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香球》沈柿

2、第 2 章 车上什么时

　　芩盐侧趴在床上睁开眼，黑色的遮光窗帘拉开一半，一抹光打在她脸上，视线从天花板转到墙纸的颜色，余光在观察被子和床单。

　　同床的人翻身离她近了些，一只胳膊放在她腰间，被子半遮住轻颜的脸，吐气声小到快听不见。

　　芩盐把枕头往下移了些，自己无声叹了口气：昨晚坐车回的是轻颜家？

　　她依稀记得自己喝的不多，难不成那点就让她记忆错乱了？

　　芩盐还在独自想着。

　　轻颜翻完身，胳膊收了回去，不过吐气声离她耳边又近了些，像是一道催眠咒，

　　芩盐闭上眼，扯过被子继续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是已经是中午，身边的轻颜正躺在床上激情打游戏，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

　　她翘着嘴角看人头数，似乎这局打得还不错，床头柜上芩盐的手机响了几声，她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她已经醒了。

　　“睡得怎么样？”轻颜看着她，笑着说，“不用早起上班的感觉很棒吧。”

　　“嗯。”这没得讲。

　　芩盐闭上眼，继续回味着被被子紧紧裹住的感受，感叹道：“床好、枕头好、被子好。”

　　吃过午饭，芩盐从宜山小区离开。

　　大学毕业后她就在外面租房住了，逢年过节才会回父母那里，平时放假的时候，也是待在出租屋里睡觉、追剧，很少出门。

　　芩盐站在出租屋门口，刚拿出钥匙要开门，口袋里的手机没预料地响了起来。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打来的电话上头备注着三个字——纪付年

　　芩盐收了手，钥匙重新揣回衣服口袋里。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把电话接通放在耳边轻声讲话。

　　打车回到公司，芩盐第一时间去了纪付年的办公室，门没关，她脚步试探地往里走了几步，心跳没来由的蹦了两下。

　　“来了？”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先开了腔，他没回头，但也差不多知道门口的人被他突然叫回来是什么心情。

　　芩盐在办公桌前站好，露出一个不太难看的微笑，桌上的文件是她昨天去找轻颜前交的，本质上是没有任何问题。

　　仔细算算时间，她加入AS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从通过校招被AS亲自选中，再从实习到正式聘用，这一路也算是顺风顺水。

　　纪付年是她的带头导师，说坏不坏。

　　虽然脾气差，毛病也多，但他对芩盐是真负责，她有不懂的地方，他会及时让她问，一年的时间，该教的他都教了。

　　纪付年算不上是一个好的上司，但他至少不是个爱挑刺的人。

　　没问题的方案就是没问题，不会为了更好，专门去鸡蛋里挑骨头，让手底下的人被他一味打压。

　　所以…是方案出问题了？

　　芩盐想看看，离纪付年审批的时间还有半天，有问题的话争取就改掉，越早改越好，可她最怕的还是他说重改。

　　她伸出的手还没碰到文件，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芩盐的状态一下冷了下来，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纪付年走过来，手里点燃一支烟。

　　“知道问题了吗？”他说完把烟含着，一双浓厚的眉眼凝视着她。

　　芩盐点点头，不再去动文件。

　　“回去吧，好好休息。”

　　芩盐没说话，嘴角扁了扁，眼睛盯着地板，纪付年蹙眉看着她，还没说话就看见她要走。

　　直到背影都快在门口消失，他才厉声喊住：“站住。”

　　“你觉得你很委屈？”

　　“这对我不公平。”芩盐背对着他，眼角滑出点泪被她用袖口抹去。

　　纪付年单手撑在桌上，太阳穴重重一跳，不可置信的又问一遍：“你刚说什么？”

　　“不公平？”

　　他吐出一口烟，脸色变了变：“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你要，他们也要，谁又给我呢？”

　　“这不是一回事。”芩盐回过头看他，目光坚定，“我可能是真的不懂你的意思，但你绝对知道我在说什么。”

　　“如果我要的公平你都给不了，那我该去找谁呢？”

　　“警察来了也管不了。”纪付年沉声说。

　　“对，所以我不要了。”芩盐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摸索半天后重新走回桌前。

　　AS的工牌和门卡全都摔在了她那份一开始就没任何人动过的文件上。

　　“芩盐，你不是小孩了，做事要慎重。”纪付年冷眼看着她所做的一切，“你还年轻，你有无限可能，但如果你现在就放弃了，不光没人会同情你，他们还会嘲笑你。”

　　“笑就笑吧。”

　　这一刻，芩盐终于体验到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可能真的会后悔的决定，她抠破脑袋想了两周。

　　“感谢这段时间您对我的教导，我受益匪浅，但也请允许我做完最后的选择，有缘再会。”

　　“所以你就是这么走的？”

　　“对啊，目前感觉非常良好。”

　　芩盐躺在床上，眼睛不带眨一下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今天是她辞职的第三天，也是睡醒起来就吃饭，吃饱了又睡觉的第三天。

　　“酷！就该这么干，非常好！”轻颜在电话那头高呼呐喊，“辞职万岁！”

　　“我现在还不急着找工作，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芩盐刚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在纪付年办公室摔脸提辞职的模样。

　　仔细想想，还挺过瘾…

　　“我还是先爽几天再说。”

　　满打满算，辞职邮件已经发了一周，但纪付年那边还是未通过的状态。

　　人事催她催的紧，下班前又给芩盐发消息确认了一遍。

　　芩盐刚睡醒，人还是懵的，看完消息后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反手就把纪付年的电话号码甩了过去，回复对方：「有事打电话，信息看不见。」

　　做完这些，她的心情瞬间好多了。

　　纪付年忙工作的时候最烦别人打扰他，除非有人提前和他约过时间，要不然那张臭脸能从上班挂到下班，吓死一堆人。

　　发完消息芩盐就不管了，在卫生间洗漱好后就开始化妆。

　　芩盐生的好，从小到大没过过几天苦日子，烦恼和压力自然也少。

　　这些年她皮肤状态保持的不错，不管是上学还是上班，睡觉永远都是第一位，熬夜次数更是少。

　　她长相偏幼态，五官柔软，一脸素白，眼睛圆润，鼻子小巧、下巴短，一头黑色的中长发，像个瓷娃娃一样从小乖到大，上班一年也没给她带来什么压力。

　　等会轻颜和她哥要来接自己去吃饭，饭后再顺便去附近的夜市逛逛，穿的也就较轻便些。

　　芩盐身材苗条匀称，平时穿衣服不怎么挑，上班更是以白和黑为主。

　　她看着今天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果然，人的心情一好起来，看什么都不一样了。

　　…

　　“快到了，还有一个红绿灯。”

　　轻颜坐在车子后排，一只胳膊平放在车窗边，车窗半开，发丝飞扬起舞，浑身像发着光。

　　顾云江坐在前面开车，刚转弯，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路边等他们的芩盐。

　　轻颜大声喊她的名字，夸她今天真漂亮。

　　顾云江开了后车门的锁，也注意到她的不同。

　　芩盐今天戴了顶卡其色的复古日系贝雷帽。

　　上身是一件日系的黄色衬衫外套，几颗扣子系着半敞开，里面有件嫩绿色的背心。

　　下身是一条蓝紫色的复古半身长裙，肩膀和脖颈间斜挂着一个长条的棕色通勤包。

　　看着就像漫画里的人物，充满感染力。

　　“今天是日系风格吗同学？”轻颜笑嘻嘻问她，顺便从包里掏了瓶阿萨姆奶茶出来，一鼓作气藏到背后。

　　“等会我们去吃什么？”芩盐系上安全带问。

　　轻颜说：“今天我哥大方一回，请我们吃火锅，反正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大家一定不要嘴下留情。”

　　前面刚好是红灯，顾云江把车停下后，回过头来深深看了一眼轻颜，似笑非笑的，莫名有点吓人。

　　轻颜被吓住了，一把抱住芩盐，生怕突然来一只大手把她们俩分开。

　　芩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手心里突然被人塞了瓶饮料进来。

　　她看向旁边的人，轻颜在耳边悄悄的说：“你喝一口，喝一口。”

　　虽然不理解，但芩盐还是照做。

　　喝之前她看了一眼，才知道是一瓶阿萨姆奶茶，她立马了然。

　　大学毕业前夕，轻颜瞒着顾云江大晚上出去喝酒。

　　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她就在附近订了酒店，但没成想付款的时候点成了亲密付。

　　顾云江收到消息后以为出了什么事，在隔壁省出差的他连夜开车回去把她带回了家。

　　但轻颜被带走的时候意识已经不清醒了，以为顾云江是别有用心的陌生男人。

　　两人争执中，她吃过的东西，喝过的酒全吐在了顾云江身上。

　　当然，早上起来喝过的半瓶阿萨姆，在那堆呕吐物里起了最大的功效，因为已经过期了。

　　事后两人谁都没有找谁说过话，阿萨姆奶茶和酒，不自觉间已经成为了家里的禁忌，谁都不再提。

　　喝完后拧好盖子，芩盐像平常分享食物那般，把奶茶放在她眼前，问了句：“你要喝吗？”

　　“我尝尝。”轻颜接过奶茶的同时，观察了好几次顾云江的表情，试探性的把饮料盖子打开佯装喝了口。

　　她突然大惊失色的喊：“天呐！刚才我不小心碰到你喝过的那边了，要不然这瓶先给我，等会让我哥再给你买瓶新的吧。”

　　“好呀好呀，那就先给你吧。”芩盐拼命点头，笑着说，“云江哥，待会记得给我买哟，别忘了。”

　　“好，我记得。”顾云江依旧是那副无奈的表情。

　　车子转了个弯停在路边，确认熄火后，他好笑的看向旁边：“两个女孩演戏有意思吧。”

　　云江哥今天喝酒了？

　　这个念头刚起，芩盐就听见副驾驶座位上响起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

　　“……”

　　车上什么时候多了第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