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在摩拉克斯眼皮子底下存活》夜雪昼雨

6、故地重游 希

　　希望摩拉克斯得知削月筑阳也被他弄晕过去的事时，他们已经没在一起了，否则……

　　一想到自己接连“放倒”岩王帝君麾下两员得力干将的“丰功伟绩”，简修捧在手里的茶杯都跟着颤了颤，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位不苟言笑的帝君会用何种眼神看他——大概是“岂有此理”的恼怒吧。

　　“瞳明岛在云来海中，位于孤云阁的正南方，曾经也算是一处富饶之地，可惜……如今那里只剩一片海域了。”钟离向旅行者讲述起这一段往事时，言语中还颇有些遗憾。

　　“既然已经没有了，那我们要去哪里？该不会是要去海底吧？”派蒙右手托着下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与抗拒。

　　“不错，只是具体要如何进入瞳明岛，还得由简修来带路。”钟离偏头，看向甲板上吹着海风，沉默不语的某人。

　　某人——也就是简修，已经许久未曾说话了，郁郁的模样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不正经且热衷搞事的家伙。

　　简修的战斗意识亦不容小觑，在众人的目光移过来时，他便已脱离发呆状态，嘴角也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仿佛刚才的沉郁只是错觉：“看来到最后也还是要靠我啊。”

　　说完，简修便带领众人来到船舱的一间库房中。

　　只见库房内堆积满各种物资，一个个整齐排列在货架上，而在货架的左下角，正堆着一个小山丘。

　　这小山丘上面覆盖着黑布，用肉眼完全看不出里面包着的是什么。

　　正待派蒙询问时，简修已掀开黑布，将物件展示了出来：“铛铛铛铛，枫丹出产的潜水服，质量绝对优异，用过的都说好。”

　　这些潜水服是上次他从瞳明岛回来后，特意拜托北斗帮他从枫丹捎回来的。当时他还开玩笑说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不时之需”来得如此之快。

　　“哇——好酷！”派蒙绕着其中一套潜水服飞了两圈，发出惊叹。

　　那潜水服的设计确实精巧，头盔面罩一体成型，背后还背着两个小巧的氧气罐，看起来既安全又帅气。她之前的抗拒也瞬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简修先生考虑得倒是周全。”钟离走上前，他那双蕴藏着岁月智慧的眼眸审视着潜水服的材质与工艺，微微颔首，“有此物相助，深入海底遗迹的确能安全许多。看来你对这次重返，早已有所准备。”

　　“毕竟是回家，总不能空着手来吧。”简修的玩笑话里，似乎藏着一丝更深的东西。对他而言，这趟重返瞳明岛，或许并非简单的“探险”，更像是一场迟到了千年的……归乡。

　　“那还等什么！赶紧换上出发吧！”派蒙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空换好潜水服出来时，正好看到简修也已经准备妥当。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只是在外面套上了潜水服的外壳，银白色的短发与雪白的衣袍在金属质感的潜水服映衬下，显得愈发不染尘埃，与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的形象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吗，旅行者？”简修抬起头，透过面罩给了他一个微笑，那双铅灰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能洞穿幽深的海水。

　　“嗯！”空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钟离与派蒙也已准备就绪。此时，北斗的船早已在附近停下，一艘小型汽艇被投放到海面上，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四人登上汽艇，简修熟练地启动了引擎。艇身划开蔚蓝的海水，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引擎的嗡鸣。

　　越靠近目的地，一种无形的压力便越是明显。即便是隔着潜水服，简修也能感觉到那股源自亘古的、沉寂而压抑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蛰伏在深渊之下，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他无端地有了些心悸。这次与上次不同，上一次他是被洋流裹挟着卷到这里的，而这一次他是清醒着来到这里。

　　“就在下面了。”简修关掉了引擎，汽艇在洋流中缓缓漂荡。他抬手指向下方，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座岛……或者说，它的废墟，就在我们正下方三百米左右的海床上。”

　　他顿了顿，侧过头，铅灰色的眼眸直视着钟离。

　　“准备好去见一见……我的故乡了吗？”简修的声音有些轻，他有一种感觉，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只是死前的一个梦，一旦看到那残破的废墟，这泡泡般的梦便会瞬间破碎，不留分毫。

　　迎上那如玻璃般易碎的目光，钟离的手忽的有了痒意，他想摸一摸简修的脑袋。

　　可没钟离反应，简修率先背上氧气瓶，轻盈地翻身跃入海中，白色的身影就如同幽灵那般，敏捷又迅速地离开了。

　　“哎！他跑这么快干嘛！”派蒙鼓起脸颊，在空中跺跺脚，对简修率先跑掉的行为颇为不满。

　　钟离看着简修消失在水面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转头看向空，道：“旅行者，我们也走吧。”

　　“嗯。”
　　空深吸一口气，最后一眼看向那片被阳光照耀的、平静的海面，然后纵身跃入那片未知的、幽蓝的深渊。

　　海水温柔地包裹上来，隔绝了声音，只剩下通讯器中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光线迅速黯淡下去，三百米的深度带来了巨大的水压，但潜水服忠实地保护着他们。

　　很快，一座巨大岛屿的轮廓，伴随着无数坍塌的建筑与扭曲的石柱，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出现在他们眼前。它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所包裹，海水被阻隔在了外面。

　　那屏障并非凡俗之物，更像是由凝固的光与无形的法则编织而成，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阳光穿透海水，在屏障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将整座废墟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光辉里。

　　透过这层坚不可摧的隔膜，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瞳明岛的惨状——昔日的亭台楼阁早已倾颓，雕梁画栋断裂成无数碎片；参天的神木被拦腰折断；扭曲的石柱半截埋在沙砾中，柱身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印记，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千年前的惨剧。

　　这便是瞳明岛的废墟。

　　“这……我们要怎么进去？”派蒙触摸上这层金色屏障，她被里面的景象所震撼，就连声音中也带着些许颤抖。

　　“昔日瞳之魔神被恶念支配，陷入疯狂，肆意破坏瞳明岛，我为了镇压他，利用岩柱将整个瞳明岛封印，而这屏障，便是封印所在。”

　　仿佛回到了当年征战天下的时刻，钟离的言行举止中带上了独属于王者的威严，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封印，脑海中想起了简修跳入海中的模样。

　　那个少年心性的魔神，终究还是和瞳明岛一起，被留在了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