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劫》青鸾似锦

2、第二章 守住公司，更要守住主动权 陆峤的

　　陆峤的话音落下，林薇悄悄松了口气，指尖的紧绷感瞬间消散——她知道，这第三次谈判能敲定，对资金链紧绷的婧安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是项目能顺利推进，更能缓解公司目前的现金流压力。
　　陈默面无表情地拿出笔，准备记录指令——他跟着陆峤多年，清楚这位老板向来决策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只是这次对谢婧的妥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干脆，甚至没再多做纠缠。
　　“附加一条：婧安未来三年的跨境基金合作，需优先考虑科沃。”陆峤补充道，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半个点溢价的条件。”
　　谢婧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前两次见面，陆峤从未提过这类附加条款，显然是这次让步后的补充要求，她快速在心里盘算：三年优先合作虽有约束，但科沃的资源确实能助力公司发展，利大于弊。
　　她快速翻阅协议，逐字逐句核对附加条款，确认没有隐藏陷阱后，轻轻呵了口气，润了润笔尖——这是母亲教她的习惯，签字前呵气，既是让笔尖更顺滑，也是提醒自己“三思而后行”，不要被一时的顺利冲昏头脑。
　　她拿起那支黑色钢笔，在签字栏落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母亲最后签合同的模样突然浮现——当时母亲已病重，却坚持逐字核对每一条条款，用的也是这支笔。签完字后，母亲握着她的手，说“婧婧，守住公司，更要守住主动权”。
　　她的字迹清秀娟丽，却透着韧劲，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用力。
　　抬头看向陆峤，她语气平静：“附加条款可以接受，但科沃需保证服务质量。”顿了顿，她补充道，“就像前两次见面时你承诺的，合规、高效，不能出任何纰漏。”
　　“自然。”陆峤颔首，将协议收好，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记得谢婧前两次都格外关注合规问题，这次特意把负责人名字说清楚，既是商业合作的专业回应，也藏着一丝不愿她费心猜忌的考量，只是这份考量被他很好地掩藏在公事公办的语气里：“科沃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启动对接，合规团队负责人是张敏，十年跨境备案经验，从没出过差错。后续让陈默跟林薇对接细节。”
　　谢婧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西装套裙，面料是透气的真丝混纺，剪裁贴合身形，既显柔美，又不失职场人的干练。这是她接手婧安后特意定制的，每次重要谈判都会穿——母亲说过，“职场上，形象是第一张名片”，前两次见面她亦是如此着装，保持着一贯的专业姿态。
　　她拿起协议和文件夹，对陆峤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利落，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
　　走到门口时，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金，却掩不住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三次谈判的拉锯，加上公司资金链的压力，让她早已身心俱疲，最近几天常常加班到深夜，眼底的青黑被遮瑕膏小心翼翼地掩盖着。当年父亲不顾母亲遗愿，执意要卖掉婧安，是她拼尽全力收回母亲的心血，重新打拼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陆峤没有起身相送，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门后。他拿起桌上的协议，指尖轻轻划过谢婧的签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确认合作细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目光里多了一丝超越普通合作对象的关注，没人知道的是，那是对一个“故人”如今模样的审视与欣赏。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开专项会议，部署婧安的对接工作。”他对陈默吩咐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低沉冷静，“另外，整理一份婧安近三年的股权变动报告，重点查谢宏斌和柳曼云的关联交易，还有当年婧安的股权收购风波，明天会议前给我。”
　　“好的，陆总。”陈默恭敬回应，快速记下指令。他心中愈发讶异——老板不仅主动关注合作方的过往，还因为这三次见面，对谢婧格外“上心”，甚至愿意花时间了解她的故事。
　　陆峤没有解释，只是望向窗外。
　　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嘈杂的场景，以及那个攥着东西不肯松手的小小身影。时光荏苒，她褪去了稚气，长成了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这份坚韧，确实值得欣赏。
　　他见过太多谈判桌上的虚张声势，也见过太多为利益妥协的商人。
　　但谢婧不一样。
　　三次见面，从最初的试探、拉锯，到这次的坚决、有备而来，她的每一次坚持都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韧性——那是经历过失去，才会有的拼尽全力的守护，像极了当年他创办科沃时，面对资金链断裂的绝境，硬生生扛过来的自己。
　　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拿起那支刻着“Covalent”英文logo的签字笔，指尖摩挲着笔身的纹路。办公抽屉里，那枚尘封的芙蓉玉依旧安静地躺着，他从未想过要刻意提起过往，只是觉得，能以商业伙伴的身份，再近距离看看她如今的模样，也算是一种意料之外的缘分。
　　他打开电脑，调出了柳曼云的相关信息——作为合作方的潜在风险点，提前了解是必要的风控措施，只是在查看资料时，他下意识多停留了几秒在谢婧的履历上。
　　而此刻，车里的谢婧刚系好安全带，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柳曼云”三个字，像一根刺，瞬间划破了她刚放松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冷得像冰：“有事吗？”
　　“哎呀，婧婧啊，听说你跟科沃的合作谈成了？”柳曼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甜腻的语调里藏着掩不住的打探，“陆总那样的人物，向来眼高于顶，科沃又是业内顶尖，你到底是怎么跟他搭上线的呀？”
　　谢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太清楚柳曼云的心思——自从她收回婧安并重新做起来后，柳曼云就没断过打探的念头，总想看她到底靠什么站稳脚跟，尤其是现在搭上了科沃这样的巨头，更是让她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其中是否有特殊关系。
　　“商业合作，自然是基于项目价值。”谢婧的语气依旧冷淡，没打算跟她多费口舌，“柳女士还有别的事吗？”
　　“啧啧，还是这么不亲近。”柳曼云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陆总年轻有为，身边从来没出现过什么异性合作伙伴，你这三次谈判就能敲定这么大的合作，难免让人多想。”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该不会是……你们早就认识？或者有什么私下约定吧？不然以科沃的实力，怎么会轻易让步给你这个规模的公司？”
　　谢婧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莫名有些烦躁。柳曼云的话精准戳中了她不愿面对的猜测——这次合作陆峤的让步确实有些干脆，只是她向来相信商业合作的核心是利益匹配，不愿往其他方向想。
　　“柳曼云，我的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力，不是你想的那些旁门左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合作的细节是商业机密，没必要跟你报备。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哎，别急着挂呀！”柳曼云连忙说道，语气变得急切，“我就是好心提醒你，陆总那样的人城府深，你可别被他利用了。当然，要是你们真有什么特殊关系，那倒也不用怕……”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谢婧直接打断她，语气冷到极致，“以后不用再打这种无聊的电话。”
　　“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谢婧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与疲惫。
　　林薇坐在副驾驶座上，大气不敢出，只能轻声安慰：“谢总，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见不得您好。当年您能守住婧安，现在谈成了科沃的合作，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好。”
　　谢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恢复平静，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打开车载导航，输入公司地址：“通知团队，明天上午十点开紧急会议。”
　　“科沃的合作要盯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另外，让法务部盯着柳曼云和她那家公司的动向，一旦发现她们有搅局的迹象，立刻走法律程序。”
　　“好的，谢总。”林薇立刻拿出手机记录。
　　车子平稳驶离科沃资本所在的写字楼停车场，汇入城市车流。
　　谢婧看向窗外，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为梦想奔波。
　　而她的梦想，很简单——守住母亲的心血，让婧安资本走得更远，让母亲的名字，永远和婧安绑在一起，被人记住。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核心项目负责人李哲的电话：“李总，跨境基金的合作敲定了，科沃会加快备案，首期资金三个月后交割。”
　　“下周我们去拜访医疗健康龙头企业，争取拿下Pre-B轮份额。把项目的尽调报告再梳理一遍，重点突出核心技术和市场竞争力，后续对接海外投资方时会用到。”
　　“太好了谢总！”电话那头传来李哲兴奋的声音，“我这就去准备，保证不会出问题！之前一直担心资金不到位会错失机会，现在终于可以放心推进了，团队都等着这个好消息呢！”
　　谢婧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像冰山消融，透着难得的柔和。
　　挂了电话，她握紧手中的文件夹，里面有与科沃的合作协议，还有一张夹在里面的老照片——那是母亲和父亲刚创办婧安时拍的，两人站在居民楼的小办公室里，笑得一脸灿烂，身后的白板上写着“婧安资本，稳健前行”的字样。
　　那是她前行的动力，也是她的底气。
　　科沃资本的办公室里，陆峤已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婧安资本的工商信息，还有当年的股权收购风波报道——标题赫然写着“女儿力挽狂澜，守住母亲毕生心血”。
　　他看着谢婧的履历——留学归来，接手濒临被变卖的婧安，用三年时间让公司起死回生，管理规模突破80亿。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了柳曼云那家新公司的近况——果然，依旧在亏损边缘挣扎，难怪柳曼云会盯着婧安不放。
　　陆峤的指尖再次摩挲着签字笔上的“Covalent”英文logo，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三次见面，从试探到妥协，谢婧的坚韧，柳曼云的贪婪，婧安的过往，科沃的未来，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阳光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场谈判的结束，不是终点。
　　科沃的附加条件，柳曼云的搅局，陆峤的额外关注，这张网，已将谢婧卷入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