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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风云聚变(二)   54. ...

  •   54.
      那一天究竟是如何到来的,仇若鸿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她只听见了很大的声响,那是剑窑炸开的声音。

      在那之后,整个世界都燃烧了起来,耳边只剩惨绝人寰的叫喊。

      仇若鸿很害怕,她想去找娘,想去找爷爷,想去找姐姐,可她太害怕,害怕到站不起身,只能缩在木柜之中瑟瑟发抖,害怕到那把爷爷为她打的短剑就在怀中,她也没有勇气拿起。

      人……好多的人,可是为什么……

      仇若鸿不明白,为什么平日总是乐呵呵的药叔,总是对她温柔的叶子姐姐,会变了脸色,双目猩红对着家人撕咬。

      她不明白,平日和睦要好的族人,为何会兵戈相倒。

      大家不是家人么?为什么要相互伤害……

      仇若鸿几乎在那夜流尽了一生的眼泪,可她不能出声,她不能让姐姐的保护白费。

      在无法呼吸的黑暗之中,仇若鸿几乎快要窒息,眼前阵阵白光恍惚。

      下一秒,整个柜门被人踹翻,利刃劈了进来,仇若鸿被扯了出来。

      “这里还有人!”

      来的不是仇家人,是她从未见过的黑衣人。

      “那位说过,今夜仇家不能留一人!”

      白晃晃的剑刃已经举起,仇若鸿却连反击都忘记,脑海白茫茫一片,只留恐惧。

      “噗嗤!”

      刺破皮肉的清晰声传来,温热血液溅上仇若鸿惨白面孔。

      那不是她的血,受伤的人不是她。

      围住她的黑衣人片刻之间便已倒下,火海之中,高挑身影格外醒目。

      七岁的仇若鸿很幸运,等来了救她之人,那女侠身手极好,如猎豹一般迅猛矫健。

      最后的最后,仇若鸿只记得她抬手时的襟声姿势,还有嘴角那抹漫不经心又自信的浅笑,仿佛面前的敌人并非千钧,而是厨房的大头萝卜。

      仇若鸿终于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一直记得那女侠,记得她如何带着她杀出重围,记得刀光剑影之间,女侠是何等气魄,让人仰望。

      仇若鸿一直追赶着那道身影,追着那残酷的夜晚,那个无能的自己,这么些年,她唯一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愤怒与恨。

      而现在,自己眼前竟有同那夜女侠眉眼如此相似之人?!

      “恩人!!这么多年你怎么不老?!”

      仇若鸿飞扑上前扒拉住云岁昭的脸。

      “呜呜!你……!”

      “你在干什么!”李知韫拼死扒拉开二人,“什么恩人,小昭你之前同她见过?”

      “没有啊?从没见过。”

      云岁昭揉了揉被掐红的脸,往后缩了缩。仇若鸿被李知韫拉着,还在往前挣,眼睛死死盯着云岁昭。

      “你看清楚,”云岁昭说,“我可从没见过你,十八年来一次都没有!”

      “十八……?”

      仇若鸿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她盯着云岁昭的脸,看了很久,目光从那道眉毛看到那双眼睛,从那双眼睛看到嘴角的弧度。

      “太像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太像了……”

      “像谁?”李知韫问。

      仇若鸿没有回答。她松开李知韫的手,退了两步,坐上亭子矮凳,弯刀抱在怀里,刀鞘上的“斩”字抵着下巴。

      “救我的一个人,”她终于开口,“和你长得很像。眼睛,眉毛,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样。”

      云岁昭心里动了一下。

      很像?

      “话说……阁下是……?”

      “小昭,她就是仇若鸿。”李知韫率先开口,“柳公子应该把我的话带到了,她便是仇家最后一人。”

      正愁无处寻,这不是柳暗花明了么!

      既然如此,仇若鸿说的救过她的那人……难道……

      “救你的人,”云岁昭说,“可能是我娘。”

      仇若鸿抬起头。

      “我娘叫姬斩秋。”云岁昭的声音很轻,“见过她的人,都说我长的像她,能救你的,还同我长的像的,那只能是我娘了,我娘……什么时候救的你?”

      “二十年前,我只有七岁的时候……”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还是仇家之人,那便只可能是一件事了——仇家惨案。

      “当年之事姬夫人怎么会参与?”李知韫眉头紧皱,和她一样,云岁昭也不得其解。

      “李小姐,”云岁昭眼下只想知道一件事,“为何你没有返回京兆府?”

      问出这话时,李知韫正敲着亭子,手指在栏沿上划了一圈。

      “回不去了。”她的语气严肃起来,“小昭,难道柳公子没告诉你么?自圣上南下归来后,朝廷格局突变,如今京兆府大乱,云家……处境不妙……”

      “变……故?”云岁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她的手攥紧了袖口。

      李知韫点了点头,回想起自扬州逃跑那天。

      小桃宝身份太过特殊,她同仇若鸿只有两人不可能无时不刻保护她,所以李知韫决定返回京兆,将小桃宝交给章知府和兄长,在他们那里,小桃宝能被保护更好。

      走陆路太慢,李知韫选择乘船一路北上,那夜太过混乱,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到搭救的章知府,反倒是她同仇若鸿被人盯上。

      这下是走不了船路,仇若鸿同李知韫带着小桃宝杀出重围,沿着官道一路潜行,直到徐州。

      李知韫两年前曾到彭城化禅寺进修,庙里师父时常同她有书信来往,三人暂时躲到此地歇脚。

      却是在下榻后的第二日李知韫见到了兄长。

      李今也来的风尘仆仆,双眼满是血丝,整个人憔悴好大一圈。

      “哥?”李知韫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兄长,“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今也一撩衣袍坐了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喝完又倒了一杯。

      “知韫……你现在对外的身份仍是李家被绑失踪的女儿,现在不要回京城,也不要回落中,快去找到云小姐,眼下的情况,只能靠你自己了……”

      李今也,紧紧抓着李知韫双肩。

      “自圣上南下后,仇家旧事以成朝中热议,陛下打算严查二十年前的旧案,当年之事朝中贵族多有牵扯,陛下这是在给众官一个下马威,他已经决定着手肃清朝堂,如今京中四家已被盯上,同我一样出身名门的贵胄子弟成为陛下开刀之处,又没到站稳脚跟的时候,我……如今已被贬为冗官,不再是大理寺少卿了。”

      李知韫不可置信,“可兄长您明明是站在陛下那边!”

      “知韫!”李今也目光犀利,“你还不明白吗,贵族在大周根基已久,这一路你也见过,有些盘根,已经腐烂,加之外族虎视眈眈,若再不出手铲除,大周的这棵巨树,总有一天会如高墙大厦顷颓。”

      “皇家同贵族是这株树的两端,可从很早开始,这种平衡早被打破,陛下的出手,便是为了这权力平衡的天秤。”

      李今也颓然座下。

      “宫中下了死令,每家各出一贵女入宫,说的好听是入宫,可明眼都知道,这是陛下为了一步步拿捏筹码,我柳家不可能让女儿做无谓牺牲,如今你失踪在前,恰巧躲过一招。”
      “至于为何要让你去找云小姐……不管是明月山庄还是云家,如今继承人失踪生死不明,它如今虽然隐去,但仍是大族之一,手低更是握着几脉私矿,如今无论是皇家,还是大族,都盯上了云家,就看是谁先拿它开刀……更有可能,重现二十年前仇家惨案……云家……覆灭……”

      “啪嚓!”

      听着讲述,云岁昭没能稳住跌坐凉亭。

      李知韫实在不忍,“兄长说,二十年前仇家案的背后,是整个朝廷同贵胄的权利洗牌,牺牲一个岌岌可危的家族来完成他们的目的,这样……再划算不过……”

      “为什么……”云岁昭呆住,“为什么叔伯不告诉我,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告诉我!要将我蒙在鼓里!”

      眼泪在少女眼眶打转,“我还以为……我以为这一路的成长已经足够我一点点扛起责任!可为什么!为什么都还当我是傻瓜!我有那么差劲吗!”

      云岁昭拼死咬紧嘴唇,不让眼泪掉落,直到此刻,她才后背惊觉,那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人……

      “小昭……”李知韫上前拉住她的手,握的很紧,“你是我见过最有胆识,最聪明的姑娘,你难道忘了,当初若不是你,我和那日渡船的所有百姓又如何能活?”

      “别那么快气馁,别担心,”李知韫笑的温柔,“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不止是我,还有兄长,还有章知府吃,小芸,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后,我知道你任重道远,但是别急,慢慢的,让每一步都走的踏实,就像当初在孤立无援的渡船破局那样,你不会输,你会带着云家冲出来的。”

      “当然还有我,”仇若鸿在一旁长蘑菇老久总算听明白了,“既然你兄长说他们要对仇家那样对云家动手,那找出真相不就好了,反正做出这种事的背后人一定有所图谋,我们倒不如顺藤摸瓜,瓮中捉鳖,我的目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找出仇家所有仇人,然后……杀了他们,为仇家所有人报仇。”

      “所以嘛,”仇若鸿懒洋洋掏了掏耳朵,“这算是不谋而合了。”

      “那就合作愉快吧,盟友。”

      仇若鸿伸出了手,邀请二人。

      云岁昭很清楚这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如今生死关头,她没时间继续悲伤,必须振作起来,走好每一步。

      “合作愉快……”

      三人的手紧紧相叠,完成这牢不可破的誓言。

      另一头的莫无言也已经叫起懒散多日瑕月。

      少年人依旧我行我素,可此刻的目光里,却是无比坚定。

      “接下来要去哪里?还要继续找大小姐的过家家么?”瑕月忍不住调侃。

      “不,”少年人向来话短,却比谁都还要杀伐果断,“躲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对从前做个了断了,闻贰应该已经回到京城复命,那便从最开始的地方终结,在那里,永远了结他!”

      剑芒照耀着莫无言冷冽目光,少年垂了垂眼眸,默默拉住了垂在发间的那条发带。

      亓老板的铺子,那封不告而别的书信被亓拿在手中看过一遍又一遍,最终跟着铺子里所有的木材一起燃烧在小院鼎锅里。

      戏台已拉开,他该履行对姬斩秋的承诺了。

      小院被亓从里落了锁,生锈的名剑已被磨的锃亮,最后一次,亓再望过院里那棵玉兰,最终提剑而去,消失于巷口之中。

      “先生,小姐已经出发了……”清儿回到云钦身边复命。

      矮榻上那盘曾经未同句旬公对决结束的棋已经很久没人同他下过。

      “那就从最开始结束这一切……”

      云钦摸了摸自己美髯,终于抬手落下那困扰多日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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