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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反叛 ...

  •   楼兰沉没后的第七天,敦煌城外的戈壁滩。

      黄昏的风卷着沙粒,打在临时扎起的帐篷上啪啪作响。顾舒白站在沙丘上,望着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苏知浅等待的方向。

      帐篷里,荀光的伤势稳住了,但依旧虚弱。燃魂禁术燃烧的是灵魂本源,这不是寻常药物能治愈的。她靠在简易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显得黯淡。

      “大祭司,”是岩拓,他带着白巫战士从南疆赶来接应,此刻正单膝跪在榻前,虎目含泪:“您怎么能用燃魂术……那是会魂飞魄散的啊!”

      荀光虚弱地笑了笑:“不用,我们都得死在楼兰。现在这样……挺好。至少碎片拿回来了,梨光的残魂保住了。”

      另一边,顾言卿寸步不离地守着那颗宝石。宝石用柔软的丝绸包裹,贴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脉动,那是梨光残魂的呼吸。七天来,他几乎没合眼,生怕一闭眼,这微弱的气息就会消散。

      司徒海在检查骆驼和补给。他的独眼中满是血丝,楼兰之行让这个在海上叱咤风云的汉子也心有余悸。

      “水只够三天了。”他沙哑道:“必须尽快赶到凉州,否则我们都得渴死在沙漠里。”

      顾舒白从沙丘上走下来:“明天一早出发。岩拓,你带白巫战士护送荀光姑娘走慢些,稳当为主。我和言卿、司徒海快马加鞭先回凉州调集补给和医生。”

      “陛下不可!”岩拓急道:“沙漠里还有噬灵信徒余孽,万一……”

      “没有万一。”顾舒白斩钉截铁:“荀光姑娘的伤拖不起,梨光的残魂也拖不起。我们必须冒险。”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从敦煌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个锦衣卫打扮的汉子,浑身是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陛下……急报……”他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

      顾舒白脸色一变,接过信快速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皇兄,怎么了?”顾言卿急问。

      顾舒白将信递给他,声音冰冷:“京城出事了。三日前,三皇子越狱,杀了十七个狱卒,逃了。同时……太医院院判林清远暴毙,死因不明。”

      顾言卿快速看完信,倒吸一口凉气:“林清远是……林静之的族弟!他一直在太医院,难道……”

      “是内应。”顾舒白闭上眼睛,“朕早该想到的。林静之能潜伏那么久,朝中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棋子。林清远一死,线索就断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知浅在信中说,她近日总觉得被人监视,夜里常有异响。沈傲加强了宫中守卫,但始终找不到可疑之人。”

      苏知浅有危险,顾言卿和荀光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幕后黑手不仅在西域布局,在京城的棋也还没下完。

      “我们必须尽快回去。”顾舒白握紧拳头:“荀光姑娘,你的身体……”

      “我还撑得住。”荀光挣扎着坐起身:“让岩拓他们护送我就行。陛下,你和言卿先走,快马加鞭回京。苏姑娘不能有事。”

      “可是……”

      “没有可是。”荀光眼神坚定:“我是白巫大祭司,没那么容易死。况且……梨光的残魂还需要月华阵,我必须活着回南疆。陛下,请您相信白巫的生存能力。”

      顾舒白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愧疚。这一路,荀光付出的太多了。

      “好。”他最终点头:“岩拓,荀光姑娘就交给你了。若有闪失,朕唯你是问!”

      “臣以性命担保!”岩拓重重叩首。

      当夜,众人早早休息,准备次日分头行动。

      子夜时分,顾言卿抱着宝石坐在帐篷外守夜。沙漠的星空璀璨如钻石,银河横跨天际,美得不真实。他低头看着怀中微微发光的宝石,轻声呢喃:

      “梨光,你看到了吗?今晚的星星真亮。你以前说,最喜欢看星星了,因为星星不会骗人,永远在那里……”

      宝石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

      顾言卿眼眶发热:“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去看遍天下的星空。去南海看渔火,去北疆看极光,去东海看日出……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他握住宝石,像是在握住她的手:“所以,一定要醒过来。我等你,多久都等。”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沙尘。顾言卿忽然警觉地抬起头,风中,有血腥味!

      他立刻起身,拔剑低喝:“戒备!”

      几乎同时,营地四周亮起了无数火把!黑影从沙丘后涌出,足有上百人,个个手持弯刀,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是噬灵信徒!

      “保护陛下,保护大祭司!”司徒海第一个冲出帐篷,弯刀出鞘。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信徒显然训练有素,且配合默契。他们分成三股,一股围攻顾舒白和顾言卿,一股冲向荀光的帐篷,另一股则在外围放箭,封锁退路。

      “他们的目标是碎片!”荀光被岩拓护着冲出帐篷,见状急道:“言卿,别让他们靠近你!”

      顾言卿将宝石死死护在怀中,剑光如龙,斩翻两个扑来的信徒。但敌人太多,他渐渐被逼到角落。

      一个身材高大的信徒头目狞笑着逼近:“交出碎片,饶你不死!”

      “做梦!”顾言卿一剑刺出,却被对方轻易格开。这头目的武功,竟不在林静之之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头目挥刀猛劈,顾言卿举剑格挡,被震得虎口崩裂,剑差点脱手。

      眼看第二刀就要劈下,一道金光忽然射来,正中头目胸口。

      是荀光!她强撑着伤体,再次施展白巫法术。但这一击后,她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大祭司!”岩拓目眦欲裂,挥刀砍翻几个信徒,冲到荀光身边。

      那头目虽然中招,却只是踉跄几步,竟没倒下,他撕开衣襟,露出里面一件刻满符文的骨甲,那是能抵御法术的护甲。

      “雕虫小技。”他冷笑,再次扑向顾言卿。

      顾言卿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正此时,他怀中的宝石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光芒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所有信徒都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融化。

      “这是……圣血净化?!”那头目惊恐后退,但光芒已经触及他。骨甲上的符文纷纷碎裂,他整个人在光芒中化作一滩黑水。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个呼吸,然后骤然收敛。营地中,所有信徒都已灰飞烟灭,只剩满地焦黑的痕迹。

      顾言卿怔怔地看着怀中的宝石,光芒已经黯淡,里面梨光的虚影更加透明了,仿佛随时会消散。

      “梨光……你……”他声音颤抖。

      宝石微微闪烁,传达出微弱的意念:“只能……一次……言卿哥哥……快走……”

      然后,光芒彻底熄灭。

      “梨光!”顾言卿嘶吼。

      荀光被岩拓搀扶过来,查看宝石后,脸色更白:“她……用残魂最后的力量,发动了圣血净化。现在残魂更加虚弱了……必须三天内开始月华阵,否则……”

      否则就真的魂飞魄散,再无重生的可能。

      顾舒白擦去脸上的血,决然道:“立刻出发,岩拓,你带荀光姑娘和一半白巫战士,护送言卿和碎片,用最快的速度回南疆!司徒海,你跟朕回京。”

      “陛下,您一个人太危险。”

      “你还想抗旨?”顾舒白厉声道:“知浅在京城有危险,朕必须回去。你们去南疆救梨光,同样重要。我们分头行动。”

      他看向顾言卿:“言卿,梨光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带她回家。”

      顾言卿重重点头,将宝石紧紧贴在胸口:“皇兄放心。只要我活着,梨光就一定活着。”

      “好兄弟。”顾舒白拍拍他的肩,翻身上马:“我们在南疆见!”

      “南疆见!”

      两路人马在黎明前分道扬镳。
      顾舒白和司徒海带着十名影卫,纵马向东,奔向京城。顾言卿、荀光、岩拓和五十名白巫战士,向南疾行,目标南疆白巫圣地。

      朝阳升起时,两路人马都已消失在戈壁尽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沙丘上,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逃吧……逃得再快,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天族后裔捂着断翼处,那里已经止血,但伤口依旧狰狞。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骨牌,牌上刻着一个名字:苏知浅。

      “京城的那枚棋子……也该动了。”

      他捏碎骨牌,碎片化作黑烟消散。

      “游戏……还没结束呢。”

      京城,养心殿偏殿。

      苏知浅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距离顾舒白离京已经两个月了,除了中途收到过几封密报,再无线索。而最近几日,她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苏姑娘,”林院判走到她身边,这位新任的太医院院判,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是个和蔼的老爷子,此时正将一碗药放在桌上:“该喝药了。您这身子,若再不静养,会留下病根的。”

      苏知浅接过药碗,却没有喝:“林院判,您真的查不出林清远的死因?”

      林院判叹息:“表面看是突发心疾,但老朽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那种症状……七窍流血,面色青紫,像是……像是中了某种剧毒。可验尸时,又验不出毒物。”

      他压低声音:“而且老朽发现,林清远死前最后见的一个人,是……永寿宫的掌事太监,刘公公。”

      永寿宫,那是太后的寝宫。

      苏知浅心中一凛。太后自从长公主伏诛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说是伤心过度。难道……

      “苏姑娘,”沈傲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刚收到八百里加急,三皇子在江南现身了!”

      “江南?”苏知浅转身:“他不是越狱逃了吗?怎么跑到江南去了?”

      “不止现身,还……还聚集了一批叛军。”沈傲将密报递给她:“打着‘清君侧,诛妖女’的旗号,说陛下被您蛊惑,要……要清君侧。”

      “妖女?”苏知浅苦笑:“是指我吗?”

      沈傲点头:“叛军已经攻占了江南三府,声势不小。更麻烦的是……朝中有些官员,暗中与叛军有书信往来。”

      他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锦衣卫截获的密信里提到的名字。其中……有户部侍郎、礼部郎中,甚至还有两位郡王。”

      苏知浅快速浏览名单,越看心越沉。这些人,有些是李崇文的门生,有些是林静之的故旧,还有些……是长公主当年的旧部。

      “他们在京中还有内应。”她沉声道:“我这几天总觉得被人监视,夜里常有异响。沈大人,宫里的守卫……”

      “已经加了三倍。”沈傲道:“但对方显然对宫中布局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漏洞。臣怀疑……宫里有他们的眼线,而且地位不低。”

      苏知浅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皇宫布局图:“沈大人,您看。如果我是刺客,要刺杀我,会选择哪里动手?”

      沈傲仔细看图:“苏姑娘住在养心殿偏殿,这里守卫最严。硬闯不可能,只能……下毒,或者制造意外。”

      他忽然想到什么:“林清远死前见的刘公公……永寿宫离御膳房很近。而您的饮食,都要经过御膳房!”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沈大人,立刻控制刘公公,查御膳房!”苏知浅急道:“还有,通知裴大人,加强京城防务。三皇子在江南作乱,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可能在京城!”

      “臣这就去办!”

      沈傲匆匆离去。苏知浅独自站在殿中,心跳如鼓。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是顾舒白临走前给她的一枚玉佩,说是危急时刻可调遣部分影卫。

      她握紧玉佩,轻声自语:“顾舒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苏知浅瞬间警觉,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剑,这是荀光给她的防身之物。她悄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吹过落叶。但月光下,她看到地面上有几滴深色的痕迹,是血。

      她正要仔细看,脑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苏知浅本能地低头,一柄飞刀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墙上。她转身,看见一个黑影从梁上跃下,手中匕首闪着寒光。

      刺客!

      苏知浅挥剑格挡,但对方武功高强,几招就逼得她连连后退。更糟糕的是,她刚刚恢复一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剧烈运动,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受死吧,妖女!”刺客狞笑,匕首直刺她心口。

      就在此时,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影如闪电般冲入,剑光一闪,刺客的匕首被挑飞。紧接着,第二剑刺穿刺客咽喉。

      刺客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苏知浅瘫坐在地,看着那个救她的人,是个年轻的影卫,她认得,是顾舒白留下的十二影卫之一,名叫影七。

      “苏姑娘,属下来迟,请恕罪!”影七单膝跪地。

      “不……谢谢你救了我。”苏知浅喘息道:“外面……还有刺客吗?”

      “都被解决了。”影七道:“但事情不对劲。这些刺客对宫中布局太熟悉了,而且……他们身上都有这个。”

      他递上一枚令牌——铜制,刻着一条蟠龙,背面是一个“禁”字。

      “禁军令牌?”苏知浅脸色煞白:“刺客是……禁军的人?”

      “不全是。”沈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走进来,手中也拿着一枚同样的令牌:“臣查了,令牌是真的,但编号对应的人……三日前就请假离京了。令牌是被人盗用的。”

      他蹲下身检查刺客尸体,从刺客怀中搜出一封信。信是空白的,但用特殊的药水涂抹后,显露出字迹:

      “子时三刻,永寿宫。”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符号,萨珈。

      “他们的目标是太后!”苏知浅站起,顾不上其他:“快,去永寿宫!”

      沈傲和影七护着她,急奔永寿宫。但刚到宫门口,就看见里面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杀进去!”沈傲厉喝,带着锦衣卫冲入宫门。

      永寿宫内已经乱成一团。数十个黑衣人正在与守卫厮杀,地上躺着不少宫女太监的尸体。太后被几个忠心嬷嬷护着,躲在内殿。

      “保护太后!”沈傲挥刀砍翻一个黑衣人,冲向內殿。

      苏知浅被影七护着跟在后面。她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正悄悄绕到內殿后窗,手中拿着一个竹筒,是毒烟。

      “后面!”她急喊。

      影七立刻扑过去,但已经晚了。黑衣人将竹筒扔进窗户,浓烟瞬间弥漫内殿!

      “咳咳……”太后的咳嗽声传来。

      苏知浅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荀光给的解毒丹。她屏住呼吸冲进内殿,将丹药塞进太后口中,又用湿布捂住她的口鼻。

      “带太后出去!”她对嬷嬷们喊。

      影七解决了那个黑衣人,冲进来帮忙。几人护着太后冲出内殿,与沈傲会合。

      “太后娘娘,您没事吧?”苏知浅急问。

      太后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哀家没事……多亏了你……”

      她看着苏知浅,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孩子……你……你不该救哀家的……”

      “太后何出此言?”苏知浅不解。

      太后苦笑:“因为……哀家知道一些事……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是毒烟的残余。

      “快传太医!”沈傲急道。

      太医很快赶到,但检查后却摇头:“太后娘娘中的是‘七日断魂散’,无解……最多还有三天……”

      “什么?”

      太后却平静地笑了:“三天……够了。知浅,你过来……哀家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苏知浅让所有人都退下,跪在太后榻前。

      太后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孩子……哀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皇帝……更对不起……梨光那孩子……”

      “太后……”

      “听我说完。”太后喘息着:“长公主的事……哀家其实……早就知道一些。但她毕竟是哀家的女儿……哀家下不了手……只能装作不知……”

      她眼中涌出泪水:“还有李崇文、林静之……他们年轻时……都曾是哀家的……门生。哀家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上邪路……却无力阻止……”

      苏知浅心中震撼,却不知该说什么。

      “但有一件事……哀家必须告诉你。”太后死死抓住她的手:“那个幕后黑手……哀家知道他是谁……”

      “是谁?”

      太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毒烟已经侵入肺腑,她开始大口吐血。

      “太后!太后您撑住!”

      “他……他是……”太后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一个名字。

      苏知浅瞳孔骤缩。

      太后说完,手无力垂下,闭上了眼睛。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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