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醉》九不姒

2、强制压抑

　　信息素分析科的报告在两小时后送到了沈栾的办公桌上，结果令人心惊。
　　姜宿信息素样本中检测出的异常并非错觉，确实含有微量的血液信息素成分，这种成分通常只出现在腺体严重受损或经历过极端标记清洗的Omega身上。
　　更令人不安的是，分析显示他的信息素波动曲线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强制压抑”模式，仿佛有某种外力长期、粗暴地抑制着他的本能，导致其信息素系统处于崩溃边缘。
　　“强制压抑……”
　　沈栾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外部Alpha信息素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干预，其过程对Omega而言无异于一种酷刑。
　　是谁？对姜宿这样一个顶级的Omega，施加了如此残忍的手段？
　　他调取了姜宿入院前的行踪记录，却发现一片模糊。
　　过去的三年，姜宿的踪迹几乎成谜，只在一些边缘地带的医疗记录中有零星提及，诊断多为“信息素不稳定”、“应激障碍”，但治疗过程语焉不详。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刻意抹去了他的过去。
　　沈栾合上档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谜团，他解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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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会面，沈栾没有选择谈话，而是将姜宿带到了疗养院的“声波疗愈室”。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隔音空间，中央放置着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四周墙壁内嵌着先进的声波共振系统。
　　姜宿依旧沉默而戒备，但相较于第一次，他至少能跟着沈栾走进这个陌生的环境，只是目光始终低垂，避免与沈栾有任何视线接触。
　　“今天我们不说话，”
　　沈栾示意他在躺椅上放松，
　　“只听一些声音。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可以随时按下手边的按钮停止。”
　　姜宿迟疑地躺下，身体僵硬。
　　沈栾走到控制台前，启动了系统。最初流入空间的，是模拟自然环境的白噪音，细雨、微风、溪流。姜宿紧绷的肌肉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沈栾密切观察着他的生理监测数据，心跳、呼吸、信息素波动……他开始极其缓慢地加入特定频率的声波，这些声波经过精心设计，旨在安抚过度活跃的神经系统，尤其是对信息素感知异常敏感的区域。
　　起初，姜宿的反应是平和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但就在沈栾尝试引入一种模拟Alpha安抚信息素频率的声波时，监测仪器上的数据陡然飙升！
　　姜宿猛地睁开眼，瞳孔紧缩，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空气中那股冷冽的玫瑰花信息素再次失控般炸开，血腥气骤然浓烈！他双手死死抓住躺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停下！关掉它！”
　　沈栾立刻切断了所有声波，只留下最初的白噪音。他快步上前，却在距离一步之遥时停住——姜宿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实质的恐惧和……恨意？
　　那不是针对他沈栾的，而是透过他，看向了某个记忆深处的阴影。
　　“不是我……”
　　沈栾站在原地，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穿透姜宿的混乱，
　　“姜宿，看着我！我是沈栾，伤害你的不是我。”
　　他释放出极其微量的、纯粹属于他自己的雪松信息素，不再带有任何模拟的安抚意图，而是带着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如同磐石，试图锚定这片失控的信息素风暴。
　　姜宿剧烈地喘息着，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沈栾脸上。那浓烈的恨意和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他像是脱力般瘫软下去，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那个……频率……”
　　他嘶哑地、断断续续地说，
　　“……像他……”
　　“像谁？”
　　沈栾捕捉到关键词，谨慎地追问。
　　但姜宿只是剧烈地摇头，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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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失败的声波治疗让沈栾意识到，常规手段对姜宿收效甚微，甚至可能触发更深的创伤。他调整了方案，转为更温和的环境支持和药物稳定。
　　然而，平静在三天后的深夜被打破。
　　尖锐的警报惊醒了沈栾，值班护士急促地汇报
　　“院长！姜宿先生情况失控！他在攻击自己的腺体！”
　　沈栾立刻冲向姜宿的病房。还未靠近，就感受到一股混乱、狂暴的顶级Omega信息素如同风暴般从门内涌出，那玫瑰花冷香此刻变得尖锐刺鼻，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病房内一片狼藉。姜宿蜷缩在角落，像一头被困的绝望野兽，双手鲜血淋漓地抓挠着自己的后颈，原本贴着的阻隔贴早已被撕烂，腺体位置一片血肉模糊。他的眼神狂乱，嘴里不断嘶吼着模糊的词语：
　　“……标记……洗掉……滚开……”
　　几个Beta护工试图靠近，却都被那失控的信息素逼得无法近身。
　　“都退后！”
　　沈栾厉声喝道，顶级Alpha的威压瞬间展开，不是攻击，而是如同无形的壁垒，强行将姜宿那狂暴的信息素风暴压制在一个相对较小的范围内。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缩在角落、自我伤害的Omega，信息素稳定而强大地推进，如同冷静的驯兽师靠近发狂的猛兽。
　　“姜宿。”
　　沈栾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
　　“看着我。”
　　姜宿抬起头，脸上泪水和血污混作一团，眼神狂乱。但在对上沈栾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黑色眼眸时，他挣扎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停滞。
　　沈栾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迅速上前，动作精准而迅速地一记手刀，落在姜宿的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他暂时昏迷，却不造成伤害。
　　姜宿身体一软，倒了下去。沈栾在他倒地前将人接住，打横抱起。怀中的身体轻得惊人，而且烫得厉害——他陷入了信息素引发的超高热期。
　　“准备强效抑制剂和腺体修复凝胶！立刻清理病房！”
　　沈栾冷静地吩咐，抱着姜宿快步走向专门处理紧急情况的隔离医疗室。
　　在医疗室冰冷的无影灯下，护士为姜宿清理伤口、注射抑制剂。沈栾站在一旁，看着那截白皙后颈上狰狞的伤口，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当护士试图为姜宿贴上新的阻隔贴时，沈栾却抬手阻止了。
　　“等一下。”
　　他走上前，戴上了无菌手套。指尖轻轻拂过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医护人员都震惊的举动——他低下头，将自己Alpha的犬齿，极其克制地、轻轻地抵在了姜宿完好腺体的另一侧。
　　他没有进行标记，甚至没有刺破皮肤。他只是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自己的顶级Alpha信息素——稳定、强大、充满掌控力的雪松气息，直接而缓慢地注入到姜宿紊乱的信息素场中。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安抚方式，通常只用于深度结合的伴侣之间。对于其他Alpha的信息素，姜宿本该排斥得更厉害。
　　但奇迹般地，在沈栾的信息素包裹下，姜宿原本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竟然一点点舒展开来，身体的高热也开始缓缓下降。监测仪器上狂乱的数据曲线，逐渐趋于平稳。
　　仿佛沈栾的信息素，对他而言不是毒药，而是……解药？
　　沈栾抬起头，看着昏睡中姜宿依然苍白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擦过他眼角的泪痕。这个顶级Omega身上的谜团，越来越深了。
　　而他沈栾，似乎已经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