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在摩拉克斯眼皮子底下存活》夜雪昼雨

4、理念 在

　　在钟离暗金色眸子的注视下，简修渐渐没了声音。

　　他几次张口，却终究化为了一声叹息，他耸耸肩，说道：“好吧，钟离先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如今的我也给不出一个回答。”

　　钟离想问什么？作为爱人的魔神，作为曾逐鹿中原的魔神，他自然明白摩拉克斯想问的什么。

　　现在的璃月如何？

　　简修其实也有些茫然，他想要一个怎样的璃月？对现在的璃月是否满意？

　　曾经的他与摩拉克斯理念相悖，摩拉克斯认为人有七情六欲，有好人坏人，有优点缺点，虽然不完美，但这确实是人类的标志。因此，人类需要引导，需要契约与秩序。

　　而他自己呢？简修想要创造一个繁荣、美好、平等的伊甸园，没有坏人，没有贪婪等恶欲，所有人都相亲相爱。

　　所以，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吸取走了治下的人类那些杂乱的恶念，只留下美德。

　　可最终呢，时间证明了一切。

　　他被人类的贪婪、傲慢、嫉妒、懒惰……所淹没，失去了自我，最终使得瞳明岛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而摩拉克斯的璃月却延续了千年之久。

　　这显而易见的对比，让刚刚恢复记忆的他不是很甘心。

　　简修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满脑的血色，再度睁眼时，他又是那一个不正经的青年了。

　　“我承认，如今的璃月很好，比我预想中的要好。”

　　他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笑意，“但你又怎么知道，若是我活到最后，千年后的这里又会是什么样？”

　　若是他可以存活至今，若他为胜者，曾经的瞳明岛发展壮大，会不会比如今的璃月更好？

　　简修不知道，他只是……想要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过得更好些，只是想要自己在摩拉克斯面前不再这么像个失败者这般狼狈。

　　放下茶杯，钟离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眸光温和，却有些无奈，“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青年怔愣了一瞬，嘴角下压，眉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僵硬，但最终还是牵起一个浅笑，倔强得像在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你又不是我，又怎会知道我想不想笑。”

　　透过茶水的雾气，钟离看着眼前这个老友。这般毫不客气的闲谈，他也许久未曾有过了。

　　简修、归终、若陀、马克休斯……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去，到最后，他也孤独了许多。

　　许是撩起了曾经的回忆，钟离眼中划过一抹暖色，对这位老友挽留道：“既然你还没有确定，那便留在这里，好好看一看如今的璃月吧。”

　　留在璃月？

　　简修刚刚松懈下来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筷子，挡在自己胸前，面露惊恐：“你想干什么？囚禁是犯法的！就算你……也不能知法犯法！”

　　钟离很少有如今这般无言以对的时候了。他长叹一口气，细细解释道：“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何不放下曾经的恩怨，重新开始？”

　　“放下恩怨？”简修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一开口却又带了如同寡妇般的幽怨，“我们之间千年的交情？你说放就放了？凭什么！”

　　钟离险些没被茶水呛住，喉间一阵发痒，他不动声色地运转气息压下，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还是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与无奈。

　　略感头疼。

　　钟离抚了抚太阳穴，他有一种宁愿面对胡桃，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不正经的老友的心理。

　　“简修，”钟离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所说的‘恩怨’，并非指你我之间的情谊。我是说，你与我，与璃月……那些因理念不同而起的争执与对立，已成过往云烟。如今璃月国泰民安，何不卸下过往的重担，以一个全新的视角审视这一切？”

　　他本以为这番清晰的解释足以让简修冷静下来，却没想到对方脸上的“幽怨”更重了，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一滴晶莹的泪花。

　　“哦……原来是这样啊。”简修拖长了语调，用袖子虚虚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里满是委屈，“我还以为是你要跟我分手呢，千年感情，说放就放，你也太狠心了。”

　　“——打住！”

　　钟离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碟叮当作响。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淡定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堪称“裂痕”的波动。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帝君从未与你……与你订立过任何形式的……契约！”

　　看钟离破功，简修无声笑了笑，又迅速老实地正经起来。

　　“我明白了，摩拉……钟离，我会好好看看如今的璃月，看看它有没有资格让我默默守护下去。”

　　简修正经起来时，他铅灰色的眼睛如同镜子般倒映着一桌一椅一人。但眨眼间，钟离又恍若看到了璃月的大街小巷。

　　钟离有一阵恍惚，却又很快镇定下来，刚想与简修结束交流，却又被一声惊呼打断。

　　“钟离！总算找到你了，你快去不卜庐看看魈，一个白衣男鬼把魈弄昏了过去，现在还没醒！”

　　这声音是从简修的背后传来，但不用回头，他便知道来人是谁。

　　旅行者和他的白色漂浮物。

　　完蛋了！

　　简修手中的茶杯差点被他捏碎，就连后背也绷直，冒出了冷汗，他迅速高声打断派蒙的话，说道：“我还有些事，钟离你就先歇着，我走了！”

　　话音未落，简修的脚已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最后脚尖一点，如同火箭般窜了出去。

　　钟离：“……”他细想了一下派蒙口中白衣男鬼的描述，还有简修那副心虚的表情，好不容易恢复的平淡无波再度被打破。

　　他眯起眼，低声喝道：“赫罗斯！”

　　被钟离这一瞬间的威压所摄，派蒙停在了距离钟离三米开外的地方，而空只是愣了愣便走上前来，问道：“刚刚那人……”

　　“对哦，刚刚那个人好像那个白衣男鬼。”缓过神来，派蒙将话说了下去。

　　钟离颔首：“简修，也是赫罗斯，瞳之魔神。”

　　“你们刚刚说魈怎么了？”钟离抓住重点。

　　派蒙将他们与简修的相遇说了一遍。

　　钟离颔首：“走吧，去不卜庐看看。”

　　他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而空在离开前，不经意回头看了眼钟离曾握着的茶杯，只见上面有条细细的裂纹。

　　空：“……”从某个方面来说，那个叫简修的魔神，也是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