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逢雪》月栖玫香

52、番外2【夫人闯祸，山主执尾】 “荒唐……

　　陌隐转而又问：“那你为……？”
　　“禀山主，弟子养殖的药用乌鸡——均已灭迹……”
　　“乌鸡……”陌隐忽感脑子里一根弦儿猛地震了又震，舌尖竟下意识地回味起了那鸡汤的滋味……不过很快，他便清醒了心思，见旁边苍衙有些憋笑的模样，严肃了神色，转而对下面排坐的弟子问道：“那你们呢？！”
　　“弟子的菌草被当野菜拔了做菜团了……”
　　“弟子的丹炉里被放了糖栗子，药效已全失……”
　　“弟子的……”
　　“好了！”一声声不带姓名的控告，让陌隐额上青筋跳的厉害。
　　他终于忍不住，眼神像锋利的刀片一般向着角落里的钟心意扫射过去，两人对视上，钟心意觉得他像前段时间山中那场暴风雪般的寒厉，悻悻把头埋了下去。
　　“这下好了……咱俩闯大祸了！”钟心意对着圆墩儿悄悄嘟囔道。
　　“是你闯的，不是我！菜团子你做的，鸡汤你给山主师兄煨的，雀是你捕的，糖炒栗子也是你烤的……”
　　“你个小没良心的，哪个你没吃？事到临头了你往外摘？我不管！眼看你师兄指定要怪罪了！你也别想跑！”
　　她俩忙着互相推罪，却没听见陌隐宣布将按山规自罚——卸任山主之职，由苍衙暂代，自己则降为最低等级的洒扫弟子，直到他通过下次医考会为止。
　　想他向来要强，钟心意毕竟是他的人，眼下众人功课研究全都因她而一团乱麻，皆是自己看管不严的罪过，若不如此，他身为山主以后该如何服众？
　　她俩这会儿还在沉浸吵嘴，辩论谁该受罚最多时，只听众弟子突然一声声喊着“山主……请三思！”
　　“请山主……！”
　　钟心意这才猛然抬头，却只扫到陌隐最后一片青色衣角。她不知发生何事，疑惑望向苍衙，只见对方看她的眼神里布满了阴云，她方确认已大事不妙……
　　陌隐话既说出了口，事就会做得彻底。
　　他当天就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搬到了一间最低等弟子的厢房中，钟心意追在他脚边低着头狗腿子一样又是道歉又是献殷勤，眼见陌隐搬得只剩下最后一箱东西了，但他依旧冷着脸不发一言，钟心意干脆直接上手要自己抬箱子……
　　陌隐突然被她挤到了一边，还没反应过来时，钟心意两只手一左一右环抱住箱子两边，费劲全身力气使劲儿往上抬。
　　没成想，箱子被陌隐装满了东西又实在太宽大，她手臂不够长，力气也小，勉强抬几下都失败了。可钟心意不认输，知道陌隐在一旁看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箱子一下搬了起来，可惜没能坚持几秒，手臂就抖得像筛子，箱子落地，其中一角“哐啷”一下狠狠地砸到了她脚上，巨痛使得她直接失声……
　　陌隐属实没预见到她会有如此莽撞的行径，见她坐在地上埋着头抱着脚，方知她伤得不轻，赶忙凑过去蹲/下/身，伸手就要脱/她鞋袜。
　　钟心意敷衍推几下果然没推开他手，陌隐的手指纤细且修长，正轻柔灵活地在她脚上仔细检查。
　　“你现在终于肯搭理我了？非要我受伤才肯分我一点眼色……”
　　陌隐闻言，恨恨瞥她一眼，趁着她分神的空档出其不意地在她脚上关节用力拧了两下，发出“咔吧”两声脆响，又快速地涂抹了什么膏药，钟心意刹那间察觉一顿锥心刺痛，还没来及质问，陌隐抢先开口，转移她注意力。
　　“你还有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也对……向来你脸皮是格外厚的……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已让我脸面丢尽，我身为山主，肩负一山之责，如今却将你带来山中导致如此的混乱！我有何颜面向师傅交代！”
　　钟心意一听他全盘职责，心里也有委屈，声调高了一度，还嘴道：“你又不死呢见不着他，和他交代什么？”
　　陌隐一个眼刀子投过去，顿时杀掉她大部分气焰，她还是放慢语调哄道：“哎呦！对不起嘛！但我确实不是故意的啊！虽说那雀没有了，可是圆墩儿却获得了童年值得铭记一生的乐趣啊！小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这很值得的好不好！乌鸡使你身体状况好转，也算是物尽其用！至于那什么草药……那天做的菜团子他们几个谁吃得不香？再说了，也可以再种嘛……！”
　　陌隐见她一副大不了的吊儿郎当神态，忍不住眉头皱得更紧，气愤道：“歪理！统统都是歪理！无论如何，都是我带头坏了百年的规矩。平日里你大大咧咧就算了，没想到你行事竟荒唐至此！”
　　“荒唐……？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钟心意感觉自己的解释他是一句都听不进去，自己爱屋及乌做这么多事还不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温馨的烟火气最终只换来他区区一句“荒唐”？她顿觉不值，气急道：“我自己犯下的错，大不了我自己慢慢还！总归能还清！”
　　“哼——！”陌隐冷笑一声，道：“你还？你要不要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凭你的本事……”
　　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及说完，钟心意迅速站起身，本打算忍者脚上的剧痛也要离开这里，没成想刚被砸到的脚在陌隐三两下治疗后竟已然恢复如初，她得以快步走开。
　　临出门前留下一句话和一个白眼：“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荒唐地拖你后腿了，等账还清，我就走！”
　　“你……！”
　　陌隐也在气头上，她犯了错自己还这么大脾气，哪里有什么好好承认错误的态度？她非九逢山人自然也不能罚她，陌隐自己决定贬为低等弟子也是为她担了责以服众，如果她刚才能收敛些脾气，好好认错，他自然是要替她担下这后续所有的善后之事，但是看她这倔强的态度，陌隐也赌气，懒得再插手。
　　晨昏定省，早起晚归，贬为最低等弟子之后这就是陌隐的日常生活。天还未亮他就起身执帚按部就班打扫院落，这粗活儿他自入九逢山师傅就未曾让他做过，因他实在天资聪颖，所以压根儿没有从这等低级的序列做起过，扫帚的竹节硌得他手指节起了泡，自己涂些药便罢，想来为了钟心意他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这劳累的生活……
　　“山主，您在此受冻怕是要感染风寒的，此处风大，弟子来打扫就行了。”
　　这小弟子看起来甚是年轻，揉着惺忪睡眼就从厢房里走出来了，伸手要抢过陌隐的扫帚，被他紧握拒绝了。
　　“我既受山规处置，理应受罚。你自去忙你的。对了，现在我不是山主……”
　　那小弟子见他态度认真，也就径自去取扫帚打扫了。
　　钟心意这边，挨了骂心里自然委屈，但她孤身一人这么多年早就训练出了打不死的小强精神，一夜过去也重振旗鼓，下定决心，势必将错误弥补回来。
　　一大早，她特意带了赔罪的茶蛊，去医堂找弟子们当面赔罪。好在大家宽宏大量的态度，倒是让她宽心不少。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只要山主不罚我，我就偷笑了。这草药我自己种回来便是。”
　　弟子们都和颜悦色，钟心意想来也是，平时做的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他们开眼了，他们感激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这声夫人可不敢当，回头让陌隐听见了，怕又要以为是我给你们出馊主意了……只是这错毕竟是我犯下的，只请求你们将这过程事无巨细教给我，到时我定还你们应有的结果！”
　　众人见钟心意情真意切不好推辞，只能耐心讲了，她也上心地一点点在本子上记下了……
　　钟心意在山下自己照顾自己这么多年，动手能力也是杠杠的，种子一一备齐，挑了山上一大片空地就准备下手，这地方专门选在了离陌隐的厢房最远之处，就是为了图个清净，到时候好让陌隐对自己刮目相看……
　　吭哧吭哧挖土埋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满头大汗才做了一小半，明明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但心里想着定给陌隐一击，好叫他以后闭嘴的爽快，就又坚持着把剩下的种完了。
　　这生禽倒是真的难养，她拿本子一一对照细节，吃食喂水事无巨细，和药材地的距离都要恰到好处，这样才能在最后达到最好的药用价值……
　　钟心意最近这段日子也是早出晚归，她既有心相躲，和陌隐自然一直未曾碰面。白日里体力劳动过量，晚上脑子里再想一遍“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后就立马进入睡眠，根本来不及再多骂他几句。
　　陌隐自然是知道她故意躲着自己，但同厢房的小弟子人小又单纯，平日里与陌隐也没什么距离感，听来的有关钟心意的消息晚上都要和陌隐笑着分享，于是他清楚她的一举一动，甚至知道那些弟子只记得教了她要施肥，却不知，她是不知道山中特殊配置的肥料成分的……若是施了普通的肥，便等于没做……
　　夜晚，等小弟子睡沉了，陌隐披上薄薄的披风，出门径自走去了钟心意的药材园。
　　今夜的星光很暗，陌隐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什么，扫亮夜明珠一照，方见地前立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字：“非山主者，不得擅闯！”
　　右下角的位置还盖着“山主令”的红印章。
　　陌隐气笑了，咬牙道：“苍衙啊苍衙……！”

作者有话说

　　这是第二章番外啦，祝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