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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细雨初歇的 ...
细雨初歇的傍晚,厉家老宅像一头蛰伏在暮色里的巨兽,每一个窗口都透出过于明亮的、审讯室般的光。
走在前往餐厅的长廊上,她心下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且一定与今日遇见的那人有关。
当年大哥连大嫂一面都没见过便结婚了,如今这样的命运也来到了她身上。似乎能提前认识,已是一种恩赐一般,可笑至极。
其他的姑且不论,这对生理上的父女多年间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上一次说话是在什么时候?两年前还是三年前了?
嘉毅向外往一眼,窗外的那一轮圆月真亮啊,只是这今夜的月光似乎也有了酸涩的味道。
宴会厅里,空气里熏香的味道和打蜡地板的光亮一样厚重。长桌边人不多,父亲厉老爷子在主位,像尊铜像。母亲在下首,脸上的笑绷得让人难受。几位叔伯兄弟正襟危坐在侧。
然后,她看到了顾世均。
他坐在厉老爷子右手边最尊的客位,一身铅灰色西装,像从背景里浮出来的薄雾剪影。宴会厅的灯光没给他镀上金边,反而像被他吸走了亮度,只剩一层冷幽幽的反光,他正听厉老爷子说话。
似是察觉有人进来,他抬眼。
那目光扫过来,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兴趣,像蒙了层薄冰,不能聚焦一样。他看她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不算看,只是视线经过她时,由于她恰好站在那里,而不得不做的短暂停留。然后,那目光便滑开了,重新落回厉老爷子脸上,专注,却又看不出究竟专注在什么上。
厉嘉毅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沉重。晚宴开始,汤是冷的,话题是热的——围着航运、地皮、以及几桩刚敲定的跨境生意打转。顾世均话不多,只在被问及时才开口。
直到厉老爷子放下汤匙,银器碰在骨瓷上“叮”一声脆响。
“你叔叔身体进来可好?”厉老爷子像是随口丢出一个话题。
“劳厉老挂念,一切都好。”
“嘉毅也大了,”老爷子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桌子都静了,“性子野了点,但到底是厉家的女儿。有些事,该定下来了。”
嘉毅垂下了眼,一股恶心涌了出来。她真想将面前的餐盘狠狠的扫到地上,摔个稀烂。
“父亲,我和桌对面的这位先生并不相识,别让人家以为您这是要卖女儿。”
世交?老爷子的世交与她有什么干系?空有一个“父亲”、“家主”之名罢了!
一旁的大哥顶了一下厉嘉毅的手肘,“父亲,嘉毅是一时冲动,您别介意”,厉爵西说。
空气瞬间凝固。母亲的手指绞紧了餐巾,几个叔伯交换了眼神。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顾世均。
“哼,是该找个人家给你收收心了,当众顶撞父亲,这就是你从小学的规矩?!”老爷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世均啊,以后还得劳你多多约束,只求不丢你们顾家的脸面就好。”
“厉老言重了。厉小姐,”他顿了一下,“……自然是极出色的。这是顾某的荣幸。”
他说“出色”,语气里却没什么欣赏的意味
。接着,是一段让厉嘉毅几乎要窒息的空白。
桌上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厉老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那压力即将攀至顶峰时,顾世均终于又抬起头。他没有看厉嘉毅,依旧只对着老爷子,声音平稳无波地续道:“厉顾两家若能更进一步,自是稳固根基的上佳之选。”
这话落地,席间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母亲紧绷的肩膀塌下去一点。叔伯们端起酒杯,露出“理应如此”的神色。
厉嘉毅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渗进骨头缝里。他的平静,他的客观,他那近乎漠然的“认可”,比任何急色的贪婪或虚伪的殷勤都更让她不适。她的人生,似乎只存在于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又或许是,他们早已将内定他人的人生当成自己的一种“特别荣誉”了。
晚宴的后半程,顾世均更沉默了。他吃得很少,酒也几乎不沾,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虚虚地落在桌面某处,像是在听,又像是早已神游物外。偶尔有人向他敬酒或搭话,他便礼貌地应对几句,言辞依旧滴水不漏,可那眼神深处,却总隔着一层什么,让人触不到底。
席散时,按照礼节,厉嘉毅需送客至主厅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放缓脚步等她,只是不疾不徐地走着,身影在廊柱间时隐时现。
就在快要走到门口时,走在稍前的顾世均,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轻微,几乎只是步伐节奏一个微小的错拍。
厉嘉毅下意识抬眼,只看到他侧脸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整理领带或衣襟,而是用食指的指节,极快、极轻地蹭了一下自己的眉骨上方。
一个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扰,却又迅速克制住的小动作。
他放下手,继续向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门廊的光已经能照见他的轮廓,他微微侧身,让出门道,也终于再次看向厉嘉毅。
“厉小姐,留步吧。”
声音平淡,客气,是完美的社交辞令。可就在他说这话时,一阵穿堂风恰好掠过,卷起他额前的一缕黑发,发丝短暂地拂过他光洁的额头。
“夜深了。”他又说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再是全然空旷。那灰蓝色的眼底,似乎有某种极复杂、极幽微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捕捉,像是冰层下被暗流搅动的、模糊的影。
然后,他略一颔首,转身步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那铅灰色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留下门廊下一点清寒的空气,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种冷冽又干燥的,类似冬日雪松般的气息。
厉嘉毅独自站在门内,背后是灯火通明却令人窒息的深宅,面前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她忽然想起他摩挲手指的样子,这个顾世均,静得像一口深井,投石下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然而,这样的情绪转瞬即逝,被一种强烈的冲动取代了。
厉嘉毅真想把自己体内的血液皮肉都剥离开来,还给那称作“父亲”和“母亲”的人;又或者是将自己狠狠的抛向墙壁,裂成一摊碎片。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她像个游魂,在冰冷空旷的宅邸里走了不知多久,最终,却还是停在了母亲房间外。
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和一股熟悉的、宁神的沉香气味。这味道曾代表港湾,此刻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推门进去。女仆在收拾东西,母亲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慢慢取下耳环。镜中映出的脸,褪去了宴席上紧绷的笑容,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瓷器般的疲惫。
“文姨,辛苦了,歇息会吧,我有话要跟母亲说。”
女仆微微颔首,退出了房间。
“妈。”厉嘉毅的声音干哑。
母亲动作没停,透过镜子看着她,眼神复杂。“来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厉嘉毅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两张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脸。她想质问,想哭诉,想寻求一丝理解或支持,哪怕只是沉默的陪伴。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今天太冲动了。”母亲终于开口,“那是顾世均,那是你未婚夫。你知不知道,散了之后你父亲跟你哥哥生了多大的气;要不是你哥哥拦着,你现在早跪到院子里了。”
一股无名之火从厉嘉毅心里烧起来。她料到了半分,却也没料到自己的母亲能把一个女儿只见过一面的人,理所当然的当作她的未婚夫。
“所以呢?就因为他是顾世均,我就连句话都不能说?”她压抑住自己的怒气说,“还是我当时说准了,你们就是卖女儿?”
“卖儿卖女?”母亲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她。眼神中盛满了厉嘉毅看不懂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凌厉的清醒。“嘉毅,你告诉我,这屋子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她站起身,走近一步,身上的沉香味道包裹过来;嘉毅想过有这一天,赌过母亲心底里有那么一丝对所谓尊严、自由,那些美好的、理想主义的理解与期盼,能在这样的时候为她说几句话,却还是被现实的冷水浇了个满头。
“你以为‘感情’两个字,在这种家庭里值几个钱?”母亲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掏心掏肺的残忍真实,“你们强强联合,这是好事啊,我真是不明白你。”她抓住厉嘉毅冰凉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肤。“嘉毅,妈妈是过来人。女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图一场心跳加速、要死要活的爱情?”她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那是最靠不住、也最廉价的东西。今天海誓山盟,明天就可能变成扎向你心口最毒的刀。”
“顾世均或许给不了你爱情,”母亲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传授唯一的生存秘笈,“但他能给你最实在的东西——地位、尊重、一世无忧的生活、还有……将来你的孩子能继承的一切。爱情会变,会消失,但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的!”
“我没渴望过爱情!”嘉毅抽回自己的手。“尊重,哪里来的尊重?妈,你别再自己骗自己了!这么多年来,他对你怎样,你过得怎样,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家里,除了我和大哥,剩下的孩子怎么来的?你在这个家里,有一分的话语权吗?妈,你心里到底明不明白,你的尊严就是那几件珠宝吗?我求你,我求您,别在骗自己了!”
一串连珠炮一样的语言打出来,厉嘉毅自己也没想到。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太久了,这么多年来,老头子留了大哥在身边,把她这个女儿发配到了母亲身边,冷暖自知。
“你....嘉毅,我.....我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话。”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父亲要担这整个家,他不容易,他有他的苦衷在。你难道要妈妈累死累活的出去讨生活吗?”
“妈,我..”厉母打断了她的话。
“我能看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顾世均他看你,有欣赏,有估量。这不好吗?嘉毅,这至少证明你‘值’!证明你在他那里,不是随时可以替换的玩物,而是值得他花费心思的!这难道不比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你,转眼就能为了一点利益把你踩进泥里的男人强一千倍、一万倍?”
厉嘉毅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妈,妈!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么?难道我不嫁顾世均,就一定要嫁一个你口中那样诡计多端的人吗?”厉嘉毅不愿在对上妈妈的眼神,别过头去,声音放低了几分。“妈,我一直尊您、敬您....爱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人到底能不能清清白白、敞敞亮亮的从这世上走一遭。从小到大,那么多光鲜亮丽的人物私底下办的肮脏事我见也见多了,听也听够了。刚才那宴会厅里的人,这整个厉家里的人,又有几个是干干净净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嘉毅的眼圈红了,“我....不愿像您一样。受气了只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从来都只感对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挥刀。我宁愿像您说的那样累死累活的去讨生活,也不愿意活在谗言、诽谤、阿谀奉承里!还请您跟我说一句实话,顾世均的事情,您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因为能顺了老头子的意,好让大哥在财团里爬的更高....”嘉毅的声音暗哑了下去,话说出了口,却不想再听到母亲的答案了。
泪水终于从母亲眼眶滚落,不是表演,是真实的、混合着无数妥协与无奈的痛苦。“你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妈妈,行吗?”
“您明知道,老头子做什么事情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纵使我真的嫁了顾世均,又能怎么样!老头子最讨厌别人算计他!”
“嘉毅,我的女儿。你父亲最近身体……你大哥那边也需要顾家的关系稳固地位……你是厉家的女儿,这是你生下来就注定要担的责啊!你父亲抛弃我这么多年,你舅舅、小姨都得我接济着,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这么一个宝贝,你....就当妈妈求你了。”
最后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最温柔的匕首。
厉嘉毅站在那里,任由母亲哭泣着,温热的眼泪浸湿她的肩头。她却感觉不到暖,只觉得那股寒意,连血脉都要冻僵了。
母亲的房间很暖,香气宁神,但她却仿佛站在冰窟里,看着唯一的浮木——那份对亲情支援的渺茫希望——也在眼前缓缓沉没。
反抗父亲,是面对一堵铜墙铁壁。而面对母亲的眼泪和这番“掏心掏肺”的现实教育,她面对的是一片无处着力的流沙,正在温柔地、不可抗拒地,将她吞噬。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母亲温暖的怀抱和冰冷的言辞,在她身上达成了诡异的统一。
母亲哭到力竭,终于松开了她,转向梳妆台,声音沙哑地唤道:“文雁。”
仿佛一直守在门外阴影里,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妇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块沁过温水的热毛巾和一小盏安神的参茶。她眉眼平和,动作轻盈利落,先对厉嘉毅微微颔首,低声叫了句“大小姐”,然后便专注于服侍女主人,擦脸,递茶,一言不发,仿佛对房内刚刚发生的一切悲恸与争执浑然未觉,又或是早已见惯,懂得将一切看在眼里,沉默地封存于心底。
关于厉家的背景、里面出现的一些人物,大家可以参考一篇叫《33日索情》的小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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