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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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最终选拔的师兄无一归还。
恶鬼食人，被鬼杀死，当场就会被拆骨入腹，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幸运的能在事后寻到鬼因挑剔而舍弃的断肢或内脏，更多时候则连衣物残片都难以寻觅。
在一个雨后的下午，培育师将送还至手中三柄染血断刀亲手葬入后山的衣冠冢。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裹挟着水光波纹的剑刃破开气流，带着川河激涌般的气势横劈向立于场中的竹筒，不出意外在触碰到筒壁边缘时发生剧烈波动，又于砍入竹筒三分之二处如山石置入深潭般轰的一声炸开。
呼吸法中断，山城见川被荡开的气流冲击险些握不稳刀，又沉着褐色眼眸强行稳住身形，再次深入呼吸，让充足的氧气充盈肺腔，渗入每一枚细胞，随血液循环涌遍四肢百骸。
下盘站稳，腰和手臂同时发力，就着已经被掀飞到半空中的竹筒，气势不减地挥出第二刀。
“水之呼吸，贰之型——”
“叁之型——”
他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即便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也没丝毫放慢手中的动作，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将鼻息间充斥的挥之不去的泥土气息尽数挥散。
山城见川永远无法习惯参加葬礼。
下葬时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看着一眼看去数不清的坟包，弟子们脸上如出一辙的难看。
仿佛这里埋葬的不适丧生于鬼口的先辈们，而是他们前路未卜的最终归宿。
山城见川随其他人站在一处，神情怔愣的看着培育师拖着残缺的身体，在坟前竖起墓碑。
少年褐色的眼眸凝视着手刻的碑铭，视野所及之处幻影重叠，耳边也响起了遥远的哭喊声。
「认识的人死掉了。」
胃在痉挛抽搐，胃酸搅起强烈的作呕欲就快要冲破喉咙喷涌溢出。
「一个月前还跟他一同训练的师兄……」
「半个月前曾自信满满挥手告别的前辈们……」
「那些给予他教导，曾短暂出现在他人生中鲜活的生命……」
「——死掉了。」
败于鬼手，就会死亡。
这是成为剑士残酷而血淋淋的必修课。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几乎所有剑士都会迎来的最终结局。”
培育师用他那沉稳到近乎麻木的声音说着。
“在与鬼的战斗中落败，生命就会被夺走。”
“最终选拔只是开始，等加入鬼杀队后，遇到的恶鬼会回来越多，越来越强，就算一直不停地斩杀恶鬼，也不过是在不断遭遇更强恶鬼的途中苟延残喘一时而已。”
“只要还在与鬼战斗，死亡就会一直追逐着你，永无止境。”
“更古至今，没有哪名剑士能够始终立于不败之地，新人剑士会死，高阶剑士会死，就连最强的柱，也会死。”
“鬼杀队便是以数不清的生命为代价，用无数人的潜血铺出了延续至今的道路。”
他抬起死气沉沉的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门下弟子。
“成为剑士，便是如此。”
“如果有人改变想法，想要放弃战斗或是退出师门，就此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就趁早站出来！在参加最终选拔之前，随时都可以离开！”
“如果不是抱着必死决心战斗的话，如果没有直面死亡的觉悟，等咽喉被鬼咬断的前一刻再说反悔便为时已晚！！！”
“……”
安静。
培育师这番话敲打在每名弟子心中，带着足以令人止不住颤抖的余韵，震得在场之人皆面色凝重。
他们之中大多不是第一次参加同们师兄的葬礼，但面对死亡的阴霾不会因此习惯，只会越积越深。
切身感受着死亡带来的威胁，所有人在此时都会清晰无比的意识到，被动遭遇鬼的袭击和直面鬼拔刀与之搏斗时所要承受的压力，是孑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人本能畏惧着死亡。
自己的死亡，亲人的死亡，同类的死亡。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远古指令。
如果不能早早战胜心中对鬼和死亡的恐惧，即便日常训练再如何出色，危机时刻也会出现大脑一片空白，因过于紧张而无法挥刀，最终葬送在鬼口的事情。
这便是多数最终选拔里淘汰者的死因。
若是无法克服内心的恐惧，与其白白葬送鬼手，还不如趁早退出，尚能保得一条性命。
咕嘟。
有人不安的吞咽口水，有人目光闪烁低头垂首，却始终无一人主动站出。
良久的沉默中，终于有一人率先站了出来，声音颤抖道：
“老师，我不会退出。”
“我来此是为了习得本领，斩杀恶鬼，为家人报仇，怎、怎能止步于此！”
像是为了坚定内心的信念，这名弟子咬紧牙关，闭着大声喊道，声音却更比之前加坚定，“我绝不退缩！！！”
“我、我也一样！”
或许是受到了前者的鼓舞，陆续又有第二、第三名弟子也跟着站出来，仿佛要给自己加油助威般，扯着脖子高声呐喊，“绝不退缩！！！”
“我也是！”
“我要将恶鬼杀死，哪怕只有一只，我也会拼尽全力，在所不惜！！！”
“我会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绝不退缩！！！”
“——绝不！！！！！！”……
【水之呼吸，壹之型，平面斩——】
双手长时间挥动如灌铅般沉重，过度呼吸导致肺部传来阵痛，山城见川没有因此放缓动作，依旧如先前百次、千次那般，挥出裹挟着水波纹的一击。
潮湿的泥土味在鼻腔翻涌，雨后的湿润与汗水交杂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山城见川觉得身上很轻，每一寸需要发力的关节都流畅顺滑，手中的刀仿佛不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与他浑然天成的一体。
「能中。」
还没砍到目标，山城见川的脑中就先一步闪过这个念头。
空气中的阻力消失，刀刃划过的地方无比畅快自如，在这一击间于空中擦出前所未有的激荡浪潮，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铛地一声凿在竹筒一段。
接着，刀刃再无半分停顿，簌地将粗壮如臂的竹筒一分为二，横面斩断。
铛啷。
竹质的木桶残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挥出完美一击的山城见川没有收刀回看自己的成果，而是维持着斩出那一击的姿势，胸口剧烈喘息，趁着手感还没消散，将这挥出这一刀时的手感牢牢刻进自己的身体里。
终于——
良久，山城见川从口中缓慢吐出绵长的气息，调整持握手中的长刀重新站定。
千万次的失败，他终于第一次完整不间断地使用出了水之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