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数逃学后，我撞进冷宫圈套》》笙飔

3、寒意 林子深

　　林子深在冷宫里待了两日，被谢珩“姑娘”那般温柔细致地照料着，身上的磕碰渐渐好了些，骨子里的好动劲儿又冒了出来。谢珩每日要么陪着他讲冷笑话，要么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养病”，眼底总含着温顺的笑意，却总隐隐叮嘱他“冷宫偏僻，莫要走远，免得惹祸”。

　　可林子深哪里耐得住性子？他看着冷宫四周的断壁残垣看腻了，又好奇这皇宫到底长什么样，趁谢珩午后小憩的空档，揣了两个谢珩给的包子，熟门熟路地寻到了冷宫一处低矮的宫墙——比起现代学校那高耸的围墙，这宫墙反倒好翻得多。“轻松嘿嘿嘿这宫墙也拦不住小爷”他手脚麻利地攀着墙头的杂草翻了出去，落地时轻手轻脚，半点没惊动旁人，心里美滋滋地琢磨：正好去宫里转一圈，看看古代皇宫是不是跟电视剧里一样，顺便找找有没有能回去的线索。

　　宫墙之外是僻静的小径，朱墙黛瓦延伸向远方，偶尔有巡逻的宫人匆匆走过，神色肃穆。林子深不敢太过张扬，在廊下、花丛旁悄悄转悠，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盯着墙角的玉兰花看半天，一会儿又对着路过宫人的服饰啧啧称奇，逛得忘乎所以，脚步也渐渐快了些。

　　“砰——”

　　没留意前方有人走来，林子深一头撞进一个小宫女怀里，小宫女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食盒差点摔在地上，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对、对不起！奴婢该死，冲撞了公子！”

　　“哎哎哎，别跪别跪！”林子深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轻快，眼底还带着几分歉意的笑意，“是我冒失，走路没看路，该我说对不起才是。

　　他穿着谢珩给找的藏青色古装，虽系得不算规整，却衬得眉目愈发清俊，笑起来时眼尾微扬，没半点公子哥的架子，再加上这几句不掺半点责备的夸赞，小宫女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脸颊反倒泛起几分红晕，怯生生地抬头打量他：“公、公子不怪我就好……”
　　“不用不用叫我林子深就行”

　　小宫女看着他生得好看，语气又软，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好感，索性也忘了宫里的规矩，小声道：“公子看着眼生，不是宫里的人吧？若是闲得慌，我带你转转这偏院，都是些少有人来的地方，没人会管的，也能避开那些贵人。”

　　林子深正愁没人带路，闻言立刻点头，笑得一脸真诚：“那可太谢谢你了！我就是随便逛逛，怕闯到不该去的地方惹祸。”

　　小宫女领着他在错落的偏院间穿行，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琐事，从御膳房的点心好吃，说到哪位娘娘最受宠，又说到哪个太监最会看人眼色，说着说着，脚步忽然放慢，声音也压得极低，眼底多了几分畏惧，下意识地往林子深身边靠了靠，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公子，我跟你说，前面就是冷宫的方向了，咱们快些绕开，千万别靠近。”小宫女的声音发颤，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忌讳，“冷宫里住着一位皇子，叫谢珩，那人可吓人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手段也狠厉得很，宫里没人敢惹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的忌惮更甚，指尖都有些发凉：“最要紧的是，他从来不让别人碰他，哪怕是送吃食的太监宫女，稍微靠近半步，要么被他赶出来，要么就会受重罚，听说前些日子还有个小太监，不小心碰了他的衣袖，就被打得断了腿……大家都躲着他，都说他是个没人性的疯子，连陛下都不待见他，才把他扔在冷宫里。”

　　“谢珩？”

　　林子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谢珩？那个在冷宫里温柔照料他的“姑娘”？

　　怎么会是这样？

　　小宫女口中的谢珩，是阴晴不定、心狠手辣、拒人千里的疯癫皇子，是连宫人都不敢靠近的存在；可他认识的谢珩，是会耐心听他讲冷笑话、会为他准备热水和衣物、会柔弱地说“我陪着你”的温柔姑娘。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谢珩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的姑娘，而是小宫女口中这个浑身是刺、心狠手辣的皇子？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小宫女见他神色不对，又站在原地不动，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催促，“咱们快走吧，别被他发现了，要是被他瞧见咱们在这议论他，咱们都得遭殃！”

　　小宫女的拉扯让林子深回过神，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乱。他敷衍地应着小宫女，可心思却全落在了谢珩身上。他迫切地想回到冷宫，想问问谢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又隐隐有些害怕，怕听到那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答案。

　　而此刻，冷宫的断墙之后，谢珩正倚着枯树而立，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方才小宫女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看见林子深皱着眉，看见林子深眼底的疑惑与茫然，他知道，林子深听到了。

　　谢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那个小宫女，不该多嘴，不该把他的事说给林子深听，更不该让林子深生出怀疑。他容不得半点变数，容不得任何人破坏他留住林子深的计划，凡是有可能阻碍他的人，不管是谁，不管无辜与否，都只能死。

　　林子深跟着小宫女走了没几步，便以“突然想起还有要事”为由匆匆折返。脚下的路还是来时的模样，可他却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小宫女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反复在耳边回响——“阴晴不定”“心狠手辣”“不让别人碰”“疯子”。

　　他想起谢珩递食盒时指尖的冰冷，想起谢珩总爱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想起谢珩说“宫人素来怠慢我”时眼底淡淡的落寞，想起那日谢珩说“我陪着你”时，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那些曾经被他当作“柔弱”的细节，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推开冷宫那扇破旧的木门，夕阳的余晖正斜斜地洒在庭院里，枯井旁的石凳上，谢珩正坐着看书，长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弱的模样。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看见是林子深，眼底立刻染上温顺的笑意，轻声开口：“公子回来了？方才我醒来看不见你，还怕你迷路了。”
　　那语气温柔，可林子深却莫名觉得心头一紧，脚步顿在原地，没像往常一样凑过去絮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忽然想起，前日自己不小心撞了谢珩一下，谢珩看似踉跄着扶住石桌，实则手腕瞬间绷紧，那力道，绝不是一个常年病弱、连走路都踉跄的姑娘能有的。

　　谢珩将他的异样看在眼里，指尖悄悄攥紧了书页，纸页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故意轻轻咳嗽了两声，身子微微晃了晃，指尖抵着唇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公子怎么了？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委屈，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眼底添了几分担忧，试图用这份柔弱重新拿捏住林子深，可林子深却只是沉默着，缓缓走了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连忙扶他，只是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谢珩……我今日在宫里转了转，遇到一个小宫女，她跟我说了些事。”

　　谢珩的心跳微微一滞，喉间的咳嗽顿了半秒，甚至故意眨了眨眼，眼底泛出一点湿意，轻声应道：“哦？小宫女说了些什么？公子不妨跟我说说，也好让我替公子解解闷。”

　　“她跟我说，冷宫里住着一位皇子，也叫谢珩。”林子深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试图从那层温顺的伪装下找出破绽，“她说那位谢珩皇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手段还狠厉，宫里没人敢惹他，而且……他从来不让别人碰他。”

　　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陷入了寂静，只有晚风掠过杂草的沙沙声，卷着一丝淡淡的中草药味，却莫名多了几分压抑。谢珩的身子微微一僵，垂着的手悄悄收紧，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甚至刻意压下了喉间那股不属于“柔弱”的冷意。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可他不能慌，不能让林子深发现真相，绝不能。

　　片刻后，谢珩才缓缓抬眼，眼底蓄起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模样愈发柔弱委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轻轻咬着下唇，像是被伤透了心：“公子……公子是在怀我?。
　　“公子若是不信我，也无妨……毕竟我无权无势，公子若是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拦，只是……只是我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若是公子走了，我又要独自一人留在这冷宫里，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没有怀疑你。”林子深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心软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可目光依旧没有移开他的脸，“我就是觉得奇怪，随口问问你。毕竟……你也叫谢珩，我怕认错人，惹上麻烦。而且我总觉得，你好像……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柔弱。”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谢珩心上。

　　疑虑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可看着谢珩依旧柔弱委屈的模样，听着他轻声的辩解，林子深又忍不住心软——他实在不愿相信，那个耐心听他讲冷笑话、温柔照料他、说要陪着他的人，会是一个心狠手辣、善于伪装的骗子。

　　“或许……是我看错了。”林子深别开目光，语气有些含糊，心底的拉扯愈发剧烈，一边是理智的怀疑，一边是感性的信任，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不自在，“你别多想，我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会陪着你的。而且我也不会再随便出去乱逛了，免得让你担心。”

　　听到他松口，谢珩眼底的委屈与慌乱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得逞与偏执，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弱温顺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真的吗？多谢公子……有公子陪着，我就安心了。天色不早了，我再去给公子热些吃食吧，你今日在外头逛了许久，想必饿了。”他说着，缓缓站起身，脚步依旧微微踉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可在林子深看不见的角度，他脸上的温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眼底翻涌着阴鸷与偏执，指尖甚至微微摩挲着——刚才林子深的试探，让他有些不耐烦，可更多的，是掌控的快感。

　　林子深，你还是信我了。不管你有多少怀疑，不管你瞥见了什么，终究还是会心软，会留在我身边。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全部真相，永远都别想离开我。若是你敢再试探，敢再想着离开……我不介意让你看看，他们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谢珩，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坐在石凳上的林子深，看着谢珩柔弱的背影，指尖紧紧攥起，心底的混乱与拉扯达到了顶峰。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越来越确定，谢珩一定有事情瞒着他，可他又不敢深究——他怕一旦戳破真相，就连这冷宫里仅有的一点“暖意”，都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