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诰命夫人》爱吃大蛋挞

2、下毒

　　　　老太妃回府那日，姜锦起的极早，一袭绛紫色钩花云纹锦，裙摆上暗纹绣着成片的莲花，腰间系着同色系丝涤，梳好的流云髻发间斜插着支海棠簪。

　　她推门而出，正巧遇见同样出门的萧珏，他与往常并无不同。

　　裁剪利落的玄色衣袍极为服帖的穿在他身上，更衬的他面如白玉。

　　二人相携去往府门，半道上，萧珏淡淡开口：“此次回来的除了祖母，一同回来的还有父亲的妾室——徐素梅。

　　姜锦脚步未停，眉间却几不可察地簇起，侧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萧珏目光平视前方，继续道：“这位妾室已怀有身孕，七月有余。因着前期胎像不稳，并未对外人言明。”

　　姜锦沉默一瞬，心下已然清明：“多谢夫君提醒。”

　　靖王萧仪和柳芸儿是最晚到的，不多时，远处带着靖王府标志的马车驶来。

　　车帘拉开，老太妃由随身嬷嬷搀扶着走下马车。她不似寻常老朽般慈眉善目，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锦缎，肩披大氅，满头银发高绾成飞天髻，红宝石悬于额间，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刻着深宫的印记，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的绝色，隐隐透着当年冠绝六宫的风华。

　　萧仪忙带着众人上前：“见过母亲。”姜锦和萧珏落在最后：“见过祖母。”

　　老太妃目光如电，面露威严，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站在萧珏身旁的姜锦身上：“你便是阿珏新娶的世子妃？姜家的女儿？”声音缓慢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利。

　　姜锦上前一步，再次屈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越悦耳：“正是。孙媳姜锦，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旋即，她抬起头来，不闪不避地迎上老太妃那充满审视与威压的目光，神态从容，毫无怯懦之色。

　　老太妃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晌，周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从腕上摘下一只白玉镯，放进姜锦手里：“是个沉静稳妥的好孩子。”

　　这镯子极为珍贵，她怔在原地，面上浮现出一抹错愕。周围人也是面面相觑，尤其那柳芸儿，更是变了脸色，帕子攥成一团。

　　她只得按下心中疑虑：“孙媳多谢祖母。”

　　萧仪搀扶着身怀六甲的徐素梅，二人对视，皆面含春意：“外面风大，母亲还是快些进府为好。”

　　老太妃闻言轻点头，笑骂道：“我看你是怕这肚里的娃娃有什么损失。”她的皱纹舒展开，倒散去了些疏离。

　　众人说笑着前往正厅，下人们有条不紊的传菜，金丝楠木桌面上盛放着各色菜肴。

　　因着是家宴，王府人不多，倒也没有过多的规矩，热热闹闹坐了一桌。

　　她一边思忖着，一边随着人群往前走。前方，由柳芸儿亲自牵着的萧蝉衣，不时回头，用愤愤不平的眼神瞪她。在即将步入正厅的转角处，萧蝉衣见姜锦落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恶意，计上心头。

　　她猛地挣脱开柳芸儿的手，装作脚下不稳，朝着一名正端着盛满茶水的木托盘、低头小心行走的小厮，狠狠撞了过去！

　　“哎呀！”

　　小厮毫无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托盘剧烈倾斜，托盘上好几个盛着滚烫茶水的青瓷盏叮铃哐啷一阵乱响，眼看就要朝着落后几步的姜锦泼洒过去！

　　姜锦早就用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心中已然警觉。她反应极快，身子几乎紧贴在廊下的雕花镂空栏杆上，那泼洒出的滚烫茶水，带着茶叶，悉数泼洒在了青石地板上，蒸腾起一片带着茶香的白汽。

　　萧蝉衣见一计不成，没能让姜锦当众出丑，顿时失了兴致，气呼呼地撇了撇嘴，扭头就跑回了柳芸儿身边。

　　那名闯了祸的小厮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才该死！奴才手笨脚滑！冲撞了世子妃！求世子妃饶命！饶了奴才这一次吧！”他身子抖如筛糠，托盘里剩余的茶水因为他剧烈的颤抖，又溢出来不少，一股清冽中带着特殊苦杏仁味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姜锦本无意与一个被当枪使的小厮过多计较，正想挥手让他退下，鼻腔却被这股独特的茶香攫住。她心头巨震，这茶传出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端起托盘里那个仅剩小半茶汤、杯壁尚且滚烫的茶盏，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

　　没错！这独特的香气，她绝不会记错！

　　这是桃仁茶！此茶因其具有散寒除湿、舒筋活络的功效，在冬季的宴席上，常被一些人家用作暖身驱寒的饮品。

　　然而，这茶唯独身怀有孕的妇人，是绝对碰也不能碰的！因为桃仁具有非常强烈的活血化瘀之效。一旦被孕妇饮下，极易引发腹部剧痛，严重者，甚至会导致……小产！

　　姜锦攥紧衣角，语气森严：“你可知，这茶是上给谁的？”

　　小厮忽地一哆嗦，脸色煞白：“采月姐姐说，徐姨娘最是喜欢这桃仁茶，特地吩咐我上了去。”

　　姜锦脑中飞快闪出一个人影。忽然，她平静下来，示意春桃将他扶起，轻柔道：“今日天寒，茶水撒了便不要上了，端一碗燕窝羹来。”

　　小厮称是躬身退了下去。

　　姜锦这才走进正厅，直至菜上齐，她亲眼看着那碗燕窝羹上到徐姨娘桌案，才放下心来。

　　众人开始动筷，徐姨娘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细嫩的燕窝羹。她惊叹：“今日这燕窝羹火候掌握的极好！”

　　萧仪笑道：“你若爱吃便让厨房天天给你做了去。”她面色一红，娇嗔一笑：“王爷就会惯着妾身，这天天吃可不得补过头啊。”

　　老太妃坐于主座，闻言将手中的银筷放置在青花盘上：“凡事都不能贪多，要适当为止。”端的是其乐融融。

　　姜锦抬眼望向面如寒霜的柳芸儿，她一双眼斜睨着采月，后者面色惨白，止不住的惶恐。

　　饭后，老太妃因着赶路太累，由嬷嬷伺候着歇下，萧仪则陪着徐姨娘回了松梧院。

　　青云院内，柳芸儿气极，拂袖将桌案上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器摔得粉碎。

　　刘娘子和采月跪在地上，瓷片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二人皆不敢吭声。

　　发泄了一通，她指着采月，怒道：“你去，将那上茶的小厮找来。”

　　“夫人，奴婢一早就寻过了，可……可世子妃身边的春桃说静园缺人手，将那小厮要了去。”

　　“砰！”又是一声脆响，柳芸儿气极反笑：“好一个姜锦！”

　　……

　　这日，永安城西街新开了家名叫玲珑阁的胭脂铺，先前的医馆和药铺打通，足足有三层。

　　玉容散，桃花胭脂，玫瑰香露……一经售出便大受追捧。且价格实惠，便是普通百姓也能负担得起。

　　二层则多面对达官贵人，东西越好价钱自然也水涨船高。世家小姐们多是爱美，从不吝啬。

　　至于一月仅有十盒的珍珠霜，更是千金难求，使得普通百姓望而生畏。

　　姜锦坐在马车里，掀开车窗看向络绎不绝的玲珑阁。

　　前世她虽去的早，可也听闻永安城新开的胭脂铺极为火爆。那调香制香的师傅手艺乃是一绝，凡经她手必为不凡。

　　此番她先一步重金聘请，又连夜赶制出建造图纸，工人不眠不休。这才将这铺子快速开了起来。

　　这是她走出王府的第一步，也是……复仇的开始。

　　“让开，让开，都让开。”

　　“玲珑阁的东西用了会死人，都来看啊。”

　　姜锦双眼猛地一缩，一个汉子指挥着身后人抬着一卷草席放在了玲珑阁门前。

　　她看的真切，那分明是一具尸体！

　　百姓忙作蜂状四散开来，围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那汉子跪倒在地俯身痛哭：“娘子诶，你死的这么早让我们爷几个可怎么活啊……”

　　身后那些人像是得了某种指令，纷纷大喊：“刘家娘子就是用了这玲珑阁的玫瑰香露才死的。”

　　“必须让东家给个说法！”

　　汉子止住了哭声呜咽道：“我与娘子感情甚笃，从未红过眼。可她去的如此不清不白，我势必要讨个说法！”围观百姓越来越多，捂着嘴小声交谈。

　　膳福斋二楼的雅间内，萧珏立身站在窗前，看向走下马车的姜锦。

　　一旁的卫铮见状，上前低语：“世子，可要帮忙？”

　　萧珏视线紧随着姜锦，他摇头：“不急，等等看。”

　　“你说你娘子是用了玲珑阁的东西才去世的，可有证据？”姜锦头戴面纱，言语锋利。

　　“你是何人？”

　　“我便是玲珑阁的东家。”

　　听闻这话，那汉子猛地站起来，指向地面的人：“证据？那天我娘子拿着你玲珑阁的玫瑰香露回来，不过一夜身子都凉了，不是你玲珑阁还能是谁！”

　　姜锦并未被汉子带着走，冷静询问：“那香露可有带来？”

　　一旁随行的人连忙拿出来，她接过一看，确是玫瑰香露不错。

　　姜锦接过春桃递来的记录明细，仔细翻看查阅：“王刘氏，家住城郊王家村，于十二月二十三日购买一瓶玫瑰香露，支付十两现银。”

　　围观有百姓出声：“不对啊，这十两银子都够你家大半年花用了，你竟也舍得？”

　　汉子闻言一怔，神色颇有些慌乱，怒狠狠道：“我与娘子伉俪情深，如何舍不得！”

　　看到此处，姜锦心中已有定论。

　　她缓缓开口：“莫不说银子的事，你妻子昨日在玲珑阁买回香露。按你的说法她今日暴毙，可……”

　　姜锦抬手轻晃只余半瓶的玫瑰香露：“这香露便是日日使用也能用过月余，怎的才过了一日就没了如此之多？”

　　汉子登时变了脸色，支支吾吾：“我娘子笨手笨脚，打开时候不小心撒了大半。”

　　她步步紧逼：“这一瓶便是你家大半年花用，应小心存放，怎的会撒？”

　　有人小声疑惑道：“我与那王刘氏见过几面，不是那等粗手粗脚之人。”人群炸开了锅。

　　眼见情况不利，汉子又一次跪倒在前：“你莫要说些胡搅蛮缠的话，我娘子就是因为你们玲珑阁死的！”

　　“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