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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奇怪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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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况来得太突然,李舒言根本来不及躲闪,公鸡脚丫子沾的朱砂就全部染在了她的白毛衣上,瞧着如同雪后红梅似的。
可那朱砂里面偏生又被掺和了黑狗血,颜色到底有些趋于黑,又有一股腥味,李舒言只差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公鸡在院子里到处跑,人群被它惊吓得四散开来,场面略微有些混乱,李舒言妈妈赶紧拿毛巾过来给她擦拭。
却不料那做法事的突然几步来到李舒言跟前,抄起一把生米就往李舒言头上招呼。
李舒言被打得额头生疼。
“不得了,你这女儿……”那阿婆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摇着头往后躲,看她的眼神特别奇怪,警惕,怪诞,甚至还面露惊恐。
瞧见神婆这神色不对劲,李舒言妈妈当即警铃大作,生怕自己这女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连忙焦急地询问,是发生了何事?
可那神婆却并不说话,苍老的唇瓣嗫喏,嘴里不知道咕噜噜地念着什么,只十分戒备地看着李舒言,慢慢往后退,像是在防着什么似的。
被扫到院中的人群又渐渐合拢在院子四周,将那神婆的视线挡住,李舒言十分别扭地蹙了蹙眉,觉得这人实在神神叨叨的,话说一半也不说完。
莫不是做了她堂姐的法事,又看中了她?
故意这般模样届时再跟她父母说一堆有的没的,紧接着给她做一场法事,从她身上再捞一笔?
李舒言嘀咕了一句,一低头,又闻见自己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黑狗血味。
她实在受不了了,索性眼下并不需要她做什么事情,李舒言便想着先回家去换一身衣服。
她逆着人群往院子外走,抬眼的一瞬间,不期然在院外的缓坡边上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颀长,挺拔,气质凌人。即便只是恍惚一眼,都让人直觉那定然是个令人惊艳的人物。
李舒言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人的视线灼热滚烫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心道,她们村里何时有这般好看的人了?
可是再仔细一瞧,那人却像是烟雾一般消失了。
李舒言抬眼往四周望了望,空旷的山林间,一个走远的身形都没有。而他方才所站着的地方分明亮着牵了长线的灯泡挂在树梢上。
可李舒言方才瞧着,男人分明是站在一片晦暗里。
就好像,不是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而是他周边的空气就是隐匿在阴影里。
李舒言觉得一定是自己这两天一直在赶路,脑子昏沉了,才总是频频看花了眼。
她并没有当回事,就淌过那片缓坡离开,去了自家里换衣服。
知道今夜是要守灵,李舒言换完衣服以后又给自己简单下了一碗面,吃过以后,便来了老宅。
她让大伯父一家先回去休息,这里由她看着,等后半夜再来交班。
李舒言裹紧了紧毯子,半陷进了太师椅里。老宅的网速不好,李舒言玩了一会儿手机就卡顿得不行,视频半天也加载不出来。
她脑袋耷拉在太师椅的扶手边上,百无聊赖,等着手机屏幕里的圆圈停转,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梦里,她走过一条好长好长的街道。
李舒言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长街上竟然空无一人。
突然,四周的古建筑开始虚化,像是水波一般扭曲,李舒言转瞬间又站在了一间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屋子里很静,双耳嵌金香炉里冒出缕缕檀香,身后房门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着银白长袍的男人。
面如冠玉,气质出尘。
李舒言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觉得此人分外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她微微挪动着步子跟着男人一道进了里间。
撩开隔开内室的帷幔,李舒言才瞧见里屋的床榻上还坐着一位女子。
她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身子往床榻里面挪,越是见着男人靠近,她就越是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似是怕极了他。
李舒言听见有铃铛声响起,她顺着声音望过去,见着是女子纤细的脚腕上拴着一条连着床柱的链子。
将她锁在了室内这方寸之间。
李舒言不可置信抬眼,见着那男人撩袍坐在床边,不由分说一把将床上的女子按坐进了怀里。
铃铛摇晃得格外厉害,等真的被抱着跨坐在了男人腿上的时候,女子又似是认命地安静了下来。
她微偏着头,从李舒言的角度,她只能看见女子半边白皙的侧颌,和她隐隐抖动的肩颈。
男人垂眸盯着她,滚烫的气息将女子尽数笼罩。
他寡淡的眉目似染上了几分情潮,可里间却快速滑过一抹冷讽,唇贪恋地伏在女子的耳畔,声音缱绻旖旎,话语却如冰刺,“舒言,你又不听话了。”
掀眼,眸光似穿透一般直直对上李舒言的眼睛。
李舒言猛地起了身,盖在肩上的毯子砸在地上,李舒言入目院中已经一片漆暗,唯有檐角上空挂着的一盏拉线的老式灯泡,投射下昏暗的摇晃的光影。
李舒言顺着那抹灰线望过去,瞧见火盆里冥纸已经熄灭。
她起身,捡起地上的毯子,又去拿新的冥纸烧进火盆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她最近怎么老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
李舒言心有余悸,按了按额角,动作略微有一顿,她方才做的是什么梦来着?
怎么这么快就记不得了?
如此守了两天灵以后,李舒言肉眼可见得憔悴了下来。
每一天晚上她都会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偏生一醒来却什么也记不得。
那些记忆像是摔碎了的玻璃渣,零零散散,她连从何处梳理头绪都做不到,越是仔细想要回想,头就越是疼。
李舒言妈妈觉得定然是守灵的时候着了凉,又只能坐在椅子上睡觉,难免筋骨不好。
后面的几天里,说什么也不要她再来。
李舒言也没强求,不久以后,就到了堂姐下葬的那一天。
等抬棺的时候,神婆突然道,棺材不能走缓坡那一节路,需得绕条原道。
至于什么缘由,神婆没说,只默不作声瞧了一眼李舒言。
最后抬棺的人是走了老宅后面的山上绕过去的。
堂姐被下葬以后,李舒言就收拾东西重新回了学校。
去到镇子上的时候,李舒言竟然又遇见了那个男生。
没有想到,他竟然在石桥镇能够待上那么久?
这一次,两人都是坐得公交。
男生见着了李舒言只是微微笑了笑,眼神似乎在瞧她,又像是在瞧她身后,仿佛她身边还站在一个人似的。
李舒言只觉得被他这眼神看得略微有些头皮发麻,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以后就偏开了头。
“你这次回家,可遇见了好东西。”男生轻挑的语气在耳边响起,李舒言听不懂他的话。
他从夹克衫内侧里拿出一个名片,“收下吧,你会有用的。”
恰公交停了站,男生单肩背着旅游包下了车。
李舒言瞧见他下车的地方是云洞,他这是又要去哪里采风?
李舒言觉得这个人当真是莫名其妙,看了看手上的名片,随手将他塞进了口袋里,并没有当回事。
请过假的这几天,等李舒言重新回到学校,江州的气温已经升得很快,学校内的桃花,梨花,玉兰花都相继而开。
阳光明媚地落在学校的青瓦白砖上,爬山虎也绿油油地攀藤上窗户。
李舒言和室友站在教学楼的阳台上,看着下面已经没了课的同学往宿舍内走,蝴蝶在花朵间穿梭,李舒言却被那阳光照得甚是刺眼,眼前一片晦暗模糊。
分明开得艳丽绯红的桃花,她瞧着,竟然觉得是黑白色的。
“舒言,你怎么了?我瞧着你最近状态似有些不对?”室友用食指搓了搓李舒言的肩膀。
李舒言恍惚回过神来,眼睛从楼下的花台上扫过,她方才竟然有一瞬间想从这里跳下去的冲动?
“我,最近睡眠不太好。”
李舒言不知道怎么说,她最近觉得甚是疲惫,怎么也睡不够似的,一睡着就做各种梦。
梦里,老是有人在追杀她,到处都是血呼喇呲的,她还会经常梦见有鬼,僵尸,常常半夜里惊醒,吓得整个身子都发麻。
只能将头塞进被子里面,动一动都不敢。
“我那里有褪黑素,你晚上吃一点吧。”室友道。
李舒言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内心却思量着她应该去一趟医院。
李舒言这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何,总是会特别想哭,尤其是在傍晚那个时候,她会觉得这个世界特别不真实。
胸腔里面空荡荡的,压抑得她很难受,喘不赢气来。
每个早晨起来的时候,李舒言都觉得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
她会不受控制地有寻死的念头,过马路的时候,竟然恨不得来辆车将自己撞死。
她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一般,耳边总是有嗡嗡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在跟她说话。她很容易出神,等回过来神来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好像被游离在了躯体之外。
她变得越来越懒散,还很容易动怒。
李舒言唯一感觉到亢奋,和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时候,竟然是那一天上课的时候,不小心被学校烂了的门把手剐蹭了手臂,淌出了鲜血。
那一瞬间,李舒言很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在发热,看着那鲜血涌出的样子,她竟然恨不得再将那伤口撕烂。
直到室友尖叫着唤她的时候,李舒言才猛地回过神来。
李舒言开始不得不承认,她应该是出了什么精神疾病。
或许是抑郁了。
她其实早就有点情绪不对劲了,只是李舒言一直没有当回事。
或许是这一次堂姐突然没了,让她觉得人生实在太无常了,竟然也开始觉得生活没有奔头。
尤其想到,大伯父一家以后孤苦伶仃的,只能两个老人相守着过下半辈子,李舒言实在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未来和意外,谁也不清楚到底哪个会先来到。
李舒言在一个没有课的下午,去了一趟医院。
她挂的精神科,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医生。
医生听完她的陈述,看着她的眼睛特别严肃,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来?”
李舒言心里一惊,她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医生给她开了药,让她回去按时吃下。
李舒言吃了一天以后就将药给扔掉了。
因为实在太难受了。
明明她只有一点点难受,吃了那药以后不仅好似将李舒言的力气全部抽走了,更好像是拿着放大镜将她的所有情绪全部放大了数倍。
李舒言觉得自己好像溺水的人,铺天盖地绝望的情绪将她笼罩。
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简直恨不得直接给自己来上一刀,让她立刻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