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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老白 ...

  •   “拖鞋?什么拖鞋?”
      白新选择撒谎,否认自己动过秦诗的兔子拖鞋。秦诗看破不说破,没再说什么。她抓过架子上的毛巾,对着镜子擦起头发。
      血终于止住了,白新关上水,想找纸擦手。秦诗察觉,抬手绕过她身后,拉开洗手台边的壁柜。
      随着她的动作,白新稍稍抬眸,通过镜子迅速看了她一眼。
      原来她穿着衣服,虽然不多,一条鎏金吊带睡裙,丝绸质感,头尖垂到胸前,打湿一大片。
      “给。”秦诗两指拈出一张纸,在白新眼前晃了晃。
      “谢谢。”白新接过纸巾,血又开始流。
      “你得控制好你的血压。”秦诗淡淡说了一句。
      白新配合着接下去,“我血压没问题。”
      秦诗轻笑一声,随口搭话,“你就是小白?”
      白新这才恍然大悟,刚刚呼叫器里那个不说话的人很可能是她。不知哪儿来的报复心,她纠正道:“我比你大一个月。”
      “是吗?那就是老白?”
      “也没那么老吧。”
      秦诗擦头的动作停了,她从镜子望着白新,没立即接话,眼神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她将毛巾随手扔在洗手台上,似问非问,“是吗?”
      这话没人能接,也不需要人接,白新擦干净手,准备开门走人,“不好意思,打扰了。”
      “喂。”秦诗喊住她。
      白新没转身,看向镜子,隔着镜子她才能坦荡,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她面前证明自己的坦荡。
      秦诗配合她的视线,两人在镜中对视,正要说什么,秦阿姨推门进来,“还没洗好吗?”
      白新答应着,随秦阿姨离开了浴室,有那么点仓皇出逃的意思。
      两个小时的康复训练里,秦诗前后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门铃响,秦诗收到一大捧粉色玫瑰。她抱着玫瑰在客厅绕了一圈,手里摩挲着随花送来的卡片,思索片刻,将卡片扔进垃圾桶,花扔到了阳台,人回了卧室。
      过了十多分钟,她从卧室出来,进厨房倒了杯白开水,回到客厅后倚着电视柜看白新帮秦阿姨做复健。
      白新莫名有些不自在,她用余光扫过地面,那双拖鞋像活了一样,两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在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来跳去。
      趁着帮秦阿姨变换动作的时候,白新又偷瞄一眼,大胆将视线抬高了一些。
      秦诗半曲着腿,小腿肚微微凸起。根据白新的目测,她的小腿骨骨长超过一般人,肌肉和脂肪比例偏低,但应该还在健康范围内,蹬地时肌肉弹性高,有定期做锻炼的习惯。结合她的身高、体重和年龄,短期内没有骨质酥松或是关节磨损的风险。
      想到秦诗一柜子高跟鞋,白新联想到一个案例。病人三十出头,膝盖和腰椎磨损程度堪比八九十岁。手术后第六周,为了到小区门口拿快递,病人习惯性蹬了双高跟鞋,摔在家门口,伤口和骨头裂了好几条缝,差点要一辈子坐轮椅。
      习惯真害人。
      两只小兔子在白新眼前蹦了蹦,她回过神,幸好,除了高跟鞋,秦诗还有一柜子其他鞋。
      “7,6,5,好,坚持,3......”
      白新喊着口令。秦诗默默看着,全程一声不吭,慢慢地喝水。她站在那里,秦阿姨没多看她一眼,母女俩把彼此当成了空气,互相赌气。
      白新瞟一眼角落里的轮椅,猜测那也许就是导火索。
      秦诗喝完水,杯子放在电视柜上,进了浴室。没一会儿,她重新出现在客厅,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新把自己的头又压低了些。
      秦诗悠悠荡荡地经过做复健的两人,拉开阳台的门闪身进去,又拉起门。
      屋外起风了。
      透过玻璃门,白新的余光里,丝绸睡衣紧紧裹住秦诗,一晃眼又松开了,在她身体上荡出层层波浪。
      风在眷恋她,又在下一秒无声无息地离开。
      白新想得入神,手一软,一时没撑住秦阿姨的腰。
      “哎哟。”秦阿姨身子歪朝一边。
      白新立刻跪到垫子上,边用身体撑住她边安抚道:“好了,秦阿姨,今天你很棒,休息一分钟,我们要进入最后一项了。”
      她说着,心虚地往阳台上望去,只看见一双修长的小腿横在躺椅上。秦诗左脚脚踝凸起的软骨微微泛红,像是被磨破了。
      新鞋磨脚,得适应。
      秦阿姨做完整套复健操,时间接近五点,她留白新吃晚饭。
      “我晚上还有活,下次吧。”白新拒绝了。
      秦阿姨满脸不情愿,拉开阳台门,朝里问了一句吃什么,等秦诗囫囵答了,她迅速关上了门,脸上又是一团乌云,冷着脸去了厨房。
      白新收拾好用具,按公司流程填写了服务表单,最后才搬起垫子去阳台。
      “结束了?”她一拉开门,秦诗便问道。
      她在等自己结束?“嗯。”白新点点头,把垫子靠墙放好,鞋尖踩到几片玫瑰花瓣。
      “帮我个忙。”秦诗问道。
      白新没应,秦诗坐起身,眼睛往下扫,“你的袜子很可爱。”
      袜子?白新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裤腿。没有露出袜子啊。
      昨天晚上她替感冒的香姐守了一夜,住院的老太太刚做完肾结石手术,由于不适应医院环境,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劲儿地喊她带她去卫生间,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老太太终于消停,她则睡过了头。
      守白天的梅姐向来不怎么守时,过了交班时间一个多小时才到医院,她见白新睡得正香,还酸了几句,说晚上的活就是好陪,睡一睡就过了。
      在医院做护工的人文化程度往往不高,都是些卖力气的人,香姐小学毕业,白新比她好一点,初中肄业。
      大家说起话来直白又难免刻薄,一开始白新还会生气,渐渐地,她也不在乎了。
      让别人过过嘴瘾,算是给自己积德。
      和梅姐交班后,白新昏昏沉沉回宿舍洗漱换衣服,袜子是从换洗袋里随手抓的,一双彩虹跑纪念袜子。
      彩虹?白新猛地想到什么。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秦诗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裤腿上,这让白新不自在地往下扯了扯裤腰。
      “你买的?”秦诗仰起头,用眼神抓住了她。
      明明人赃并获,白新还是惯性否认,“不.....不是。”
      她真傻,在这种情况下,你否认等于承认,承认相当于认同。眼前的女人真厉害,只问了一个问题就得到了两个答案。
      她还不依不饶:“不是?不是你买的,还是不喜欢女的?”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直白的询问多多少少过于强势,显然是种冒犯。白新皱皱眉,秦诗却足够坦白,“去年环湖的骄傲跑,我也去了,你书包上挂的纪念钥匙扣,我也有。”
      她起身来到白新面前,挡住了一半阳光,“你还记得那场活动的主题吗?”
      白新没说话。她记得是一串英文,很简单的英文。
      “I AM。”秦诗一字一句地翻译,“我是。”
      面对她毫不掩饰、满脸骄傲的出柜,白新脑中一团浆糊,嘴皮动了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哦,恭喜你。”
      “哈?”秦诗笑出声,“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恭喜你?”
      白新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所以,能帮我个忙吗?”
      秦诗再次提起帮忙的事。真是执着,白新不再好拒绝,但她给自己留了余地,“需要多久?”
      她得在七点前赶到医院,顶香姐的缺。
      秦诗没回答,弯腰把两束玫瑰花捡起来扔到纸箱里,鬼鬼祟祟地往厨房看了一眼,将纸箱推到白新面前,“带上这个,楼下等我。”
      白新没明白,傻愣愣站着,秦诗干脆抬起纸箱塞进她怀里,考虑的还很周到,“你的背包我帮你拿。”
      实际是留下东西,以防她跑了。两人虽然相互道过恭喜却还没相互信任。但互相帮助向来是种美德。
      白新知道秦诗想断了她妈退货的后路,她顺从地接过纸箱,配合她的意图,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
      谁知始作俑者立刻把她卖了,“妈,小白要走了。”
      白新迅速抱起纸箱,像做贼一样,一溜烟跑出门,冲到6楼楼梯拐角。
      “小白,你慢走。”楼道里响起秦阿姨的叮嘱。
      “好,秦阿姨,您回去吧,周一见。”她抬头往楼上喊,脚步也没停,噔噔噔下楼。
      下到5楼,她放慢脚步,纸箱里传出玫瑰香味,白新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蠢,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配合她演出了呢?
      甚至还被她栽赃嫁祸。
      白新懊悔,不知周一要怎么面对被自己“背叛”的秦阿姨。可千万不要辞退她。
      楼道里又传来秦阿姨的声音,“小白,你的包没拿!”
      “哦,是......是吗?”白新心虚道语无伦次。
      “你等一下。”秦阿姨的声音转向室内。
      白新停在楼梯间,不知所措地左右乱瞟,无意间看见一张黏在纸箱内壁的卡片,注意力立刻被擒住。卡片称谓很肉麻,诗诗。
      诗诗,冒号,一串英文。落款,无。
      初中肄业的白新也能看懂那句英文。
      中文翻译,我能爱你吗?
      英文原文,Can I Love You ?
      看看即将被当做垃圾扔掉的花,答案明显是不能。
      忽然,秦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白新一惊,险些没抱稳纸箱。
      “老白!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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