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无知》watertree

2、那叫白月光

　　程觉前脚刚到家，Kiki后脚就及时地发消息跟他索要八卦，程觉却没有兴致，疲惫地回了几个字，Kiki一通电话就打过来。

　　“程觉你怎么了，富婆不会真对你做什么了吧。”Kiki有些担忧，但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没有。”程觉有气无力。

　　“那是怎么了，你的声音蔫不拉几的，喝酒喝坏了？去泡个蜂蜜水喝喝。”

　　“我还好，没有很醉。”见到严迟之后，程觉反而变得无比清醒。

　　“那你这是……”

　　“Kiki，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吗？”

　　“什么人？”Kiki脑子飞速转动，“你那个白月光？”

　　“嗯……”程觉最早不知道白月光是什么意思，Kiki整天把这个词当严迟的代号，他就默认了，“我今天见到他了，在绮华。”

　　“什么？！”Kiki在电话那头很激动，“等我，我马上来，我要听详情版！”

　　Kiki说完立即挂掉电话，程觉佩服她听八卦的行动力，不过也好，有个人陪他聊一聊好过他一个人待在家胡思乱想。

　　在等Kiki的时间里程觉不断复盘一小时前和严迟的相遇。

　　严迟和记忆里的模样相差不大，更加成熟了，眉眼舒展，看人的目光还是一样专注。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称得身材十分匀称好看。

　　他出现在绮华，全市最考验身价的地方，他的金钱和地位绝不会差。

　　十年后的严迟和程觉梦想中严迟的模样高度重合。

　　程觉深吸一口气，他感到高兴，十年前的一段青春小插曲没有对严迟造成负面影响。

　　而程觉，面对这样的严迟却不敢相认。

　　他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是程觉，一个在绮华消费，一个在绮华陪酒，陪酒的只能装傻，带着最后一点尊严连滚带爬地跑了。

　　半小时后Kiki就拎着两盒炸鸡和可乐杀到程觉家里，“知道你肯定没吃几口饭，夜宵给你续上。”

　　程觉确实饿，被她感动到了：“Ki姐你真好。”

　　“不是白给你吃的，今晚到底发生了啥，说来我听听。”Kiki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大喇喇盘坐在地毯上。

　　程觉一口一口慢慢吃，一边跟她讲述今晚发生的一切，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低落，嘴里的炸鸡都不香了。

　　“所以你就这样落荒而逃了？！”Kiki的音量很大，让程觉脑袋一缩，手里的炸鸡掉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自己穿得跟男公关一样，低声下气赚富婆的钱，这些都被严迟看到了。

　　“唉，我理解，换个人都不会这么难堪。”Kiki轻轻拍他的肩膀，她听程觉说过他和严迟的青春往事。

　　不是喜欢到心坎里的人，又怎么会那么在意他的看法。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方见到他就好了。”程觉期待了很久的重逢居然是以这种场景出现的，好可惜。

　　“没事的，至少你知道他还在A市，他过得挺好，这两个信息就够有用的了，”Kiki安慰他，“最重要的是，他还记得你。”

　　Kiki安慰起人来见效特快，把程觉眼睛都说亮了，顿时信心满满：“我们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

　　“那是，A市再大能大到哪去，就算见不到，大不了你去绮华门口蹲呗。”

　　“不去了不去了，绮华现在是我的噩梦。”程觉连忙摆手。

　　“下次你和白月光在街头偶遇，他说我们是不是在绮华见过，你就装傻装到底，问他绮华是什么。”Kiki的食指做作地怼在下巴上装傻子把自己逗笑了，捧着可乐笑出鹅叫。

　　程觉噗嗤一声笑出来，追着Kiki打。

　　这一晚算过去了，有了Kiki的开导，程觉心里好受多了，他真心感谢Kiki，他最潦倒的那几年里，最幸运的是拥有了一位这么好的朋友。

　　Kiki躺沙发上闭着眼睛说別谢，要谢就免费让她拍照。

　　程觉说可以打八折。

　　“快睡吧，你明天还要直播，等你成大网红了记得给我买黄金。”

　　·

　　周一开例会，主要内容之一是下周公司搬迁事宜，严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敲着桌面出神。

　　靖光经过一年的发展，成长很迅速，团队壮大起来后，原来的二层小楼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他们下周就要搬去新的大楼。

　　公司新地址更靠近市区，那天晚上严迟路过了。

　　他开车追程觉的出租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途两次差点跟丢，严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疯狂，明明人家都说了不认识他，他还是想再确认一眼。

　　出租车在一个有些年代的小区外停下，程觉下车走进小区，严迟想停车跟上，可小区外的过车空间有限，后面的车打喇叭催促他让路，严迟只好开远一段距离，找到车位再折回来。

　　小区门卫形同虚设，严迟走进去也没有人拦，里面一共十二栋楼，程觉就住在其中的一栋楼里。

　　严迟在寒风中徘徊，仰头看哪家窗口亮着灯，会是程觉家吗，他只是想问一句——

　　程觉，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严迟没有停留太久，走出小区一公里，可以看到不远处还没亮起灯的靖光大楼。

　　如果你真的是程觉，那我们总有机会再见面的。

　　钟远进门敲了一下，把文件放严迟办公桌上，说：“想什么呢？”

　　严迟神还没回过来，机械地摇摇头。

　　见他如此冷淡，钟远抱起手臂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那天晚上扔下我一个人就跑了是什么意思？”

　　钟远还在绮华晕着酒呢，转身严迟就没影了，过了会接到他的电话，说他突然有急事先走了，叫李宗赫找人送他回家。

　　“抱歉，我遇到了一个以前的朋友，想追过去看一眼，不过好像认错人了。”

　　“什么啊，这朋友比我还重要？”

　　“主要是好久没见了，我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没人家联系方式啊？”

　　“没有。”

　　“他住哪你知道吗？”

　　“换地址了。”严迟两年前刚从F市回A市发展，路过程觉住的别墅，现已换了主人。

　　“共同好友呢？”

　　“几乎零个。”

　　“直接人间蒸发啊，你要是真想知道人家现在在哪，找关系去公安系统查吧。”钟远开玩笑道。

　　严迟忽然灵光一闪，好像有什么细节被他遗漏了，他在绮华听到那个身着华丽的女人叫程觉什么？

　　夏眠？

　　他改名了吗，还是艺名？

　　程觉单薄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严迟听说过一些会所里会有专门的陪玩，他们样貌出众，会说甜言蜜语，就为讨客人欢心促进消费。

　　程觉也是其中的一员吗？如果是，那么“夏眠”就是他的艺名吧。

　　严迟蓦地想通了一切，程觉大概是不好意思和他相认，所以他选择了逃跑，他是那么有自尊心的人。

　　是他太莽撞了。

　　钟远见严迟旁若无人地投入思考中，好奇心都快爆炸了，直接打断他：“你这个朋友到底谁啊，你们以前是多深厚的关系，既然你这么在乎他，为什么中间断联了？”

　　“初恋。”

　　话一出口，严迟也被自己的回答吓了一跳。

　　周一上午，所有员工都在忙碌的时候，严总办公室里爆发出一句钟总的惊叫：“你还有初恋？！”

　　钟远一嗓子嚎完，严迟往门外看了眼，有几个人从工位伸出头往这边偷看，他说：“你小点声。”

　　“我靠，大学四年加毕业五年我都没见你身边有过异性，我还以为你是唐僧来的，严迟你藏得挺深啊。我今天不工作了，快跟我讲讲你的早恋故事。”钟远来劲了，拉出一把椅子往严迟对面一坐，手肘靠在桌上等着听严迟的青春往事。

　　“没早恋，八字都没一撇。”

　　“纯暗恋啊，那算什么初恋，那叫白月光。”钟远被一盆冷水浇下来，撇撇嘴。

　　“什么是白月光？”

　　“唉，你多刷点短视频吧，咱们研发产品的也得多了解年轻人爱看什么。”

　　“好好好，八卦时间结束，工作吧。”

　　·

　　晚九点，程觉在卧室调整好灯光和麦克风，架好手机，开启直播。

　　九点开播在晚场直播里算比较早的，刚开播只有不到一百个在线人数，其中就有几位老粉等着他上线，跟他打招呼。

　　【海玉兔：晚上好呀，眠眠～】

　　程觉打招呼：“晚上好，玉兔。”

　　【拖鞋拿来：灯光有点暗，调整亮一格。】

　　程觉调整后说：“这样好一点吗？”

　　【拖鞋拿来：OK。】

　　【海玉兔：拖鞋姐专业的［大拇指］】

　　玉兔和拖鞋都是女生，玉兔是大学生，拖鞋不知道什么职业，两人性格迥异但人都挺好，她们虽然不刷大额礼物，但程觉和她们聊聊天维护直播间气氛也很好。

　　【Fly进入直播间】

　　【Fly：周五怎么没播？】

　　【海玉兔：周五眠眠请假了啊，你不看公告的？】

　　【Fly：我问他周五去哪了。】

　　程觉挨个欢迎刚进直播间的粉丝或路人，然后回复Fly：“欢迎Fly，周五有点私事，就没有播。”

　　【Fly：周五流量最好了，你舍得不播，是不是和榜一大姐见面去了。】

　　【海玉兔：干嘛呢，都说是私事还问问问［怒］】

　　【拖鞋拿来：？你个5级白闝粉还质问上了。】

　　直播间路人看见有冲突，立刻不走了，在线人数翻了一倍。程觉趁机说：“你们不要再打了。”

　　【Fly：我哪白嫖了？？我以前刷的礼物不是钱吗，呵呵主播忘恩负义。】

　　【拖鞋拿来：几个小心心谁不会刷。】

　　【拖鞋拿来送出小心心x100】

　　程觉比心：“哇，谢谢拖鞋。”

　　小心心是最便宜的礼物，价值0.1元，一百个小心心是十块钱，直播平台分走一半，起码程觉到手了五块，对他这种小主播来说，蚊子肉也是肉。

　　【拖鞋拿来：飞弟可以闭嘴了。】

　　弹幕里都是路人看热闹起哄。

　　【路人甲：几个小心心就能闭嘴，牛。】

　　【路人乙：笑死，小心心刷成榜一了。】

　　路人的嘲讽让Fly面子挂不住了。

　　【Fly：我闭嘴？我让你知道谁是爹。】

　　【Fly送出保时捷x1】

　　【恭喜Fly刚刚升级至Lv.15】

　　程觉笑开花，双手合十：“谢谢Fly送的大跑车。”

　　保时捷属于中档礼物，价值一百二十元，在小主播这里可以博得很大的关注。

　　【Fly：谁闭嘴？】

　　【拖鞋拿来：大飞哥深藏不露啊。】

　　【海玉兔：大飞哥威武［抱拳］】

　　【路人乙：笑死，激将法这不就成了。】

　　【路人丙：飞哥再刷个兰博基尼呗，两辆更拉风。】

　　程觉：“谢谢Fly刚开播就来支持我，你人真好，你现在是榜一呢。”

　　【Fly：榜一有什么福利？面基吗？】

　　对于这种见面的要求，程觉学过一些话术，他回：“Fly要是喜欢我，我们就多在直播间聊聊天啊。”

　　【Fly：还要钱，呵呵。】

　　【路人甲：人走了？没乐子看了。】

　　程觉趁热度还没散继续找话题保持停留量，粉丝也配和他聊天点赞涨热度。

　　流量稳定以后，他会连麦其他主播打几把PK，PK的好处很多，一是可以提升直播间热度活跃气氛，二是可以培养潜在的、有消费能力的粉丝，三是能交些聊得来的主播好友互相帮扶。

　　但程觉还是直播界的新手，他还在摸索PK玩法中，经常以惨败收尾，运气好可以碰到路过的等级高的用户帮他赢，或者粉丝多的时候众筹赢一把，打不赢的话就要接受惩罚。

　　最后一把又输了，惩罚是换上对面主播的照片，并在简介艾特对方。

　　关掉PK，时间已经来到凌晨。

　　【海玉兔：我想念一姐TT】

　　程觉挺满意今天的收获，涨了将近一百个粉丝，收益也不错。他说：“一姐应该挺忙的吧，总有机会再见到她的。”

　　又聊了半个小时，凌晨一点钟程觉下播。

　　一姐就是周弋繁，她的网名就一个字“一”。上个月她空降程觉直播间，默默观看了二十分钟，然后直接刷了一个价值三千元的嘉年华，说“关掉美颜我看看”。程觉手忙脚乱地关掉美颜，周弋繁又刷了一个嘉年华，留下一句“下播来找我”潇洒离去。

　　这是程觉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嘉年华，还是两个。

　　下播后他乖乖私信了周弋繁，周弋繁让他加微信，在微信里也不拐弯抹角，干脆地要求见面。

　　他见了，再后来，就有了绮华那一晚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