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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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别嚎了！就是普通的腹绞痛而已！谁让你贪嘴，非要吃那个半生不熟的烤红薯……拦都拦不住！”
钟心意“啪嗒—”合上药箱，给圆墩儿盖好被子，九逢山上的夜晚远比琼洲城寒凉许多，寒风入骨。
“哼—我不要你管！”圆墩儿倔强地把脸扭到一旁。
钟心意不和病人计较，准备出去给他煎药，却听见这小人儿“义正言辞”的拒绝。
“好啊？不吃我的药是吧？那你就疼得在床上打滚儿吧！”钟心意见他噘着嘴，彻底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将药箱放在地上，坐回床边轻道：“你怕不是这山上的弟子吧？怎么我看你这屋里连个药箱都没有，而且身为医中圣手的弟子，怎么你自己连个腹胀腹痛的小症都不会治？”
“你知道什么？！我可是师傅最疼爱的徒弟！这整座山的师兄，没有一个人能跟我说这样的话！你给我出去！出去——！”小家伙不顾疼痛，蹭地坐起来，拼命推着钟心意要她马上在眼前消失。
“是哦？那么你这个最受疼爱的小弟子，是从来都没有吃过烤红薯吗？是生是熟都分不清？出去就出去！你就自己疼着吧！”
钟心意见他这样，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十分稚嫩可爱，在门口转身对他做了个鬼脸儿，眼见这孩子眉毛皱成一团更气了，她才心满意足地笑着出去了。
山上的路她这几日也只认了七七八八，抹着黑找药材的时候，无意中绕了远路竟又走回到陌隐的房前了。方才他房间一片漆黑，但这会儿似乎是透出夜明珠的光，钟心意微微抿唇，转身要走，却在这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似像是咳血的声音，她冲动之下迈上台阶，刚要伸手推陌隐的房门时，他房内的光亮突然消失，一切又重归寂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钟心意虽疑心，但属实也怄气不想见他，转身又抹黑去给圆墩儿煎药了……
她让陆影端着药碗去圆墩儿房里的时候，他好像绞痛地更厉害了，钟心意躲在陆影身后，老远就听到圆墩儿哎呦哎呦地叫，小狸花一直卧在床边陪他，看起来很担心它的小主人。
陆影身上自带教书先生的亲和气质，圆墩儿见是她进来，非但没有赶人，甚至乖乖坐起来自己把药饮尽了。
陆影给他把嘴角的药汁揩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有上过学堂？”
“就叫圆墩儿，这里没有学堂，我自小读书识字都是师兄们随意教的。”
“圆墩儿真乖！我那日第一次在山下见你就觉得很是喜欢呢！不过……你似乎不是很喜欢我们？”
“我只是……只是不喜欢你那个朋友罢了！”
“为什么？你认识她吗？”
圆墩儿摇摇头，小眼睛滴溜溜转，陆影等了许久，才听他喏喏道：“我等了好长时间山主师兄才回来，但是那天我去迎接师兄时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我都看清了，他眼睛一直粘在那个女的身上！但是她根本不看我师兄，那女的一定就是画本子上说的——狐狸精！”
陆影当下抱着肚子笑得止不住，她又问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狐狸精吗？”
“当然知道！就是她那样儿的！”
钟心意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见别人叫她狐狸精，还是个小屁孩儿！她是真不知道该多谢还是该生气……从陆影进去钟心意就一直躲在门外偷听，这会儿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冲进房质问圆墩儿：“你敢说我是狐狸精？早知道你这小屁孩儿这么讨人厌，我才不会救你！”
“谁说那是你的药了？这分明就是我们九逢山长出药！我喝的是我们自己的药！不是你这个外人的！”
钟心意还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小孩儿，气得眨了几下眼，深吸口气努力压下要冲过去打他屁股的冲动。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的话……”钟心意一个慢动作，从兜里掏出一只熟透的烤红薯，她看见这小屁孩儿在绞痛的阴影下还明显地吞咽了下口水，便知道他还是抵挡不住烤红薯的吸引。
“原本这香喷喷的烤红薯是我心疼你喝药太苦，特意为你带来的，现在看来你怕是不会领情了！罢了！那我自己吃掉好了。”
她将红薯从中间掰开，热气和香气被一阵风带到圆墩儿鼻尖，钟心意大大地咬上一口，眯眼发出享受的喟叹，圆墩儿已经像是被定住一般，雪亮的眼睛根本不能从钟心意的手上离开半分，钟心意故意掰了一块下来，圆墩儿本以为是给自己的，下一瞬她竟朝着狸花抛了过去……
“怎么样？小狸花？好吃吗？”钟心意蹲在狸花前面，趁机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顺了几下，不得不感叹九逢山真是钟灵毓秀，连这小花猫的毛发都如此柔软水滑！
钟心意起身拍拍手，对着圆墩儿挑了下眼角，哼了一声出去了。
圆墩儿忍着绞痛趴在床沿，伸手将狸花一把拍开，气道：“狸花猫你这个叛徒！谁让你吃狐狸精给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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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木小案上喷洒的血渍散发出淡淡血腥气，陌隐没心思去擦，方才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立时分辨出正是钟心意在门口，他彼时正调动所有内力在修复全身血脉，行至艰难恰逢钟心意突然过来，陌隐因她一时分神，气息更加混乱，周身运行受阻一口血呛到喉咙……
他在吐血前一秒挥袖将夜明珠熄了，钟心意便以为他已睡下，果然未贸然闯进来。
“山主！你怎么样？”苍衙端了木托盘在门外扣门一直无人回应，他担心陌隐有事顾不得冒犯直接闯进来，果然，见陌隐撑在几上，案上是喷出的鲜血，嘴角还沾着血迹。苍衙关上门快走过去，将陌隐扶至坐稳，他身体已如一团柔软的棉花，使不上任何力气。
苍衙又叫了陌隐两声，但他仿佛失去意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耷拉着脑袋气若游丝。苍衙从未见过功力深厚的山主如此狼狈过，慌张从托盘的小碗中取过来刚刚为他炼制好的救命丹药，强迫陌隐整颗吞下去，他自己内力大损，已没办法自行运功，苍衙将他扶正，调用自己的内力希望可以为他运行血脉……
陌隐先前与严真一战，使出了毕生修为，严真也确将他伤了七七八八。回山后他来不及用药调理，又立马闭关三日从鬼门关救云开性命，连九逢山最珍贵的九山雪草都给了那个男人……九山雪草三十年才长成一小株，生在山巅最陡峭之处，尽取日月精华，药用价值极为尊贵……
他将所余内力毫不吝啬地救了那人，自己从出关后就落得如此只吊着一口气的地步……苍衙未敢阻拦，只暗道不值。
陌隐感受到血脉行通，稍稍抬头，似是恢复些意识。
“山主！山主……？你方才吓得我够呛！”
“我……无妨。”陌隐费力地抬起一点头，端起托盘中另一碗药汤一饮而尽。
“山主还说无事！我九逢山祖训向来不理山下俗事！现今山主竟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舍命相救！万一山主有什么闪失，九逢山上上下下该如何自处？苍衙斗胆敢问山主，您究竟为何不惜耗费九山雪草也要救那男人一命？”
陌隐在黑暗中轻叹口气，下意识就说出了那句钟心意常挂在嘴边的话：“医者仁心。何况……我为还债……”
“还债？我九逢山价值连城的一颗夜明珠还不够还吗？山主竟不惜抵命？！”
“你不明白，”陌隐靠在案沿，痛苦地仰起头，“此债最难还，若还不清，事恐无回转……”
“可是……”
“好了苍衙，别在这里婆婆妈妈了。我想休息下，山中一切事务还是你暂代我处理，弘凛的丧事，一切你决定即可……你转告众弟子我自此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明日你再送药过来便可……”
“山主，我……”
苍衙还想再确认他情形，但陌隐精神不济，摆摆手示意苍衙出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九山雪草有多么珍贵，只是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在他心里更加珍贵百倍罢了。上一次用九山雪草是他试图救师傅的那天，这剩下的最后一株，那日都给了云开。
陌隐方才熄了夜明珠就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要钟心意面对他的狼狈。
确切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敢见她？一直以来他的生活都围绕在一群男人之间，从来没有和女子有过如此般亲密的感情，可自从遇见她以来，一切都悄然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起初觉得她实在太过渺小，不入他的法眼，但她却从不会低看自己；她有时虽然鲁莽但却十分富有同情心；她还一直都很爱财，却又怀揣达则兼济天下的胸怀……
近来的日子，钟心意对他颇为主动，毫不掩饰地表达着爱恋之情。每次听见她直截了当地表白，陌隐还是会下意识脸红，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是水到渠成。
但他愈发觉得自己连自己的感情都没有完全搞清楚，他甚至不是很确定自己对钟心意好到底是因为她的主动而半推半就抑或是非她不可的真挚爱慕……？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