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琉璃》061012

2、黄昏之时

　　第一周的第几天来着的我已经记不清了，老师开始发奖状，是上个学期期末考的好的同学的。
　　各科的第一名第二第三都有奖状可以拿，这个学校看起来并不吝啬对学生的夸奖。
　　一系列下来我的手都要拍断了，可是当老师念到“唐书璃”的时候大家的鼓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全场嘘声。
　　“你们几个意思啊，人家拿了奖状不鼓掌嘘什么嘘？”
　　老师在台上语气略带愤怒的拍着桌子，这帮装腔作势的人安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止不住的疑惑，还不等我想明白，你神情自若的走上领奖台，双手领过奖状微微鞠躬，该有的礼节一个不少，尽管台下嘘声一片。
　　从台上下来，你没有了课间的玩抽象的快乐，只是坐在我旁边，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但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孤傲。
　　“这就是你那么热情的原因吗？”
　　我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什么东西都想弄明白，就算是没由来的霸凌。
　　下课铃一响，你把奖状随意折起来塞进了抽屉里，然后趴在桌子上，脸对着窗户的那一侧。
　　阳光透过窗户撒在你身上，大概是想给你带来一些温暖吧。
　　我是个很木讷的人啊，我想安慰你，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在你旁边手足无措，无处安放的小手上上下下的，脑子里想了一堆安慰的话语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怕刺激到你，又怕你觉得我冷落你。
　　脸扭曲成麻花样，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想的，我把糖放到你眼前说
　　“吃了糖就不难过啦”
　　而糖嘛，自然是你刚才给我的，就这样这颗糖以奇怪的方式回到了你的手上，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现在是觉得挺尴尬的。
　　你伸手快速的抽走了我手上糖，像是生怕下一秒我就会反悔一样。
　　我这辈子做的很多事情基本不会反悔的，真的，你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别那么急啊，不够我这里还有嘛，不过本来就是你的”
　　这下轮到你的脸扭曲成麻花样了，哈哈哈，鄙人有点喜欢看你吃瘪。
　　吃了三四块，你看起来心情好多了，但是我的心情不太美丽，我发现这里的教材和我原先学校的不一样，有的东西她们学过了我还没学过，有的东西我学过了她们还没有。
　　这就说明我要用自己的时间去学没学过的一些东西。
　　“想什么呢？嘘的又不是你。”
　　你笑容灿烂的对我说，我说出我的担忧，你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觉得你也不笨，能学懂的，这也不难。”
　　我脸色不太好，有点难堪，为了缓解气氛，我说话不过脑子的说“她们为什么那么对你啊。”
　　但是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怕会刺激到你，我紧张的看着你又怕你看出我的紧张，我就是那样矛盾又内耗的一个人啊。
　　你像是说出别人的故事一样，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上次班里有个人去单挑高年级的学生，然后我就报告给老师了，然后下一次有什么事情他们都会误以为是我做的但实际上我根本就没干什么。”
　　“然后就这样大家都以为我是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人，顺理成章的，没人找我了呗。”
　　你不以为意地十指交叉放到后脑勺，身体向后倾，椅子也随之向后摇摆，眼神里充满了对班里的不屑和愤恨。
　　“不过我也不在乎，无非就是无聊了一点罢了，反正也要中考了，你也看到了，别人拿奖都是鼓掌只有我的是一片嘘声”
　　“这是我的专场，菜逼们就好好看着吧。”
　　你笑起来，一脸桀骜不驯和反骨的气息，是那样的随性洒脱，你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要是和我一起，估计就得被他们认为和我是一类人了呢，现在画三八线还来得及。”
　　我脑子一愣，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啊？为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放心我不会的，我就在这儿，不画。”
　　我坚定正色道，你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朝我使了个眼神，我觉得你特酷，总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不过你确实和别人不一样，你是一个纯粹的人。
　　这个学校小小的，只有一个300米的操场，教学楼就围着这个操场建，一共也就五六栋，初中和小学建在一起，没有饭堂要自己回家吃饭午休，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更多的时间和你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
　　那天我和你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不大不小的操场上，照在你的侧脸上，那个时候你美极了，但是我没好意思说，就一直发呆似的盯着你看，知道你发声讲话我才意识到我的失礼。
　　“抱歉抱歉，是……你身后的落日太美了啦…嘿嘿。”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头瞥向别处，你朝我笑了笑，你从身后的书包里拿出口琴。
　　“我给你吹首歌你来猜猜是什么歌怎么样？”
　　你笑眯眯的看着我，期待着我的回应。
　　“好啊好啊”
　　在台阶上你酝酿了一下开始吹口琴，我至今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三千不到的肺活量吹那么长一口气的呢？
　　琴声悠悠，我的身体也不自觉随着琴声的律动而动，心中的歌词不小心从嘴里唱出来，和你的琴声凑成了一首现场演唱会，尽管没有观众没有乐队没有裁判，唯一的聆听者是落日，但是在我心目中这是最动人的。
　　斜阳把我们的影子拉的老长，光线不知觉的变得柔和，琴声变大，我唱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我唱的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请你别嫌我将这煽情奉献给你
　　还能凭什么拥抱若未令你兴奋
　　便宜地唱得用心良苦
　　要是爱不可感动人
　　俗套的歌词煽动你恻隐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来吧送给你叫几百万人流泪过的歌
　　如从未听过誓言如幸福摩天轮
　　才令我因你要呼天叫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你累了，你的琴声渐渐变小，然后骤然停下，你长舒一口气，我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吹的不好听？”
　　“没没没，好听，好听极了，没想到你那么多才多艺。反倒是我，唱的不好听，我的音色就不好，不适合唱歌，只能做到不跑调。”
　　你收起了口琴，用戏谑的口吻说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是上帝给你的惹人怜爱的口音。”
　　我听完一整头皮发麻，眉头皱成沙皮狗。
　　“姨惹—我感觉你在调戏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你在旁边哈哈大笑，从地上扯起书包。
　　“该回家啦。”
　　“好噢，调戏我的流氓。”
　　“哈？”
　　我们两个并肩而行，想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太阳把我们的影子拉着老长了，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我们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了，然后又分离。
　　在分离的路口我们互相道别，互相道明天见，正常来说我是平等的讨厌每个需要上学的日子的，但是因为你，我稍微对这个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有所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