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入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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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石桥镇，李舒言跟着左宁下了车。
眼下正是学生上课的时间，又过了早饭的节点，街道上已经没有几个人来往，安静得很。
偶尔擦肩而过的一两个人，都会满眼新奇地打量着左宁和李舒言两人。
越是靠近石桥，景色便越荒芜，周边的建筑已经脱皮，露出腐蚀的斑驳的黑色印记。
三两步上了石桥，李舒言远眺望去，自己的初中正坐落在河岸的对面，里面能够隐隐约约听见一些读书声。
“舒言，带好手链。”身后左宁的声音淡淡传来。
李舒言突然有些紧张，她摸了摸腕间的手链，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眼前视线开始恍惚，一层层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景象随之扭曲。
李舒言觉得头晕晕的，青天白日也渐渐消弭，李舒言不自觉朝着前方走去，黑暗只存在了刹那，她眼底的景象又兀得变得清明。
抬眼看，高耸的城墙直插云霄，上面盘旋着巨大的爬山虎，露出的黑色墙面上石刻着各种鬼面。
张大的獠牙里吐着幽蓝色的光晕。
门下两侧则矗立着两队披甲执戈的阴兵，怒目而视。
李舒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环顾四周，瞧见不少半透明的灵体朝着城门口走去。
越是靠近城门，他们身上的透明度就越是在降低，待走至城门守卫面前时，除开因各种各样死因亡故的可怖面容外，身体已然变得和普通人无异。
李舒言再低头看自己，也呈现着一种半透明灵体的模样。
想起左宁的话，李舒言鼓足勇气朝着城门去，尽量忽视那些鬼怪的面容，顺利通过核查以后入了城门去。
左宁要她去取三生石，不消全部带走，只需要得到三生石碎屑就足够。
三生石坐落在望乡台上，万万年的崖风已将它风化了不少，但三生石受凡人灵气执念将养，自有愈合之术。
凡人不息，三生石不灭。
李舒言跟随着大众踏上了黄泉路，两旁栽种的彼岸花盛开着妖冶的红，风轻扬，就整朵整朵飘散在空中。
有的飞入黑暗穿不透的高空里，有的则散落进路旁的忘川河水里。
李舒言一路稀奇地看着，只要过了奈何桥，进了望乡台，就可以看见三生石的本体。
但过奈何桥，势必要喝下孟婆汤，她分明还是一个活人，真能喝下孟婆汤？
李舒言正琢磨着，待会儿要怎么在孟婆的面前无声无息地吐出来，排在她前面的鬼大哥突然就和他前面的鬼打起来了。
那最前面的鬼原本就是半节脑袋要掉不掉得耷拉在头顶，被李舒言前面的鬼大哥一拳挥下去，那圆溜溜的头颅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呲牙咧嘴正对向李舒言。
他凶狠着眼睛，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也顾不得鲜血混着黄泉土将他断面口弄得污渍泥泞，径直咬上了鬼大哥的眼睛。
“咔嘣”一声，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咀嚼的声响异常清晰地传来。
鬼大哥尖利地嚎叫了一声，伸手去扯那头颅的头发，另一只手撬开他的嘴唇，伸了进去就要将自己的眼睛掏出来，却只摸到衔着口水的碎片。
鬼大哥气不过，直接掏穿了头颅的喉咙，将他卡在了手臂上，另一只手死死往头颅脸上捶。
头颅的半节身子扑了过来，两个人倒在了地上撕打。
李舒言由于离得最近，将经过无比清晰地看进了眼里，立马扒开了人群跑到一边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谢天谢地，她早上没吃多少。
再回过身去看，外围已经围上了不少人。
远处，有阴兵朝着这边赶来。
李舒言抓住机会，混进人群里，利索地钻进了最前面已经喝了孟婆汤的队伍里，朝着望乡台走了去。
这边状况很快在阴兵的赶到时结束，两只鬼被带了下去收拾面容，扣押一日再在三生石上落下记载，才能继续入轮回。
摊位很快又收拾好了，孟婆收回看向李舒言背影的眸光，恍若无事地继续为来往的鬼魂舀汤。
左宁现身在她身后，她并未回头，“你还是来了。”
“多谢。”
他指的是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李舒言混进去。
孟婆摇了摇头，“千年前你就擅闯冥府，我告诉过你，那人未入轮回。如今，你又找谁？”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件事。”左宁看向高台上李舒言最后一片消失的衣角。
“但愿结果不会让你失望。”
望乡台上，轮到李舒言去触摸三生石。
手甫一放上，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巨石却陡然生了光亮，李舒言见着上面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些字迹分明熟悉，她竟意外得一个字也认不出。
越是仔细要辨认，就越是陌生。
可她合该是认识的才对。
这样的感觉很陌生，也让人很不安。
她想要将手放下，身前那堵巨石猛地弹出一道灵力，硕大的金光从巨石头顶射出，李舒言被弹出了好远，若不是腕间的手链适时发出一道拖力将她护住，只怕李舒言径直就滚下了望乡台崖低，灰飞烟灭。
只饶是如此，李舒言依旧摔得不轻。
她蹙着眉站起，周边窃窃私语声传来，“是凡人！”
“人怎么进来了？”
各种鬼怪低语声迫近，在最开始的惊恐以后又转变为食人肉往生的贪婪，一个个皆卸了面具姿态畸形地朝着李舒言围去。
望乡台崖低，忘川河水中也传来一声声似野兽一般的低鸣，那些被压制着的罪大恶极的怨鬼尸魃都迫不及待得想要挣脱枷锁，藏抑不住的灵气波动在地府黄泉路上流窜，使得望乡台开始震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蔓延在地府，阴兵得了指示纷纷朝着望乡台逼近。
竟然叫活人混了进来，这是千年未有之的大事故。
“看来，结果未能如你所愿。”
因望乡台出了事，奈何桥也被暂时封闭，排着长队的鬼魂都等在这处，孟婆汤便不急着发送。
孟婆转头看向左宁，他眼帘微垂，望着望乡台的方向，漆黑的眸底一眼叫人窥不见底。
“她果真不是？”
“你不信我，总该信三生石吧。”
“左宁！”
眼见他欲要离去，孟婆猛地喊住了他。
他微侧头等她的后言。
“她既不是，就放她走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听闻她竟仅此言，他冷笑了一声，一阵冰蓝的光晕散去，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望乡台上，左宁已经闪现在李舒言面前。
她身前已经被很多鬼魂包围。
有湿嗒嗒的肠子顺着地面湿滑地来到李舒言的脚面，差一点就能爬上李舒言的小腿。
左宁挥手斩断，红色的血迹渗透进土壤，望乡台又是一阵波动，重重山谷里传出来声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嚎叫。
“左宁，我……”李舒言红着眼睛看他，方才一直强打的精气神终于在左宁来了以后消散。
左宁一言不发，攥住李舒言的手腕，抬手间削去一块三生石碎片，径直离了去。
待到阴兵冲破层层包围来时，望乡台上那凡人已经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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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扔到石桥上时，李舒言还惊魂未定，趴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呼吸间那股腐臭，黏腻的气息经久不散，光是想到方才被围攻时那些怪物腐烂的面容，眼里迸发的精光分明是要将她吞噬殆尽，她就止不住从胃里升起一阵阵的寒意。
只恨不得吐到天昏地暗。
“舒言，你在三生石上瞧见了什么？”左宁居高临下地看她，神色间淡薄，似拢着一层寒霜。
“我，我只瞧见大片大片的字迹，可是我什么都认不得。”
“还有呢？”左宁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她，朝着她走进。
“没有了。”李舒言摇了摇头，撑着地面就要起身，却发觉自己四肢一点儿力气也用不上。
她抬眼去瞧左宁，头顶的太阳射得她眼睛疼，她一点儿也瞧不清左宁的面容。
“左宁？”
李舒言莫名觉得眼下的左宁很陌生，他仿佛睥睨着自己，看她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般。
“舒言，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蹲下身来，擒住她的下颌，眼神在她面上梭巡。
“左宁，你在说什么？”李舒言觉得他捏着自己下颌好痛，伸手要去扳开。左宁已经豁然丢开了她，站起了身来。
他睨着她，“舒言，还记得梓桐讲得那个故事吗？”
“是关于罗公远的事吗？”李舒言有些困惑地仰起头。
“知道罗公远为什么要大肆捕掠长安的妖族，又对狐族赶尽杀绝吗？”
李舒言摇了摇头，左宁看她的眸光有些飘渺，似在透着她看着另一个人。
“因为一个人。”
“她自始至终不肯说出左宁的下落，还妄图和他一起逃走。我没办法了，只好掀了长安城，可左宁藏得太好了，为了永绝后患，我便杀光了狐族。”
他说得实在云淡风轻，眼神又静静落回在李舒言灰败惊惶的面孔上，“我将左宁的尸身扔到她的面前，她哭得好伤心，甚至不惜要杀了我也要为左宁报仇。”
他笑了一声，神色有些凄然，“舒言，你说，她是不是很没良心？”
他抬手想要去摸李舒言的脸，却被她兀得躲了过去，李舒言惊恐着一双眼睛看他，“你，你是罗公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入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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