看不见，但语气中洒脱的雀跃，让他无比欣慰。
他眼盲那晚，这孩子不过九岁，那时他带着她躲避着未知的敌人，他们在黑暗中杀掉了七八个黑衣人，他也受了重伤。
眼睛在湿热粘稠的血液中，模糊地记住了她小小的身影，大张着嘴哭得声嘶力竭，浑身是汗，愤怒和恐惧交织不清的复杂情感让这个才九岁的小女孩跪在他身边胡乱地喊叫着。
从五岁起就莫名其妙失去了几乎所有亲人，整个宇文谷灰飞烟灭，全族六十八口人的尸身整齐摆放在宇文谷口，本是回来通风报信的宇文擎方痛哭着把她裹在怀中，连滚带爬往南面逃去。
这样无妄之灾她根本理解不到，不知为何也不知要怎么办。
四年的安稳让他们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回到阳光下。
九岁之后，她在安稳的生活中出落得活泼机敏，落落大方。
但宇文擎方知道数个昼夜难安的日夜让她像一支烈火焚烧后的崎岖的腊梅枝干，心中总是隐藏着无限的哀思。
宇文擎方告诉她，宇文族数代单传的天工神斧、九壌经纬之力传到了她的身上，正是这份天赋和经验让宇文族被人忌惮。
“既然捡回了一条命，那便刻苦钻研，宇文家的匠筑之才绝对不能被埋没！”
许是这番话让她逐渐开始对日子有了期盼，她也想认真地活出一番天地来。
这些年来她几乎从未尝试过追查真凶或者复仇，她安稳妥当地刻苦钻研一身本领，练就一身武艺。
但宇文擎方担心突然出现的卢至柔可能唤起她尘封心底的情感，并且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宇文擎方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的，阿翁。”
宇文珈突然稳重起来。
“我会好好隐藏，不可能让任何人意识到我是宇文籁的后人。”
宇文籁。
宇文擎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他苦涩地笑了，那几乎是他们爷孙二人，或者说整个宇文一族厄运的开端。
“好好好，好孩子，阿翁相信你。”
屋内昏黄的灯，在静谧的黑夜中照亮了一小片树叶，叶尖滴着水，暑热已经荡然无存。
卢至柔和踯原，站在福宝客栈的外面，卢至柔还能看见山路那头宇文家淡淡的灯光。
手掌抚摸着紫额的耳朵。
紫额是他的马，毛色乌黑油亮，额头的毛发呈现深沉的紫色，他取名叫紫额。
紫额辔头上的红色宝石，还彰显着它主人家曾经的荣光。
“郎君，咱们找的这个小娘子靠不靠谱啊。”踯原对她的行为有些不齿。
“尚不清楚。”
卢至柔给紫额喂了一颗白色的糖块。
“听说，她之前帮县令开过矿道，虽然只是个小矿，产出量一般，但县令的当官记录还是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踯原有些不以为然。
“那还是那个眼盲的老人家的功劳吧。”
“之前州府抓山匪的时候，也是她挖了地道，带着府兵摸进去从里面端了整个寨子，一举剿灭盘踞三五个月的匪帮。”
”她怎么净是会挖洞的功夫。”
踯原一边说一边笑，伸手接过卢至柔手里的马绳，牵着两匹马去马厩那边。
卢至柔笑着摇了摇头，山路那边的灯光暗了下去，他收回视线，回到客栈中。
“明天一早去城里给我牵一辆马车。”
他扔给小二一袋钱币。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潮湿的雾气让人看不清来路。
宇文珈打开院门的时候，呵欠连天。
“扰小娘子清梦了，但我们得早点出发。”
先送宇文擎方去县里。
“不知文珈小娘子会不会骑马？”
“骑过驴子。”宇文珈站在高头大马下，看着马上的卢至柔说，如此坦荡自若，好似昨天下午的偷听没发生一样。
宇文擎方已经钻进马车了，踯原妥妥的马车夫，现在只剩下踯原昨天骑的那匹深棕的马和宇文珈落了单。
卢至柔想到昨天，猜测她或许想共骑一乘，他看着马下的女孩，眉眼明艳，随意的一个仰头卢至柔感受到了乡野间的俏皮，那是都城的端庄做作的小娘子永远不可能呈现的情态。
宇文珈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卢至柔暗暗嘲笑了自己一声，跳下马来。
宇文珈点了点头，卢至柔伸出手想要扶她上紫额，她同一时间朝踯原的马走去，卢至柔伸出来的手僵在原地，而她抓住那匹马的缰绳，对身后的空气说了声：
“多谢。”
踯原坐在马车前方，感觉突然有股凉风刮来。
没人应她。
宇文珈回头看见卢至柔还站在原地，自然知道他误会，昨日还颇有些不爽，今日怎的就同意了？
假装有些恼他，轻轻皱了皱眉。
“卢司马，驴子没有这么高，我第一次上马…”
卢至柔了然地啊了一声，走过来借力让她上了马。
马原地轻微的挪步，让她踩不到马镫。
卢至柔也不嫌弃，捏住她的鞋，帮她塞进马镫里。
宇文珈愕然，连忙说：“不用，我可以！”
卢至柔点了点头，还是帮她把另外一边的马镫固定好，转身上了紫额。
他带着紫额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接过了一半缰绳。
“抓牢，我带你走。”他扭过头，目视前方。
宇文珈没有异议
在山路上，他们走的不快，踯原的马很温顺，渐渐宇文珈也找到了节奏，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路程当中因为缰绳不长，这马时不时地蹭到紫额。
紫额好几次小小地愤怒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怒鸣，鼻头喷出一股热气。
“司马，你这马脾气和你可不像。”
“熟悉之后自然不会这样。”
宇文珈斜眼打量旁边这个风光霁月的男子，儒雅随和的少年郎和一匹脾气不佳的骏马倒也相配。
这马挨挨擦擦了一路，总归是到县城了，卢至柔在城南置办了一个小宅子，雇了一个手脚麻利的仆从照顾宇文擎方。
安顿好宇文擎方后，几人就从南门往雟州地界前进，七岸县的县令还亲自来送。
县令朝她遥遥作揖，宇文珈赶紧像男子一样回了一礼。
本来在跟县令说话的卢至柔回头看了看她，她已经换上了胡服，着男装后显得面容颇有些英俊，女儿家的英气被性别模糊掉，有些说不出来的俊朗。
她装作男子，但坐在马车里本来有些奇怪，可是她也不敢在马上疾行，所以卢至柔在城里雇了一个车夫，一行人以马车的最快速度朝雟州城前进。
“卢司马。”
宇文珈掀开帘子，唤走在前面的卢至柔。
他降缓速度，让紫额和她并排走着。
“嘘，出门在外特别是山林中，小心暴露身份。在下家中排行第九。”
卢九郎，宇文珈叫不出口。
宇文珈有点没适应突然称呼上的亲近，还是小声地叫了一声：“卢司马，需要我挖哪里？”
挖地道是一个剿灭匪帮极好的战术，宇文珈屡试不爽。
卢至柔笑着从马后的行囊当中抽出来一卷图纸。
宇文珈打开一看，愣在了原地。
图纸上赫然写着：
雟州刺史府。
宇文珈抬起头想确认他是否拿错了，没想到他笑眯眯地拎着马绳气定神闲地踱步在旁。
“挖这里？”
“挖这里。”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错愕，一人淡然。
不对，上了贼船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贼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